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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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祝今願正式告別考試周。
再一周之後,閨蜜尤嘉的最後一門考試也宣告結束。
兩人早在幾月前便約定待考試結束一定要出去玩,尤嘉等不及,近乎是邁出考場的第一時間就給祝今願撥去電話。
此刻正是下午三點光景,午睡醒來的祝今願正兩腿盤起窩在哥哥書房的沙發上翻看言情小說。
她本就有些睡過頭,腦袋昏昏沉沉,随手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時,她吓得将翻書的動作生生止住,“吓我一跳。”
祝今願接通電話,隔着手機佯裝抱怨。
正在書桌前處理文件的陸銜青聞言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見妹妹只是換了個姿勢,兩腿向後彎曲翹起,趴在沙發上接電話,他才低下頭繼續工作。
“這都能被吓到,”尤嘉笑嘻嘻猜測,“別是背着我在乾壞事吧。”
祝今願無語,“什麽啊,我只是沒睡醒。”
尤嘉:“這都幾點了?別睡了,我們這周一起去爬山吧!”
“爬山?”祝今願下意識重複一遍,翹起的兩條腿晃了晃,問,“什麽時候?”
午後的陽光自窗外投射,一重陰影覆在她年輕而姣好的軀體上,緊身裙上的碎花随着紗簾在日光下起舞。
尤嘉眯着眼興奮回道,“明天怎麽樣?明天是周六,周末人多,到時候我們多喊點人,大家一起出發,而且最近很熱……你懂的……”
祝今願覺得自己真是睡懵了,大腦完全處于宕機狀态,根本跟不上好友跳躍的思維,“我不懂……”祝今願遲鈍而迷茫,“你在說什麽?”
尤嘉恨鐵不成鋼,“哎呀,就之前我發給你的那個帖子,裏面不是說,爬山很熱,大家爬着爬着就開始脫衣服嗎,現在北城的學生差不多都考試結束了吧,我們肯定能遇到不少帥哥,說不定爬累了還有人牽着我們倆的手上山呢……哎呀,真是想想就激動。”
對比尤嘉的躍躍欲試,祝今願的反應則顯得平淡好多,她“哦”一聲,腦回路堪稱清奇,“那豈不是會聞到很多汗味,而且你不覺得面對那麽多白花花的□□,會有點……嗯……”她思索半天,似乎終于找到一個合适的形容詞,“……太露骨了嗎?”
尤嘉皺眉,“是嗎?”大概是閉上眼想象了一番情景,她突然也沒那麽想要感受了,于是改口道,“那怎麽辦啊,暑假近在眼前,到時候各地景點都是旺季,我們去哪呢……要不出國?”
祝今願對出國興趣缺缺,一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少頃,她忽地想起什麽,眼睛一亮,擡起頭看向正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陸銜青,問,“哥,你跟傅霄哥是不是手頭有座山開發好了但還沒有對外營業呀?”
陸銜青聽到妹妹的聲音,利落簽完一份文件後将其整齊擱至桌面左上角,擡起頭說,“是,但那邊太大,人員沒到位,不适合你們兩個女孩子單獨去。”
“不、不止我們兩個……”尤嘉在手機那頭大聲補充,“我還可以再多叫幾個人,不光有女的,還有男的,可以互相照應,很安全的。”
誰知陸銜青聽到這裏,更加持反對意見,“有男生更不行。”
“為什麽不行?”被開了免提的尤嘉試圖争辯,“男生可以扛東西,這不是挺好的免費勞動力嗎?”
如果是之前,陸銜青聽到這些解釋興許态度還會松動,但此刻,在他聽到諸如“汗味”“白花花”“露骨”之類的詞彙後,他的态度仍舊是斬釘截鐵,不容置喙的,“尤小姐,我提醒你一句,有時候免費反而是最昂貴的。”
說完,沒等尤嘉反駁,陸銜青示意祝今願将電話拿走。
很明顯,這表示談判失敗。
祝今願希望落空,撇撇嘴,趁陸銜青沒注意,偷偷用口型比了個“老頑固”。
誰知陸銜青翻閱文件的動作忽的停了,那鋼筆仍舊被他捏在指尖,他甚至都沒有擡頭,只是面露微笑,慢條斯理,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威脅性最強的話語,“也提醒你一句,如果再罵我,下個月生活費暫停。”
祝今願:“……”
-
兩人在陸銜青這裏碰壁,在傅霄那卻是一路綠燈。
祝今願剛開口,傅霄便好好好,行行行,她說別告訴他哥,傅霄更是來勁,拍着胸脯保證說沒問題。
正好學校還有兩周時間才放假,祝今願便用回宿舍收拾東西當借口順利開溜。
地方在郊區,距離市中心有不短的一段距離,尤嘉除祝今願外還約了不少朋友,但這些人住在北城的四面八方,想要會合實在太麻煩,于是決定還是在目的地碰頭。
祝今願打了輛車直奔目的地。
說是還沒對外開放,但其實這裏已經基本弄得差不多,只是陸銜青有些完美主義,細節方面尚在調整與修改。
因為尚未營業的緣故,整座山莊的工作人員除了負責的那幾位,其他的似乎都是臨時抽調來的,對裏面的了解程度十分有限,尤嘉問了幾個問題,随行的人員都沒答上來。
她有點不耐煩,揮揮手說,“算了,我們自己摸索好了。”
祝今願與尤嘉住一間房,兩人風塵仆仆,坐了好久的車,回到房間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洗完澡,大家三五成群一起去餐廳吃飯。
從房間出來到餐廳先要穿過一段長長的鵝卵石走道,尤嘉為走路方便穿了雙鞋底比較薄的帆布鞋,走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吐槽道,“今願,這也太疼了,你應該跟你哥好好反饋這一點。”
祝今願倒感覺還好,“這個山莊的理念好像是‘健康生活’,而且跟我哥反饋沒用,他只出錢,真正拿主意的是傅霄哥。”
尤嘉是大小姐脾氣,受不了一點委屈,當即便對祝今願說,“那你把傅那個誰的電話給我!”
