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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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一回事, 做卻又是另一回事,祝今願饒是再膽大包天,也不可能在現在告訴陸銜青, 她方才正在大放厥詞,肖想自小便養育自己到大的哥哥。
于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她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那個,我們是在講,周璇好像在和陳清談戀愛啦。”
“嗯?”陸銜青雙手抱臂, 仍舊維持着方才的姿勢, 嗓音低沉,語氣顯然是不大相信。
祝今願本就心虛, 眼下被兄長這麽一盯, 便有些頭皮發麻的感覺,她趕忙低下頭, 裝模作樣開始收拾面前的碗筷, 因為忙起來了, 再開口時, 口吻便顯得自在許多,“就是我們班的同學, 反正你又不認識的。”
其實祝今願倒也并沒有撒謊, 慌忙之下扯出的兩位同學的确是戀愛關系,因為兩人都是女生,所以當時在班上還是引起了一些讨論度的。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再加上思想也較為開放, 因而這讨論也不過只維持了一兩周便再無聲息。
陸銜青聽罷微微颔首,仍舊是那副半信半疑模棱兩可的态度,“這樣,看來哥哥最近對你的關心還是太少。”
祝今願聞言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然而就在她以為陸銜青仍舊預備刨根問底時,他深沉的目光卻又只在她臉上定了眼,便輕飄飄将這話題揭過,轉而問起了雪媚娘的安置問題,“那只貓你準備養在哪裏?”
提到這個,祝今願一下子來了精神,答案仿佛已在心中思考過無數遍,她想都沒想,直接回道,“在院子裏給她搭一個小家可以嗎,這樣她既可以在外面玩,又不會弄髒家裏!”
祝今願深知兄長願意養育雪媚娘已經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若是再得寸進尺要求它可以在屋內自由出入反倒有些适得其反,而且兄妹二人相處這麽多年,她比誰都更清楚哥哥對環境的衛生要求高到近乎到達嚴苛的地步,若是為了她刻意降低标準,她反倒也會感到些無所适從。
于是雪媚娘的住處便就這樣毫無異議地确認下來。
只是……在決定好這一切之後,祝今願看着腳邊喵喵叫蹭來蹭去的雪媚娘,忽然不可避免想到一個問題,“好神奇啊哥,”祝今願蹲下,抱起地上的雪媚娘,将臉埋進她尚且不算厚重的毛發中,含糊出聲,狀似感嘆,“正好領養人放棄了它,你就将他帶回了家。”
盛夏陽光炙熱到似乎能将一切隐晦全都照射得無所遁形,陸銜青眉梢稍稍挑了下,不甚在意地“嗯”一聲,仿佛這真的只是一種命運所給予的恰當的巧合。
祝今願有一搭沒一搭撫摸着小貓稀疏的毛發,不遠處的廚房內,女傭正在收拾她方才吃小籠包留下的殘餘,耳旁不時傳來一兩聲瓷器碰撞後的清脆聲響。
混雜在這股聲響裏,陸銜青磁沉的嗓音便顯得格外清晰。
“今願,”他的語氣忽而有種不正常的嚴肅,“關于上次的争吵,哥哥跟你道歉,但是哥哥還是那句話,你可以談戀愛,但是不可以背着哥哥,知道嗎?”
祝今願才不想聽這種冠冕堂皇的叮囑,她垂下眼眸,“哦”一聲,充分學會陸銜青所教給她的敷衍以對。
陸銜青當然能夠識破她敷衍之下的反抗,因為她的态度,他的口吻便顯得更具壓迫性,“你社會閱歷少,哥哥沒跟你開玩笑,要聽進心裏去。”
祝今願很想說,她才不想跟別的什麽人談戀愛,但沖動是魔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哥哥的性格,若是她真的貿貿然将其說出口,迎接她的恐怕是可怖的一系列連環反應。
所以,祝今願仍舊只是抿着唇,不情不願又“哦”了一聲,說,“知道了。”
然而不知為何,得到妹妹的肯定答複後該放心下來的陸銜青面色卻仍舊繃得很緊,而與此同時,客廳內的氣壓似乎也低了一些。
-
三天後,出國玩了一圈的尤嘉終于回到闊別已久的北城。
她是那種完全閑不下來的性格,落地之後先吩咐司機将行李送回家,之後便馬不停蹄約上祝今願趕往下一站。
祝今願望着手機上尤嘉發來的音樂會門票,實在沒忍住,低頭打字表達質疑,“你确定我們聽得懂?”
相較于程淑媛那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名媛淑女,尤嘉的成長路徑則顯得要野性許多,她并非獨生,毫無家族壓力,自小便主打一個千金難買她開心,因而她幾乎沒接收過任何音樂有關的熏陶,原因是幼時被迫學小提琴,老師勤勤懇懇教了她一整年,她拉琴的聲音仍舊難聽到自己母親都聽不下去,最終只得作罷。
而祝今願更是随性,能夠吃穿不愁養在陸家已然是最好的情況,哪裏還能要求發展興趣愛好。
所以這兩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音癡,但尤嘉心态良好,面對好閨蜜的诘問,她毫無身為五音不全之人的覺悟,樂觀道,“管他呢,反正又不要我們上去拉,聽不就完了嗎!”
