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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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突然降臨的臺風天, 所有的公共交通出行方式全都無法保證在預期的時間內恢複,各方權衡之下,唯一能夠在今晚趕回北城的方式便成了開夜車。

方臨雖想到這一可能性, 但仍舊覺得危險,在陸銜青開口後勸道,“陸總,其實明後天回去更保險,您不必……”

“不, ”誰知方臨尚未說完,陸銜青便斬釘截鐵打斷道,“我有必須要回去的理由。”

說完, 他看眼方臨, 大概是清楚自己此舉冒險,他并未勉強他同行, 只吩咐說, “你今晚待在這,明天再回去。”

上司已經出發, 自己哪能安心留在這裏, 方臨猶豫幾秒, 仍舊選擇擡步跟在了陸銜青的身後。

很快, 這輛過分低調的京A牌轎車自地下車庫緩緩駛出,向右轉道駛入高架, 很快便混入風雨交加的夜色中。

在這樣極端的天氣裏, 周遭出行的車輛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幾人乘坐的這輛轎車像是蟄伏在狂風暴雨裏的一只豹,成為臺風天一道不算太和諧的風景線。

原本三小時的車程被無限拉長至七小時, 近乎是在車停下的那一瞬,陸銜青擡起手腕看眼時間,發現指針已指向接近十二點的位置。

自成年後,他很少會有情緒波動的時刻,然而現在,他罕見現出一絲焦急,甚至都沒有理一理稍稍有些褶皺的西裝外套,他便推開門,三兩步穿過客廳,在滿片盈盈的朦胧燈光中,望向許久未見的妹妹。

他唇角弧度微微上揚,當着所有人的面,卻又仿佛只是講給她聽。

他說,“生日快樂,今願。”

祝今願側過身,忍不住抿了下唇,眼睫上閃亮的究竟是淚水還是珠光眼影她已有些分不清。

時光仿佛倒流,多年前參加完競賽趕回來的少年在此刻跟她面前的男人身影重疊。

他不再步履匆匆,無論何時似乎永遠都是那麽游刃有餘,但在這一刻,祝今願莫名确信,這麽多年過去後,哪怕兄長的心中裝下再多的人事物,卻永遠保有最柔軟的一塊。

她想,那裏面一直都是屬于她的。

-

祝今願在陸銜青的影響下,原本很少會發朋友圈,但不知為何,大概是人都有親媽眼,自從開始養雪媚娘,她發圈的頻率便越來越頻繁。

叫得嗲了要發,看鏡頭也要發,不看鏡頭也要發,評論區只要有人誇可愛,祝今願便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但若是有人挑剔雪媚娘并非品種貓,祝今願便忍不住要在心中腹诽這人真沒品味,庸俗!

長此以往,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祝今願在家當貓奴。

陳妙言也想養,但不知如何說服自己的爸媽,更何況現在開學在即,她心裏沒底,索性便打了個視頻電話來找祝今願取取經。

祝今願接起電話時正在後院撸貓,見又一人被雪媚娘俘獲芳心,她興致高昂,鼓勵道,“養啊,先斬後奏!你不知道嗎,有句話叫你只管養,爸媽它自會搞定!”

“話是這麽說……”陳妙言面露猶豫,“但如果我爸不同意,它可能還沒進家門就已經被扔出去了……”

祝今願好了傷疤忘了疼,見陳妙言這樣講,她想起陸銜青先前的堅決,忽的洩氣道,“也是哦,小動物也是生命,我們養了就要對它負責,不能這麽随便的……那句話怎麽說來着的,”祝今願想了想,補充,“在有愛的原生家庭長大的孩子才是最健康的!”

陳妙言深表認同,“沒錯,所以其實我暫時也不敢養啦,要麽就等我說服爸媽,要麽就等畢業再說好了。”

祝今願“咦”一聲,“你爸和你媽的态度都很堅決嗎?”

“不是,我媽倒是還好,”陳妙言撓撓頭,停頓片刻,“就是我爸有點頑固,怎麽說都不行。”

“那你就負責說服你媽媽,然後讓你媽媽去做你爸爸的思想工作就好了呀。”祝今願試探着提出建議,“畢竟你講話你爸可能不聽,但是你媽的話他總要聽聽的嘛。”

陳妙言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你說得好有道理!”

這套理論其實是祝今願從自己的爸爸媽媽身上發覺的,在很小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的爸爸媽媽似乎與旁人不同,他們對她的态度算不上生疏,但同時也絕對算不上有多麽親近。

他們時常将她遺忘在學校,又或者,日常将她丢在實驗室,讓她自顧自玩上一整天。

但在祝今願因為跟別的小朋友鬧矛盾而被老師扣留在學校時,她的父母又會為她據理力争,并且在之後告訴她,她并沒有錯,千萬不要因為老師的态度而責怪自己。

而在此之前,祝今願分明聽到自己的爸爸要不顧三七二十一沖過來責怪他一頓,是媽媽攔住他,并且改變了他的想法。

“對了,”陳妙言陡然在耳邊響起的嗓音将祝今願從回憶中拖回現實,“你上次跟我說……那、那什麽……你喜歡你哥哥……是真的嗎?”

陳妙言講的很慢,似乎是生怕自己理解錯誤,她講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差點就要聽不見。

但祝今願仍舊聽得很清楚,她先是“噓”了聲,警覺看向四周,待确認陸銜青不在,她才坦坦蕩蕩看向視頻對面點頭,理所當然道,“對啊,我哥那麽好的人,喜歡他是什麽很困難的事情嗎?”