祝今願見尤嘉一副要乾架的架勢,哪裏敢真的将電話給她,只好趕緊挽住她的手臂,将人迅速帶離這段路後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一會給,我好餓,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
山莊很大,餐廳的數量也很多,祝今願一行人為圖方便,挑的是最近的一處。
因為是尤嘉組的局,所以大家都算是她的朋友,坐下後,她環顧一圈,奇怪道,“咦,怎麽少了一個人?”
話音剛落,祝今願身旁的椅子被人拉開。
姍姍來遲的男生一邊調整椅子,一邊滿面歉意落座,“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他撓了撓頭,笑着解釋,“剛剛走錯路進後山看到了松鼠,所以多玩了一會。”
“松鼠?”祝今願聞言偏頭,“這裏竟然有松鼠嗎?”
男生仍舊保持着陽光的微笑,點點頭,回說,“嗯,不知道是人工養殖還是野生,但是還蠻可愛的。”
方才還有些生疏的場合瞬間熱絡起來,“那我們吃完飯去找松鼠吧!”
有人這樣提議。
然而那男生聽聞卻有些面露猶豫,“但是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不知道安不安全。”
“管他呢,”有人繼續道,“我們離這麽近,下雨了就再回來呗,多大點事!”
這人的提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可。
于是,一行人浩浩湯湯殺到餐廳,又緊跟着浩浩湯湯殺去了後山。
祝今願因為要轉道回房間拿東西,出來時,整座山莊的人仿佛都空了,一路上,只有璀璨的燈火宣告着這裏并非空無一人。
她膽子不算小,順着告示牌的方向一路向前。
視線內約莫看到人群時,掌心的手機忽然震動兩聲。
是傅霄打來的視頻通話。
後山信號不算太好,祝今願接通時畫面甚至卡頓了一秒,才聽到那一貫吊兒郎當的嗓音,問道,“怎麽樣啊今願妹妹?好不好玩?”
祝今願點點頭,想到對方可能不一定能注意到,便出聲回道,“還不錯。”
夕陽西下,眼前尚未過度開發的森林仿佛被攏在一汪溫柔的太陽海裏,煩躁的心在此刻仿佛有一種恢複平靜的錯覺。
祝今願補充,“我們要去看松鼠。”
然而信號實在太差,完整的話語通過網絡傳到傅霄那裏便只剩一個“看”字。
他對着視頻“喂”了半天,最後直接被卡到自動挂斷。
傅霄看眼身旁男人,有點慌,趕忙撥去第二通,然而這一次,祝今願并沒有接聽。
陸銜青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過身來時面容冷峻,嗓音有種無聲的威脅,“你最好祈禱沒事。”
盡管傅霄心裏也在犯嘀咕,但嘴上仍舊是不饒人的,“我這不是看妹妹最近心情不好嗎……再說了,這地方也是你看着弄起來的,各方面都挺安全,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陸銜青冷笑,“安不安全是你憑空估計出來的?”
這塊山莊之所以一直沒開放便是因為後山這塊地方實在太大,各種人力物力投下去始終見不到成果,陸銜青常年浸淫生意場,做起事情來比傅霄要更加謹慎缜密,再加上他不是急功近利的性格,所以這項目落到陸銜青手上,便一直尚未結束。
畢竟這麽大的地方,若是出現意外事故,打擊是毀滅性的。
傅霄本就心虛,現在被陸銜青這麽一說,更加不敢吭聲,然而老天似乎是真的不想讓他好過,車內已經低氣壓,意外卻一個接着一個。
陸銜青剛剛駛入主乾道進入上山路,面前的車窗上卻突然噼裏啪啦砸落黃豆大的雨點,視線內,大片大片的烏雲将其籠罩,一瞬,兩人的心情仿佛是跟這天一樣陡然暗了下去。
傅霄禁不住“卧槽”一聲,“下雨了?不是吧……”
陸銜青漆光锃亮的皮鞋踩下油門,黑色越野車發出低吼,車輛破開雨幕飛速向前,而他的低沉嗓音亦在此刻響起,“再給今願打電話試試。”
傅霄愣了下,才抓起手機,“好。”
其實兩人都有種直覺,這通電話并不會被接通,但……直覺是一回事,當聽筒內傳來忙音時又是另一回事。
傅霄根本不敢再去看陸銜青的臉色,他深知自己這次是真的闖了禍,只好機械式的一遍遍撥電話,再一遍遍在嘟聲後重複撥打……
……
祝今願是在視頻挂斷後才發現手機電量只剩1%的,但後山照明條件不佳,再加上她們這批人純屬一時興起,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方面,所以當大家發現第一只松鼠拍完照時,才陡然發現夜晚的序幕已經悄然降臨。
周圍黑黢黢,靜得不像話。
這時,不知是誰突然說了句,“是不是下雨了?”