祝今願歪頭想了想,覺得也是。
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就當打發時間好了。
然而,音樂素養之所以稱之為素養,那就代表還是有一些門檻的,當兩人坐在富麗堂皇的音樂廳前排時,祝今願隐隐約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周圍所有人基本都打扮精致,面容端謹,一看便知是出席正式場合的,而她跟尤嘉,一個穿着偏休閑的吊帶與工裝褲,而另一個則随便套了件寬松露肩長裙,看上去與這裏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待演奏正式開始時,這份格格不入便演變出一些水火不相容的意味。
尤嘉沒堅持過一刻鐘便開始頻頻打哈欠,而祝今願也沒好到哪裏去,幾次腦袋點下來又将自己砸醒,好不容易熬完一曲,兩人互相對視的眼眸中皆透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昏昏欲睡。
祝今願看向對方,率先比了個“走不走”的口型。
先前還雄心壯志的尤嘉心領神會,猛猛點頭。
但現在離場似乎有些不大禮貌,兩人硬是熬到中場休息才睡眼惺忪站起身,一前一後順着人流向外走。
尤嘉邊走邊感嘆,“不知道我媽是怎麽辦到的,這種地方她居然能夠一個月來一次。”
祝今願笑:“這說明阿姨的品味相對我們來講比較高雅。”
尤嘉“啧”一聲,偏頭看向祝今願,不大贊同,“說什麽呢,乾嘛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只是對這種音樂不感興趣,但流行樂那些,比如hippop,R&B,爵士……她肯定就沒我們懂了呀。”
不知是不是成長環境所致,尤嘉想問題總是偏積極,有什麽想法也都偏向于立即講出口。
祝今願有些羨慕她這種能力,笑了笑,輕聲附和道,“是啊。”
此時兩人正好走到大門口,旋轉門轉動時,一股裹挾着熱浪的氣息撲面而來,尤嘉忽然閉上眼感受片刻,一把抓起身旁祝今願的手,興致勃勃道,“我們去吃冰淇淋吧,我知道一家意式的特別好吃!”
那地方離劇院不遠,夏夜晚風吹拂下,有種像被雪媚娘挨蹭過的暖呼呼的毛絨絨感,祝今願幾乎瞬間便下意識提議道,“那我們走過去可以嗎?”
尤嘉當然沒什麽意見。
燈火惶惶的北城,穿着靓麗的少女,肩并肩穿行在黑沉而茫茫的夜色中。
不知過了多久,尤嘉買完冰淇淋,餘光掃到一旁正在低頭品嘗的好友,驀地一怔,不知是不是長久居住在一起的人真的會變得相似,有那麽一個低頭的瞬間,尤嘉恍然發覺,祝今願與陸銜青的神态在某種程度上,俨然有種超乎血緣的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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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盒意料之外的冰淇淋,姨媽即将降臨的祝今願在今晚理所當然被痛醒。
她皺着眉,一手捂着肚子坐起身,一手撈起一旁的手機,想都沒想,下意識便撥出那串最熟悉的號碼。
而陸銜青的嗓音幾乎瞬間便響起在她的耳邊,“今願?”
男人大概是被吵醒,開口時帶了些粗粝的沙啞感。
祝今願小小聲“嗯”,“哥……”她有氣無力的開口請求,“能不能幫我找一片止疼藥,我肚子疼……”
“又吃冰淇淋了?”電話那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很明顯是陸銜青聽到之後翻身下床去給妹妹找止疼片了,但與此同時,他的關心并未消失,只是那講出口的話有些獨屬于他的強硬味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在這幾天吃冰,你看看你聽過幾回?”
這種愛好就像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試探,祝今願深知自己是僥幸心理作祟,無論怎樣講都沒有道理,只好苦着張小臉吐了下舌頭,對着電話那頭輕聲撒嬌,“我錯了嘛哥……”
陸銜青當然知道這只是妹妹逃脫責備的小手段,他拿了藥邊往回走邊沉聲回說,“再有下次……”
沒等陸銜青說完,祝今願連忙打斷他的話保證道,“我下個月一定好好注意,絕對不亂吃!”
她巧妙将下次換成下個月,俨然是為了逃避哥哥口中下一次的懲罰。
同樣的狠話陸銜青說過無數遍,但臨到頭來該做的事倒一件都沒少,祝今願雖然知曉哥哥多半是吓唬她,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管怎麽樣,認錯态度良好總是沒錯的。
果然,陸銜青在聽到她的保證後,輕哼一聲,推開她的門,将電話挂斷。
男人踏月色而入,手中端着一只托盤,而在那托盤之上,不光有那枚妹妹在電話中所要求的止疼片,還有一碗剛剛煮開的紅棗蓮子羹。
因為祝今願時不時便痛經的緣故,家中阿姨得了陸銜青的吩咐,基本這一周都會在廚房預備好滋補的羹湯,以防深夜會用上。
陸銜青随手将托盤擱在祝今願身旁的床頭櫃上,一手将她拉起,低聲命令道,“先喝點東西再吃藥。”
祝今願這時倒是乖覺,盡管已經疼得受不了,她仍舊扶着哥哥的手腕先喝下小半碗煨得正好的羹湯,待空蕩蕩的胃中終于感到些許暖意,她這才伸手吞下那枚此刻稱得上為救命的藥片。
藥效發揮需要時間,早已暗下來的天色,不停擺動的時鐘,此刻顯得尤為昏暗的房間內,陸銜青垂目注視片刻妹妹乖乖閉上的眼睛,仿佛是自心中輕輕嘆出一聲,俯身單手将托盤端起。
然而就在他轉身正欲離開之際,他垂在身側的小拇指指尖卻被一只更為纖細柔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
就像是被絨毛撓了一下掌心,陸銜青腳步頓住,回身。
床上原本睡覺的妹妹睜開眼,那在柔和月色愈發顯得無辜的眼眸望住他,細着聲音緩緩開口,“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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