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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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點, 陸銜青結束最後一個遠程會議,雙手解松領帶,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頂層套房的燈光經過專業設計, 與落地窗外津市的夜景相得益彰,他背過身,滿城繁華在他的身後升起又落幕。
陸銜青很享受将一切全都處理完畢後難得的喘息時刻,休息片刻後,他站起身, 為自己倒了杯酒,喉結滾動間緩緩抿上一口,站在窗前眺望遠處的風景。
所有的城市從高處看都是類似的。
鱗次栉比的建築, 永不熄滅的燈火, 川流的人潮,擁擠的空間, 眼前仿佛一幅已翻閱過無數遍的答卷, 無論提筆再來多少次,答案永遠都是固定的那一些。
陸銜青深深呼出一口氣, 指骨屈起, 在太陽xue上按了按。
很少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打擾陸銜青, 他的工作號一直都放在助理方臨那邊, 若非必要,大部分信息都是他在代為處理, 而能添加到他私人號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因而當手機響起第一聲時,他甚至都沒在意,只是淡淡掃了眼。
祝今願翻來覆去深夜失眠,料想到哥哥估計還沒睡, 她實在沒忍住給他撥去電話。
然而第一下竟然沒接通,她還以為是自己判斷失誤,正欲讪讪挂斷之際,面前的視頻居然就這樣被接通,視線內忽的出現一張被放大的帥臉。
這張毫無瑕疵到令人呼吸一滞的帥臉在屏幕上持續放大,直到陸銜青将視頻調整到一個稍顯合适的角度,他坐下來,随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口,嗓音磁沉,語氣詢問,“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祝今願抿唇,小聲回嘴,“你不是也沒睡嘛……”
陸銜青掃她一眼,“我這是工作,你能一樣嗎?”
祝今願擰亮床頭櫃上柔和的光線,坐起身抱着手機,佯裝無意提起今晚突然接到的那通電話,“可是哥,你出差都不告訴我哎……要不是淑媛姐給我打電話,我還傻乎乎在樓下等你吃飯呢。”
祝今願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很不好,但她實在憋不住了,她太想知道陸銜青對程淑媛的态度究竟是什麽,無論怎樣,清醒的沉淪總好過一無所知。
然而陸銜青根本沒有在這個問題多加糾結,估計是坐下來實在不舒服,他将領口的紐扣解開幾顆,随口回道,“一下飛機就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祝今願才不管這些,她皺起鼻尖,繼續控訴,“我不管,你沒提前告訴我,就是你不對!”
“好,是哥哥的錯,”陸銜青眉眼溫和,望向電話那頭滿面鮮活的妹妹,好好哥哥般保證道,“下次我讓助理告訴你。”
“不行!”祝今願得寸進尺,開始撒嬌,“我要哥哥親自告訴我!”
“行。”陸銜青仍舊好脾氣接道,“我親自告訴你。”
得到肯定的答複,祝今願似乎這才滿意,不再無理取鬧,但……不願挂斷的本能驅使着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拉着陸銜青聊天。
“哥,津市好玩嗎,我還沒有去過哎。”
陸銜青是來工作的,哪裏知道好不好玩,事實上,所有地方在他眼中都一個樣,因而面對妹妹的追問,他的回答便有種官方的敷衍,“還行,你要是喜歡,下次帶你來玩。”
“哦……那我可以帶同學嗎?”
“随便你。”
“那你會一起來嗎?”
“祝今願,”意識到妹妹真的只是在進行這些無營養的閑聊,向來注重妹妹健康的陸銜青将視頻拉遠一些,語氣嚴肅道,“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關心津市,而是趕緊去睡覺。”
“誰說的我是在關心津市,”祝今願小聲嘟囔着回,“我就不能是在關心你嗎……”
然而她實在太膽小,聲音也小到近乎聽不到,陸銜青并沒有聽到她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轉而站起身,将襯衫紐扣又向下解開幾顆,大概是意識到在妹妹面前這樣不好,他的站位很刁鑽,既能在視頻中看到他,卻又無法真的将其窺探。
祝今願不知怎的忽然出聲,“哥?”
陸銜青下意識回過頭,動作暫停,“嗯?”
祝今願眼也不眨,嗓音也放得很輕,“你往後來一點。”
意識到妹妹想要乾什麽,陸銜青沉下臉,“砰”的一聲将手機反扣到桌上。
方才還能看到一些的祝今願眼前驀地一片漆黑,她不自覺彎唇笑出聲,膽大包天開始“調戲”自己的哥哥,“哥,你別這麽害羞嘛,我看網上人家的哥哥都是很大方的,人家不光給看還給摸,你身材這麽好,乾嘛這麽小氣?”
