半夏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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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從大學之後,兄妹二人一起吃飯的次數逐步縮減,但周末總歸是能坐到一張桌上去。

祝今願磨磨蹭蹭拉開椅子,木質的腿磕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發出綿長而沉悶的一聲。

恰如她無法宣之于口的不滿。

方才在兄長的堅持之下,她已經回房将這身略有出格——只有陸銜青這麽覺得——的衣服換了下來,那件被随手扔到她身上的西裝外套也被她順手報複性揉成一團扔到了洗衣機裏。

“生氣了?”陸銜青習慣性将桌上的菜對換了下位置。

因為他并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圍繞,所以阿姨們一般做完飯就離開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因而兩位當事人究竟是什麽口味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

祝今願看着那盤被推到她面前的粉蒸肉,睫毛顫了顫,咬着筷子口是心非,“……我哪敢。”

陸銜青掃她一眼,語氣雲淡風輕,“不敢?我看你糟蹋我的西裝倒是挺敢。”

那衣服被她往洗衣機裏一扔,怕是得直接報廢。

祝今願嘟囔,不吝評價,“哦——誰讓它那麽嬌貴。”

她是真的有點不爽,這麽多年,陸銜青管天管地從來沒管過她穿衣服,先前兩人出去玩,十幾歲吧,她在他面前穿着泳衣瞎晃悠都沒被教訓過不許再穿。

今天這身難道比泳衣還過分?

更何況,學校這麽穿的女孩子多了去了,現在明明講究穿衣自由……

祝今願敢怒不敢言,就差将“老古董”三個字擺在臉上。

盡管陸銜青不過大她五歲,年齡遠遠算不上“老”。

她悶頭扒飯,将筷子在碗裏攪來攪去,絲毫未曾注意陸銜青已将她面前的菜換了好幾輪。

事實上,從吃飯開始,祝今願就沒朝陸銜青看過幾眼。

陸銜青當然知道她在通過這種方式宣告自己正在生氣,然而這招對他沒用,有些事情可以妥協,但有些原則,并不是生氣撒嬌就可以改變。

他知道自己有時固執的可怕,不近人情,不過,對于自己唯一的妹妹,陸銜青還不至于真将人氣到不吃不喝。

“明天有事嗎?”他擡起眸,主動搭話,試圖讓這個話題過去。

祝今願怏怏的,頭都沒擡,并不是很想搭理,“乾嘛。”

“帶你出去玩。”說完,陸銜青補充道,“傅霄新弄了個地方,看起來還湊合。”

身為陸銜青唯一的狐朋狗友,傅霄精通于各類吃喝玩樂,偏偏這人還真不是纨绔,手裏整合的各類項目總能玩出花來。

陸銜青有時也投些錢,算是半個股東。

祝今願這才好似有了些興趣,将筷子擱下,一手托下颌,一手端起面前的香蕉奶昔喝了口,說,“我考慮一下。”

“行,”陸銜青站起身,低頭撥弄兩下手機,“一會傅霄拉群,去不去你自己跟他說。”

“為什麽要拉群?”祝今願疑惑。

陸銜青:“這次算是開業前的試營業,他叫了不少人,放在一個群裏方便些。”

祝今願了然。

如今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互聯網時代,一個産品做出來,若是得不到曝光,那就算東西再好最後也只能被市場淘汰。

而傅霄做的娛樂業更是如此,明星與網紅産生的跟風效應是無窮的,更是預熱前必不可少的營銷手段。

祝今願很快被拉進群裏。

她習慣性點到群成員那一欄看了看,陸銜青當然不在,但除他之外,裏面甚至有個她最近正迷戀的當紅明星工作室。

事實上,這也是陸銜青想帶她去的原因。

然而,在這位明星之後,祝今願很快注意到另一個頭像。

不是明星,也不是網紅。

但她今晚剛剛見過。

祝今願終于知道她叫程淑媛。

她是哥哥的相親對象,出現在這個群裏似乎比她還要更理所當然。

那股熟悉的煩躁感再次席卷而來,祝今願突然就不想去了。

她将碗筷一推,站起身,看向陸銜青,嗓音很輕,“哥,我突然想起來,我明天要回學校,還是下次吧。”

陸銜青顯然沒料到妹妹會拒絕,但他一向接受良好,倒也沒強求,只停頓一瞬,便微微颔首,說,“随你。”

-

其實祝今願回學校還真的有事。

現在正是期末慘無人寰的考試周,她念文學,考前要背的內容簡直多到能将人淹沒。

班上同學曾戲言,她們的考試範圍是一頭牛,而出現在試卷上的考點則是這頭牛身上的幾根牛毛。

生動且形象地诠釋了什麽叫考點多如牛毛。

祝今願的舍友陳妙言是典型的臨時抱佛腳模式,當她推門進去時,對方正在打視頻電話,對着電話那頭進行期末前的例行痛呼,“我都說了!現在流的淚就是我當初選專業時腦子進的水!”

這估計是一通家庭電話,因為陳妙言還沒抱怨完,那頭便說,“哎喲乖囡,現在苦點沒事的呀,等你畢業了,咱們回家當個老師考個公務員,不要太舒服的喲。”

“媽!”陳妙言無語控訴,“您每次都這麽說,根本不在乎我學得有多痛苦!”

“胡說,哪有媽不心疼自己女兒!怎麽樣,這個月經濟緊不緊張,需不需要媽媽再支援你一點?”

