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祝今願原本想将雪媚娘帶到學校, 偷養在宿舍,但這計劃最終擱淺于陳妙言貓毛過敏,總不好為了雪媚娘, 要好友天天戴口罩。

可歸根結底,雪媚娘是她撿回來的,也是她堅持要養的,現在它生病,祝今願自然首當其沖, 這點責任心她還是有的。

祝今願蹲下身,将貓包打開,又用貓條将無精打采的雪媚娘引至裏面, 利落關上。

不知是不是流浪過, 雪媚娘似乎很珍惜現在頓頓飽的別墅生活,貓包關上後, 它倒是沒像別的貓一樣嗚嗚叫喚個不停, 只是将毛絨絨的腦袋湊到貓包邊緣,隔空想要去蹭祝今願的手。

祝今願一顆心簡直萌化, 無奈現在并不是逗貓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 按捺住自己, 提起貓包離開。

穿出別墅後花園需要經過一條長而蜿蜒的走廊,夏日濃烈的日光灑下來, 像是走在一條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祝今願走到拐角, 下意識停住腳步。

陸銜青難得穿着休閑,跷着腿,拿了本書,坐在花園投下的陰影裏随手翻閱, 一身黑色的綢質家居服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

祝今願猶豫再三,仍舊還是喊了聲,“哥。”

陸銜青擡起眼,“嗯”一聲,少頃微擡下颌,看眼雪媚娘,“前幾天叫人看過,”他嗓音仍有股病中的沙啞,罕見顯出幾分虛弱,“沒什麽大問題。”

祝今願聽後還是不放心,“雪媚娘之前一直都很活潑,我換家醫院再看看,你……”猶豫片刻,還是無法戰勝自己的心,畢竟那是相依為命的兄長,祝今願佯裝不在意,好像只是随口一問,“哥,你好點了嗎?”

“沒事。”陸銜青的語氣更加雲淡風輕。

他一向這樣,無論多大的事,無論是否同他有關,他總是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

祝今願張了張唇,想要再說點什麽,但不知是不是她抱在手裏的時間太長,雪媚娘有些不安起來,懷中貓包險些墜地,祝今願心思很快被雪媚娘吸引過去,伸手安撫性拍了拍。

“哥,我先走了。”沒再允許自己逗留,祝今願轉身離開。

然而尚未走出拐角,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方才還懶散靠坐在躺椅上看書的陸銜青驀地直起身,腰背佝偻,肩膀仿佛承受不住般抖動起來。

在祝今願心中,兄長一直都是以來都是堅不可摧的存在,從小到大,哪怕是被陸鼎峰惡意針對,她也從未見過他這樣脆弱的時刻。

并非是她不知悔改,祝今願想,就一次,最後一次。

她轉過身,将雪媚娘放在地上,躊躇片刻後,走去陸銜青身邊,指尖蜷縮着輕輕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他蒼白如紙的面上漸漸有了些血色,祝今願才縮回手,小心翼翼追問。

“這麽嚴重嗎?”她俯下身,如同以往兄長照看她那樣,伸手去探他的額角,可她的手才剛剛碰到,尚未來得及感受溫度,她細瘦的手腕便陡然被陸銜青捉住。

微涼的體溫游離在她的腕心,她好似被一捧陳年的冰雪擊中,冰得她心跳險些漏掉一拍。

真的是盛夏,祝今願覺得好熱,口乾舌燥。

她的視線不由低垂,掃過兄長筆直的長腿,勁瘦的腰,兩人交握的手,倏而屏息,轉移至他的唇,幾次三番,百般流連。

時間被無限拉長的幾秒內,陸銜青指腹無意識摩挲兩下妹妹的手腕,旋即好似被燙到般迅速松開,嗓音有點啞,“好了,走吧。”

說完,他偏過身,內心那股隐隐的失控感複又卷土重來,陸銜青眉頭微蹙,喉結不耐滾動兩下。

-

祝今願去完醫院,仍舊沒找到雪媚娘無精打采的原因。

寵物醫院給它做了個全面檢查,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雪媚娘并非品種貓,本身就比較健康,不容易生病,眼下這狀态大概率是夏日降臨,它怕熱,所以懶得動彈。

聽到結果的祝今願确認再三後哭笑不得,只好将這小家夥又拎回去,擔心它熱又害怕它受涼,無奈下,她再次叮囑家中傭人随時确認雪媚娘的狀态,別叫它貪涼真的生病就行。

安頓好雪媚娘,祝今願看了眼二樓的方向,兄長大抵是在處理公務,視線內書房門緊閉,祝今願站在原地,思索再三,最終并未上去打擾他。

反正他看起來似乎也并沒有那麽歡迎她。

祝今願下午還有課,這趟算是臨時抽時間回的別墅,眼下距離上課僅剩一小時,她看眼手機,距離跟閨蜜尤嘉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五分鐘,她一時有些慌張,趕緊推開門跑出去。