祝今願當然只是随口一說,畢竟陸銜青性格宛如老古板,她也不過是仗着他不在身邊才敢大放厥詞,若是在他面前,她是萬萬不敢的。
因而這聲之後,視頻裏安靜了好幾分鐘,就在祝今願以為陸銜青早已獨自去了浴室而将她扔下時,那面被反扣的手機不知何時忽然又被翻轉過來,陸銜青隐忍的面龐就這樣突如其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男人眉眼深邃而鋒利,隔着屏幕望過來時,祝今願恍然間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整片沸騰的海洋。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瞬間,祝今願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尚且笑着的嘴角緩緩斂起,耳旁聽到的是陸銜青被酒液浸潤過的低沉嗓音。
他忍無可忍,斥她,“胡鬧。”
然而好神奇,以往并不是沒有視頻過,但喜歡似乎總有一種将一切放大的力量,那些過往祝今願不曾在意的細節都在她面前放大,仿佛一把鼓槌,激烈碰撞着她的心髒。
所以她嘴唇微微張大,面色怔然,最後也不知這通電話是自己無意間挂斷的還是哥哥主動掐滅的。
-
陸銜青出差的第二天,傅霄大抵是得到囑托,特地到別墅來找祝今願。
祝今願前一天晚上徹底失眠,一直将近天蒙蒙亮才睡着,然而盡管如此,她也睡得并不好,夢中的一切似乎都是颠倒的,她一會被父母領到陸家,一會又被陸銜青帶到新西蘭。
在夢中的旅行只有她跟哥哥兩人,因而飛機上是絕對安靜的,于是她在意識模糊間忽然伸手摸了把哥哥藏在襯衫下的腹肌,然而就是因為她的這一無意之舉,陸銜青忽然變臉生氣,直接拉開旁邊的飛機窗将她自半空給扔了出去。
祝今願拼命揮舞着手臂同陸銜青求情,“哥,我錯了,哥,哥……”
然而陸銜青根本不聽,直接将車窗關上,将她的聲音隔絕在窗外。
祝今願急得拼命撲騰,這一撲騰,耳旁倏然便聽到一聲熟悉的散漫笑聲。
伴随着日光,她睜開眼後率先看到的便是傅霄舉着手機錄像的畫面,見祝今願終于醒來,他笑着打趣,“今願妹妹,你跟你哥感情可真不賴,一個擔心你在家無聊,一個麽,連做夢都念叨着哥哥,”傅霄的嘴向來不帶把,結束錄像後玩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什麽情比金堅的小情侶呢。”
祝今願本就心虛,聞言更是垂下腦袋,不敢看傅霄。
傅霄遲鈍是日常,此刻更是渾然未覺,反倒追着祝今願問,“诶,平常挺伶牙俐齒的一個人,怎麽睡了一覺反倒變啞巴了?”
祝今願聞言直接用被子蒙住頭,悶聲吐槽,顧左右而言他道,“傅霄哥,你很煩哎。”
傅霄雙手抱臂,“行行行,我煩,你快起床,我帶你出去玩。”
傅霄今天帶祝今願出來解悶的目的地非常的簡單粗暴,兩人開車直驅北城新開的一家商場。
這家商場招商能力極強,裏面基本涵蓋市面上年輕人所喜歡的一切潮牌,很符合祝今願偶爾的穿衣習慣。
而因為受衆是年輕人,祝今願放眼望去,隐隐約約便仿佛看到幾位熟人。
她微微眯起眼仔細确認,誰知尚未看清遠方的同學,她的肩膀便被人自背後輕輕拍了一下。
尤嘉随之出現在她的身側,驚喜道,“好巧啊今願!我剛出門的時候還在想會不會遇到你,沒想到就真的碰到了!”