聽到自己媽這麽說,陳妙言變臉變得飛快,笑容滿面道,“要!媽,您能再給我兩千嗎,等過兩天考完了我想出去玩。”

“行。”妙言媽大筆一揮,“一會就給你轉,前提是你得好好複習啊。”

妙言本人見狀一掃先前郁悶,對着攝像頭笑得格外谄媚,“好嘞,謝謝媽!”

兩人打電話打得旁若無人,陳妙言根本沒發現祝今願的存在,而祝今願也沒出聲打擾她。

毫無疑問,陳妙言出生在一個極為幸福的家庭,父母關系和諧,與女兒聯系密切。

對比回複自己消息只能靠随緣的父母,祝今願說不上來是羨慕還是麻木。

總之反正是已經習慣了。

陳妙言打完電話,正準備繼續苦哈哈背書,忽然發現自己寝室的學霸祝今願回來了。

要知道這對于學渣來講,無異于黑暗中獨行的人終于見到了光。

陳妙言忙眨巴兩下眼睛,雙手合十,湊過去問,“今願,這門《文學史》你有沒有劃重點,能借我看看嗎?”

祝今願将書翻開拍了拍,冷笑,“衆所周知,我們一本書都是重點。”

“啊……”陳妙言兩手握拳,忿忿,“可惡啊。”

“不過,”祝今願還不至于真的見死不救,揶揄完,她從抽屜裏翻出一摞打印好的資料遞給她,“你把這些都掌握的話,及格應該沒問題。”

陳妙言一見那厚度,頓時蔫了,“怎麽這麽多……”

祝今願歪頭看她,“已經很少了好嗎,如果再精簡,估計老師想拉你都難了。”

“好吧好吧。”陳妙言認命,長嘆一口氣。

然而還沒讀幾分鐘,她便整個人都好似累趴,哀嚎道,“怎麽辦啊嗚,我覺得我真的背不完了……”

這種話,祝今願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聽一遍。

尤其現在還是期末,她更是聽到耳朵起繭,索性壓根沒理。

陳妙言見祝今願不理她,又埋頭讀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背完三頁紙,她實在憋不住,問一旁正在查漏補缺的祝今願,“你到底怎麽做到的,為什麽你每次期末都這麽悠閑?”

祝今願覺得有點好笑,“很簡單啊,”她點一點自己的書,說,“你平時上課認真點,下課把該背的背完,不就行了嗎。”

陳妙言緩緩搖頭,“這一點都不簡單——你是不是從小就是那種,一放學回來就開始寫作業的小朋友?”

祝今願想了想,果斷搖頭,“不是。”

“啊?”陳妙言不相信。

祝今願笑,“真的,我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寫作業。”

“哈?”陳妙言再度驚掉下巴。

這與她的想象實在相悖。

“啊什麽啊?”祝今願不願多說,從抽屜裏又翻出一沓資料扔給她,“快背啦,這還有下一門的。”

陳妙言見狀捂住胸口,幾欲一頭栽倒,“蒼天啊,文學你殺了我吧!”

祝今願見狀笑得不行。

-

這兩天,陳妙言逐漸進入狀态,從早上六點就爬起來一直背到晚上十一點。

祝今願将寝室空間留給她發揮,自己去圖書館自習。

但不知是不是陳妙言一時興起的那個問題,她看着書,腦海裏湧現出的,卻是她剛到陸家的那一年。

那時候父母相繼出國,她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跟陸銜青一起住在大而空曠的別墅裏。

她隐約知道這就是她以後的家,也模糊明白以後見到父母可能是很奢侈的事情。

小孩的心其實很懵懂的,離別的感傷是真,對今後的迷茫更是真。

祝今願在莊瑾華的安排下,入住到陸銜青所在學校的小學部,這所學校是中英文雙語教學,祝今願先前沒基礎,上課聽得雲裏霧裏,更別提完成作業。

一開始,她膽戰心驚,還亂塗亂畫幾句交上去。

後來,她慢慢發現,她就算交空白的作業本上去也沒事。

老師從未指責過她。

祝今願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陸家為這所學校捐了好幾棟樓的緣故,她只是突然很開心自己從需要寫作業的小孩變成了沒人管的小孩,她上課聽不懂索性就不聽,睜着大眼睛看着老師神游,作業不會寫就不寫,反正也不止她一個人這麽做。

她沉浸在這種虛妄的快樂裏整整一學期。

直到期末交白卷,祝今願考了零分與全班倒數第一。

而陸銜青正好順路來接她放學,看到了她的成績單。

也是自那之後,陸銜青才開始有意無意監督她的學習。

而在他身體力行的帶領之下,她的學習生活也很快便步上正軌。

可以說,祝今願至今許多學習習慣,都是陸銜青一手教出來的。

他是兄長,是哥哥。

更是船長,是明燈,是她過往人生中一以貫之的指路人。

……

手機“嗡”的一聲震動将祝今願喚回現實。

她看眼時間,發現竟然已經快十點。

兄妹二人如果有空,習慣在這時聊會天,祝今願一邊收拾課本一邊将微信解鎖。

比微信消息率先躍入眼簾的是傅霄的朋友圈動态顯示。

祝今願下意識點進去,目光停留。

這是一張室內大合照,正中間是正板着臉裝酷的傅霄,而在他身側,便是祝今願最近很迷的那個明星,但她沒能看太久,視線偏移,在這張照片不那麽顯眼的右下角沙發內,坐着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程淑媛。

而另一個則握着酒杯隐在黑暗中。

雖然看不大清楚,但只那麽一個迷蒙的側臉,祝今願便認得出那是陸銜青……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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