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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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夜燈照亮的後院泛着珍珠似的粼粼波光, 祝今願便在這股光中不自覺地低下眸。
但盡管視線并不相觸,她仍舊能感受到兄長投來的那道目光。
不算壓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縱容的, 溫和的。
可祝今願卻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呼吸緊了緊,原因無他,只因她接下來要問的問題。
她仍舊無法預料答案,更不能承受後果,但, 真的要因為未知便站在原地永遠等待嗎?
祝今願此刻的答案是不。
沉默一秒後,在與月光共勉的明亮燈光中,祝今願仰起頭, 眸光中映照出陸銜青冷靜而深邃的面容。
“哥, ”她忽而安靜,不再拐彎抹角, 也不再反複試探, 而是直接開口,問, “你真的喜歡淑媛姐嗎?”
祝今願的嗓音很輕, 其實就算再勇敢, 此刻也難免無法真的感覺不到緊張。
她擱在躺椅上的指尖輕輕扣住掌心, 大拇指與食指的指甲無意識地互相撥弄着。
然而陸銜青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甚至都沒思考超過一秒, 便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說,“不。”
居然是……如此肯定的“不”嗎?
祝今願禁不住瞪大眼,下意識便接着問道,“你不喜歡她, 為什麽要跟她結婚?”
誰知陸銜青聽到這問題之後,居然自嘲般笑出了一聲,他并沒有再就祝今願的疑問進行回答,而是掃了眼面前的這棟別墅,看向自己的妹妹,低聲反問,“我的父親和母親也互相不喜歡,他們不是也照樣結婚了麽?”
不光結婚,甚至維持表面的和諧這麽多年都沒有離婚。
但這句反諷,陸銜青并沒有真的講出口。
妹妹真的太過天真,自認為世間男女關系總伴随喜歡與愛,殊不知男女之間有太多種綁定的方式,在那裏面,感情向來是最不可靠的那一種。
陸銜青父母的婚姻完美驗證了這一重邏輯。
相較之下,祝今願便遠遠沒有陸銜青這樣理性,她念文學,拜讀過文學史上無數偉大的愛情,無法接受這樣消極而沉郁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花園中的燈具并沒有及時檢修,此刻竟然突然暗下去了一些,在這略有些昏茫的夜色中,祝今願仰視的目光卻變得無比肯定。
這一刻,仿佛她才是兩個人中更加成熟的那個人,她看向自己一貫冷靜從不出錯的兄長,平聲問,“哥,你真的想跟莊阿姨和陸叔叔那樣生活一輩子嗎?”
在他們之間,夫妻二字與情義無關,甚至摻雜着一些對彼此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就像一團從開始就找錯誤的棉線團,因為從未撥亂反正過,那麽只會越扯越混亂。
陸銜青聞言擡起眸,視線越過別墅,望向更遠的黑暗的方向,陡然陷入沉默。
-
一周後,祝今願獨自帶雪媚娘去打最後一針狂犬疫苗。
不知是不是雪媚娘從小便四處漂泊的緣故,它對将它裝進貓包的行為十分反感,一路上更是嘔啞嘲哳叫個不停,異常的難聽。
祝今願有點無奈,一手拜托師傅開快點,一手在貓包對他進行安撫。
然而這根本毫無作用,待她到達寵物醫院後,她在醫生的幫助下剛剛将雪媚娘從包中放出,一個沒注意,大家誰也沒按住,雪媚娘便從祝今願的眼前宛如一陣風似的掠了過去。
祝今願急忙轉身去尋,然而不知是不是今日是周末的緣故,寵物醫院吵吵嚷嚷全是主人帶着自己各式各樣的寵物,而雪媚娘那麽小一只,混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
祝今願同醫院的工作人員輪番呼喊“雪媚娘”,然而雪媚娘卻仿佛成了精,故意似的,根本不出現。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忽然有個男生撥開人群走到祝今願的面前。
他的手上正拎着雪媚娘的後脖頸,因為這約束,雪媚娘在他的手上便顯得乖巧極了。
祝今願心中只有失而複得的雪媚娘,根本沒看這位男生,只是一個勁接過雪媚娘道謝,“謝謝謝謝,真的謝謝。”
然而當祝今願一連說了好幾聲之後,對方卻遲遲未曾應聲,也沒有挪動步伐,她覺得有點疑惑,這才小心翼翼捏住雪媚娘,生怕它再次跑掉,一邊擡起眼,看向面前的男生。
“啊……”祝今願蹙起眉,眨兩下眼,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上次要領養雪媚娘的那個人。”
“對,是我。”男生見她認出來,也笑了笑,看向她手裏的貓,問,“所以還是你自己在養麽?”
“對不起啊,我一直想當面跟你道歉來着,上一次明明跟你說好要養雪媚娘,結果又中途反悔,害得你一直沒找到領養人。”
“沒事沒事,”當初覺得有些無語的情形現在看來倒是變得無關緊要,祝今願彎了下眼睛,搖頭道,“我要求太多了,你覺得不方便也正常。”
“不是不方便……”男生欲言又止,大概是實在覺得難堪,他抿唇好幾下才撓了撓頭說,“是當時有個人過來聯系我,說給我一筆錢,讓我不要領養這只貓。”
“那筆錢是我将近半年的生活費,我沒忍住,所以……”
大概是講出來後他終于舒服了一些,他再一次誠懇得跟祝今願道歉道,“真的不好意思,我應該當時就告訴你的,這些天這件事一直在我的心裏,今天遇到你,我覺得還是應該要告訴你一下,畢竟這跟雪媚娘有關。”
但祝今願聽完後,神情卻陷入一瞬的迷茫,“啊,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嗎?”
男生聞言抓了把頭發,努力回憶片刻後,開口,“不好意思,我真的沒看清,當時他坐在車裏,是他的司機不知道還是助理過來跟我溝通的,我只記得他好像穿的是黑色,車也是黑色的,車牌一看就厲害,但具體是多少,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這樣,”祝今願點點頭,“沒事,我知道了。”她看着對方,同樣也是一臉真誠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還有,你不用覺得愧疚,人在這種時刻本來就是很難做決定的,畢竟雪媚娘只是一只貓而已。”
祝今願愈是這樣講,男生便愈是覺得羞愧,“不是的,我自己也有養寵物,我很清楚寵物對人類而言的意義,它們其實是不應該用錢來衡量的,對我們來講,它們真的跟家人一樣,是家中的一抹生氣,我、我當時真的不該要那筆錢……我完全就是鬼迷心竅……”
人性經不起考量,究竟是不是鬼迷心竅或許連當時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更何況,這種事只有選擇,沒有對錯。
祝今願此刻甚至都不知道應該開心還是不開心,她只知道自己懵懵懂懂陪雪媚娘打完針,又懵懵懂懂打車回了家。
打完針的雪媚娘不知是不是有反應,趴在貓包裏無精打采,再沒了一開始的鬧騰,直到回家後祝今願将它放在後花園,它才重新恢複了活力。
祝今願看着它,腦中卻忍不住去想,想到自己那天的失落與驚喜。
而似乎,也是這樣的處理方式才是哥哥所習慣的。
有一些冷血,但十分高效。
意識到這一點的祝今願忽然覺得前些天在哥哥面前追問喜歡與愛的自己很荒謬,明明這個人從出生開始便從未感受到過來自父母的愛,又怎麽可能會真的去期盼一份真摯的感情。
祝今願莫名有一點想哭。
然而就在這份情緒即将洶湧襲來之際,祝今願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那裏面是陸銜青每年今日發來的例行詢問,“今年生日想要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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