祝今願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尤嘉,她睡眠嚴重不足,反應有些遲緩,待尤嘉說完好幾秒,她才好似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指了下身後的傅霄,回道,“那你得感謝傅霄哥,如果不是他,我現在還在家睡覺。”
尤嘉對傅霄的印象其實蠻深,但很不幸,盡管認識,傅霄的為人與所言所行完全都在她的審美之外,甚至可以說,傅霄與他欣賞的男性品質是背道而馳的。
因為,在聽到祝今願有意的介紹後,尤嘉不過是朝他低頭微微一笑便直接收回了目光,直接挽着祝今願的手臂往前走,全然将傅霄忽略在身後。
傅霄“啧”了聲,倒也沒怎麽跟尤嘉這種大小姐脾氣計較,但不計較歸不計較,傅霄幾乎也在瞬間對尤嘉下了定義,脾氣差,毛病多,沒禮貌,仗着家世好就為所欲為的大小姐。
與他選女朋友的方向恰好完全相反。
祝今願完全不知在短短的三分鐘內,身旁的兩人對對方的印象便已從剛剛見過幾面到互相看不順眼,甚至在她所未曾注意時,尤嘉與傅霄之間的距離也被刻意得拉長了。
這份刻意在進到最近的一家潮牌店後變得格外的明顯,尤嘉拉着祝今願向左,而傅霄腳步沒停,直接向右。
直至此刻,祝今願才隐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偏頭看向身旁的閨蜜,問,“你不喜歡傅霄哥嗎?”
尤嘉聞言仿佛聽到什麽笑話般,立刻開口反駁道,“開什麽玩笑!我喜歡他?瘋了吧!”
“不是,”祝今願耐心解釋,安撫尤嘉的情緒,“不是那種喜歡,就是朋友之間的,其實傅霄哥雖然有時候有點張揚,但人還是蠻好的……”
尤嘉一點都不相信,“就他?”她誇張地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我不相信。”
祝今願還想再勸,然而尤嘉卻似乎一點都不想再聽,她撇下嘴,兀自打斷道,“今願,你就不要再說了,我真的跟他合不來,看他第一眼我就覺得合不來,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總之,”尤嘉随手拿起面前的一件衣服,偏頭說,“反正我會離他遠一點的。”
可他們三人誰都沒有意識到,這家店是環形設計的,自邊界向裏走的兩人理所當然便會再次碰到一起。
尤嘉拿起的那件衣服是男女混合款,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件,誰知當她将手伸出去之際,另一邊也有一只手與她同時伸出來按住了同一件,因而這件衣服僵持在半空,并沒能被她完全拿到手。
尤嘉抽了一下,沒抽動,這才擡頭望過去,見對面的人竟然是傅霄,她皺起眉,氣不打一處來,下意思便說,“你故意的吧?”
傅霄仍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笑得十分欠揍,“怎麽就是我故意的了,我還覺得是你故意的呢?”
尤嘉半分不讓,“這衣服是我先看上的,你撒手,給我!”
傅霄拿着的手也半點沒松開,“尤小姐,請你搞清楚先來後到好嗎,明明就是我先伸手的。”
如果是別的人,一件衣服而已,尤嘉讓也就讓了,但對面是她看不順眼的傅霄,尤嘉便忽然湧上來一股倔勁,脖頸一昂,喊來店內的工作人員道,“這件衣服給我,我出十倍價格。”
“二十倍。”傅霄俨然是将我也不差錢擺在了臉上,懶洋洋補充,評價尤嘉的行為,“尤小姐,你此刻的行為真的很像以前會跟老師告狀的最讨厭的那種女同學。”
尤嘉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你也像是那種會跟女生計較的最讨厭的男同學。”
眼見兩人僵持不下,店員苦着一張臉勸道,“兩位,這件雖然在我們店只有一件,但是我們是可以調貨的,您們看看,是不是可以再等一等……”
誰知尚未說完,兩人便異口同聲道,“我就要這件!”
祝今願在一旁簡直看呆,她是知道尤嘉不大喜歡傅霄,但在這一條件之外,更令她錯愕的是,傅霄哥這種無差別對所有女孩子都異常溫柔的中央空調居然也這麽讨厭尤嘉。
她一時語塞,不知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沉吟半晌後,見兩人愈吵愈厲害,吸引的目光也越來越多,祝今願索性狠狠閉了下眼睛,走上前,将自己插到吵到不可開交的兩人之間,看看尤嘉,又看看傅霄,伸手将那件衣服拽了下,說,“既然你們都這麽想要,那就都別要了,給我可以吧?”