“但是……但是……”陳妙言艱難出聲,“她是你哥啊……”

“是啊,”祝今願聞言,身體向後靠去,喃喃,“他如果不是我哥就好了。”

“也不是,”陳妙言不忍見好友失落,絞盡腦汁想了想,想出一套歪理,“以我對你哥的印象,他完全就是那種高冷挂,如果你不是他妹妹的話,你估計也沒有跟他認識的可能性。”

祝今願聞言精神一振,湊過來認同,“對吧對吧,這充分說明,我們之間還是有很大的發展可能性的!”

陳妙言見狀,縱使覺得哪裏怪怪的,也不好再打擊她的積極性,索性便順着她的話問道,“那親愛的祝小姐,請你告訴你,你跟你的哥哥目前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呢?”

“反正我覺得……他挺在乎我,”祝今願将自己過生日的事情簡單提了提,偏頭自信總結,“反正不管怎麽說,我覺得我在我哥那裏是不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了啊,”陳妙言忍不住,無語道,“你是他妹妹,他是你哥哥,你們兄妹相處這麽多年,總歸跟別人相比,是要有一些不同的。”

祝今願不聽,皺了下鼻子,反駁道,“哎呀,你不懂,你又沒談過戀愛。”

陳妙言不服,“說得好像你談過一樣。”

“反正你就是不懂!”祝今願鼓腮。

“好好好,”陳妙言見狀被她可愛到,無奈之下,只得在這位瘋狂冒粉紅泡泡的舍友面前敗下陣來,妥協道,“我不懂,我确實不懂。”

-

狂犬疫苗一般來講需要注射五針,陸銜青在出差前正好在妹妹的監督下打完第二針,而出差回來之後,祝今願便時刻督促着他要去打第三針。

妹妹這樣認真,三催四請,陸銜青哪怕工作再忙,也只好在某天晚上抽出時間前往醫院。

祝今願理所當然陪同在側,一方面,她确實想要跟哥哥多多見面,但另一方面,是她擔心哥哥會糊弄她,明明沒有過去,卻告訴她已經打過針。

陸銜青知道她的想法後有些哭笑不得,他轉過身,掃了眼一臉認真的妹妹,說,“真不至于,我也不至于這麽不愛惜自己。”

“誰知道,”祝今願雙手抱臂,“哼”一聲,表示并不相信,“畢竟你一開始還不想打針來着。”

“今願,如果我記得沒錯,我當時并沒有說不想打,”陸銜青語氣溫和,糾正道,“我的意思是,以後再去打。”

“但是就是應該盡快接種,”祝今願在這方面倒是執拗得很,“醫生說了,拖得越晚效果越差。”

“嗯,”大概是清楚同妹妹在這種事情上争執實在毫無意義,陸銜青索性随口附和道,“所以現在來打第三針。”

祝今願沒料到哥哥居然妥協得這樣快,一時也沒找到話回,但她的目光卻好像被他吸住,不知為何,并沒有能夠成功收回來。

夜色中,窗外不停變幻的忽明忽暗的燈光好似成為陰影,鍍在他過于棱角分明的臉上,如果這張臉有形容詞,祝今願想那一定是完美到不像人類,一切誇張的修辭似乎都是可以被允許的。

造物主真的是公平的嗎?

倘若是,又怎麽會有這樣好看的人。

莫名地,祝今願想起了從前陳妙言對她講過的話。

對着這樣一張臉看久了,她确實是很難再看上別人的。

所以不怪她,怪只怪……他們從一開始,對彼此的身份定義就是錯的。

……

一回生二回熟,陸銜青的第三針打得非常順利,兩人等觀察時間過去後便自行離開了醫院。

這種短途行程,陸銜青一般都親自開車,他的駕駛技術就像他這個人,平穩而克制,很少會有颠簸的時候。

然而當車行至半途,妹妹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叫他在路邊停車。

要求提得太過突然,陸銜青随即緊急剎車,邊找地方邊偏頭看她,嗓音低沉,問,“怎麽?”

祝今願見狀忙低頭去翻自己的包,語氣懊惱,“我差點忘記正事。”

反正停都停了,陸銜青便索性偏頭,順着妹妹的話問下去,“什麽正事?”

誰知這話尚未說完,妹妹忽然解開她那一側的安全帶,一手撐在車座邊緣,半跪到自己的座椅上,向他這一側探身而來。

他們停的這邊恰好有路燈,昏黃的燈光透過車窗照在妹妹的臉上,那倏而睜大的眼眸在這一霎似有星光搖曳,有種說不出的無辜感。

陸銜青喉結不動聲色滾了一下,偏過頭,将她伸過來的手腕扣住,再開口時,他的嗓音便顯得愈發低沉,“做什麽?”

他盡量用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語氣發問。

誰知,當他問出後,妹妹卻絲毫沒有後退的趨勢,甚至,她輕輕一動,便掙脫了他的束縛。

“哥哥,”祝今願俯下身,卻又忽而在朦胧的燈光下擡起眼,在車內望向自己的哥哥,輕聲開口,“生日快樂。”

陸銜青回來之後便又馬不停蹄投入了新的工作,祝今願這些天又沒見到他,她擔心倘若她此刻不送,之後又會落入一面難求的境地。

更何況,陸銜青的生日已經過去許久,再拖下去,只會失去那一刻送出禮物的含義。

所以,不要上一秒,不要下一秒,她只要此刻就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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