傾盆的大雨便這樣兜頭澆了下來,随之而來的便是仿佛能卷起一切的風。
大自然的變臉絲毫不講道理,所有人在一瞬被淋得濕透,大家都有點猝不及防,一時間,國粹聲與尖叫聲不絕于耳。
所有人裏面,只有祝今願回房時撈了把傘。
然而在這種風力面前,單薄的雨傘又有什麽用呢,祝今願方一張開,那傘便被吹得整面翻過去,這還不止,她被風帶得沒有站穩,地上矗立的石塊輕易便将她絆倒,她的手機也從口袋掉落出去。
那□□着的百分之一的電量撲閃幾下後就此宣告結束。
周圍原本用手機照明的不少同學見狀将手機放進口袋避雨,一瞬,那僅有的幾縷光也變成了口袋裏微弱的螢火蟲。
在場除尤嘉外沒有人注意到祝今願細細擰起的眉頭。
她立在原地,小心轉動腳踝,然而一股鑽心的疼痛随着她的動作而迅速加速,她忍不住“嘶”了聲,咬住唇。
尤嘉趕緊問,“怎麽了?”
祝今願看看自己的腳踝,又看看她,絕望道,“好像扭到了……”
聞言,尤嘉看向四周,突然理解了那句“免費的往往才是最貴的”,在這種極端天氣之下,大家只顧自保,哪裏還顧得上她們兩個女孩子,尤嘉想叫人,才發現所有人都已經走光,四周除了在風雨中飄搖的樹木,便只剩她們兩個女孩子。
尤嘉簡直急得要哭。
祝今願尚存幾分冷靜,她一手撐在尤嘉肩頭,一手将傘當做拐杖,緩緩轉身道,“我試試你能不能動……”
然而她是痛感很強烈的人,剛一活動,僅僅只是輕微牽扯到那塊肌肉,她的眼淚便快被痛逼得飚出來。
“……一定是腫了。”她的話剛一出口,便被風吹散了。
尤嘉努力撐起身體,說,“你慢慢、慢慢來……”
祝今願連轉身都做不到,還怎麽慢呢。
無奈之下,尤嘉試圖将人背到自己背上,可惜有心無力,她單薄且疏于鍛煉的身體根本撐不起另一個女孩子的重量。
尤嘉說,“怎麽辦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早知道,早知道。
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的早知道。
耳旁是呼嘯的風聲、雨聲與樹林間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是否錯覺,在更深更遠的腹地深處,似乎隐約還能聽到一兩聲野獸的低語。
尤嘉想将手機重新拿出來照明,誰知連按幾下,發現連開機都是問題。
未知的黑夜快要将渺小的她們吞噬掉。
她抓着祝今願的手臂,悔與恨順着眼淚交織而下,“怎麽辦今願,我有點害怕……”
祝今願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十歲之前,她活在父母的疼愛裏,十歲之後,她成長于兄長的羽翼之下。
她唯一經受過的挫折不過是父母的離開與兄長的懲戒。
時刻受到庇護的人是很難成長的。
祝今願心口突突直跳,她的面上習慣性模仿着兄長時時刻刻的處變不驚,內心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她看過女生獨自在山上過夜而發生意外的新聞,這裏的氣溫雖算不上低,但并不保證不會發生其他的意外。
祝今願兩手死死扣住掌心,疼痛從掌心遞延,待她終于能适應這份疼痛,她牙關緊咬,努力忽略那已經越來越腫的腳踝,試圖走到旁邊的樹下去避雨。
好像兩個不甘心被遺忘的人艱難得想要留下一些什麽。
祝今願扯開嗓子喊,“救命呀,有沒有人啊……”
回應她的,只是山谷綿長的回音。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請保佑我平安無事。
祝今願虔誠祈願。
她閉着眼,神情認真,因而絲毫未曾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拐角,有一束光穿透黑暗,身着黑衣的男人面色堅毅,大步流星,命運般向着她們的方向而來。
祝今願嗅到那股熟悉的苦艾氣息時,幾乎以為是錯覺,然而當陸銜青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她強撐着的鎮定一瞬就土崩瓦解。
潛藏在心底的恐懼急劇生長,破土而出。
她祈求的神真的降臨了。
祝今願看着那個自己從小到大依賴的男人時,幾乎是哽咽着,飽含情緒得開口喊道,“哥哥……”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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