其實這一件衣服挂在那裏也就是比尋常的看上去版型好上那麽一些,尤嘉與傅霄兩人買回去十有八九連看都不會看,眼下的不避不讓不過是因為彼此在怄氣。
這麽大的人,在這種場合為了一件衣服公開争吵對尤嘉與傅霄而言絕對都是頭一份的體驗,兩人都要臉,見祝今願主動出來遞臺階打圓場,尤嘉率先松手道,“那好吧今願,既然你要,我就讓給你。”
傅霄順勢拎起衣服就往收銀臺走,“那我幫你付款。”
尤嘉一聽,勝負欲上來,又想沖上去,祝今願生怕兩人又吵起來,忙伸手将人按住,又自傅霄手中将那衣服奪過來,罕見指着兩人大聲道,“你們都不許動!我自己給!”
被指到的兩人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都覺得祝今願說的是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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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銜青自那晚的視頻後便沒有找過祝今願,畢竟上次的結束實在太過荒唐,他自覺無法容忍自己的妹妹對自己開出這種玩笑,因而算是某種兩人間心照不宣的懲誡,他克制着,盡量不去看妹妹與自己的對話框中是否有出現新的內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尋常總是熱熱鬧鬧的聊天框自那晚之後便一直安靜着,妹妹真的沒有發任何一條新的消息給他。
這使得陸銜青忍不住在結束一天的行程後開始思索,他是否真的如妹妹所說,有那些一些不合時宜的古板。
陸銜青彎腰下車,進入酒店大堂,随手扯松領帶,擡手按了下頂樓的電梯按鍵。
電梯上行期間,他信手整理兩下袖口,電梯箱壁映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就像是藝術展廳無法估值的藏品,因為不知道價值,天然便予人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因為這份氣質,他的疲憊亦被掩藏得極好,他好似一臺永不會疲倦的機器,在片刻後,邁着穩健的步伐走出電梯,他锃亮的皮鞋一上一下,有節奏地踩在稍顯厚重的地毯上,那聲音很快便被吞噬,走廊陷入一片長久的安靜。
因為這一整層只這一間房,因而當陸銜青方一出來,站在門口的侍應生便先後同他恭敬問好,陸銜青聽罷微微颔首,随後擡腳往那扇早已被侍應生提前推好的門內走去。
然而就在他正欲進去時,那離他最近的侍應生猶豫片刻,仍舊出聲将他喊住,“陸先生。”
陸銜青聞言停下腳步看向他,嗓音低沉道,“什麽事?”
可還沒等侍應生開始彙報,身後的門內忽然竄出一個人影,陸銜青的手腕随之被藏在屋內的人往裏狠狠一拉,緊接着,他的眼睛被從身後捂住。
該不該慶幸他今日并沒有戴眼鏡,因而可以在一瞬的防備之後迅速放松下來,毫無所留感受着妹妹熟悉的溫度與偶爾的調皮。
“猜猜我是誰!”祝今願故意變換聲調。
其實在今天出發之前,祝今願都有些猶豫,她從未在哥哥出差的時候打擾過他,更鮮少不打招呼追往他所在的城市,畢竟身為懂事的妹妹,這些舉動都應被排除在情感之外。
然而不知怎的,就當是一生僅有一次的孤勇。
所以就在她從商場出來之後,當傅霄問她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的時候,祝今願腦海中下意識浮現的竟然是昨晚跟哥哥視頻時的場景。
是的,她想要去找哥哥。
于是她要來陸銜青的地址,又拜托傅霄跟酒店高層打好招呼,以此順利潛入哥哥的房間,好在他回來後給他一個驚喜或是驚吓。
短暫的安靜之後,陸銜青伸手将她的手腕反握,房間的門在此刻恰好被關上,伴随着一聲沉悶的聲響之後,陸銜青轉過身,低下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妹妹。
大概是旅途實在辛苦,她的發梢有些許淩亂,向來整齊的劉海也被別到一邊,但這點狼狽絲毫不影響她眼眸中的透亮與獨屬于她的鮮活。
就像是一譚長久以來毫無波動的湖水忽然被淘氣的孩童扔進了幾顆小小的石子。
盡管那石子激起的漣漪是十分微弱的,但漣漪就是漣漪,它存在且真實的發生了。
“今願,”陸銜青深沉的眸光垂下來,精準籠罩住面前的妹妹,“你這是胡鬧。”
他的嗓音磁沉得不像話,分明是責備的語氣,但那雙向來毫無情緒的眼睛裏洩露的卻是一絲極難察覺的愉悅。
作者有話說:
又又又更新啦
尤嘉與傅霄的故事在專欄預收《請你不要喜歡我》,歡喜冤家,先do後愛,喜歡的寶寶可以先收藏!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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