這邊是別墅區,車輛需要登記才能進來,但祝今願今日回來時同門衛說了一聲,因而當她出去時,面前已赫然停着一輛車。

烈日照得祝今願眯起眼,細細看過去,待辨認出車內的确是熟人時,她才三兩步小跑至跟前,拉開副駕駛車門。

“怎麽是你?”祝今願偏頭,詢問駕駛位的男人。

周既贇看她一眼,笑着耐心解釋,“尤嘉沒空,在群裏發消息問誰有時間,正好我有,所以來接你上課的人就換成了我。”

“你們還有群?”祝今願略感詫異,畢竟沒聽說這倆人私下很熟。

周既贇見狀笑了聲,似乎是在猶豫講不講,片刻,他再度笑出一聲,投降道,“好吧,我承認,她确實沒空,但沒在群裏問,是我偶爾路過聽到她在給人打電話求助,主動要來接你的。”

這麽一說,祝今願倒有些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她垂下眼眸,憋了半天,才問出一句,“那你下午沒課嗎?”

‘有,’周既贇不知是不是故意,驀地轉過身,對上她閃躲的目光,坦蕩出聲,“因為你翹掉了。”

祝今願一霎便有些不安,“啊……”

眼見面前的女孩聽到他的回答後下意識瞪大眼,神情不自覺顯出幾分呆滞,周既贇不自覺笑容愈加燦爛,實在沒忍住,伸手迅速摸了一下祝今願的腦袋又退回去,“好啦,騙你的,我真的沒課,不要有負罪感。”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祝今願反應不及,再加上現在坐着別人的順風車,她也不好表現得太抵觸,但實際上,不知是不是一起玩過幾次的原因,祝今願發覺自己并沒有一開始那樣不适,但也絕對不會喜歡。

“那也要謝謝你,”祝今願很講禮貌,像是急于還清這份恩情,“今天我請你吃晚飯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讓我請你,沒有男生讓女生請客的道理。”

祝今願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局面,她直覺該繼續說點什麽,但實在好累,沒有拉扯的欲望,她轉過臉,看向車窗外跟随夏日的風搖擺的樹葉。

車內安靜一兩秒,周既贇并未急着開車,反倒是視線跟随祝今願看向外面,只是不同的是,祝今願是真的在發呆,而周既贇目光則漸漸清明,注視着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祝今願的面容。

很奇怪,第一次見時倒沒感覺到這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子,相反,她很愛笑,給人的感覺活潑又開朗,但後來幾次不知發生了什麽,面前的女孩子身上多出一絲愁緒,他屢次嘗試,卻始終窺不到邊緣,于是好奇心被激起,他不自覺被她牽引視線。

“祝同學,”寂靜的車廂內,周既贇複又開口,“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祝今願訝異轉過身,“還好,”她并不習慣跟陌生人講述心事,下意識敷衍道,“沒什麽不開心的。”

然而周既贇卻不吃她這套,少年人有的是勇氣,最擅長橫沖直撞的追問,“失戀了?”

他猜測。

祝今願聞言咬住唇,并沒有回複。

周既贇瞥一眼她的反應,心道自己真是猜對了,“其實我也失過戀,作為你的前輩,也算是有點經驗,你如果有哪裏想不通的,可以來跟我說一說。”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年輕男孩子在面對心儀的女孩時總喜歡擺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但實際上,他們往往缺少認真傾聽的品質。

祝今願不可能跟他講述這些,卻也懶得拒絕,索性“嗯”一聲,算是回應。

人在車裏,聲音在耳畔,她的視線卻已經遙遙穿過車窗,降落在別墅二樓,那道厚厚的窗簾帷幕後。

陸銜青立在窗前,目光深沉,好似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下颌緊繃,不發一言,仿佛自虐般将一切盡收眼底。

人是他點頭的,路是他要妹妹走的,甚至當初因為不是這個人,兩人還吵了好大一架,然而當這一切真的出現在眼前,他才發覺感情與工作不一樣。

在商場上,他可以盡量摒除一切作為人的情感,盡可能做出理智的選擇,可在妹妹這裏,他是兄長,是活生生的人,那是他看着長大的妹妹,是他呵護在掌心的妹妹。

妹妹,他的妹妹。

她那麽小,明明還那麽怕,卻知道避開所有人,跑到他的面前來喊他哥哥。

陸銜青站在窗簾背後,望着樓下那輛明顯屬于年輕男孩的車,面色比之方才還要慘白。

幾乎是不受控般咳嗽兩聲,他右手握拳,抵住唇,肩胛骨劇烈震顫起來。

西褲邊緣似乎被什麽輕輕蹭了下,陸銜青垂下目光,發覺是不知何時爬到二樓來的雪媚娘。

他微微蹙起眉。

陸銜青并不怎麽喜歡小動物,他的時間很寶貴,每分鐘都有事情在等着他點頭,在他的人生中,同寵物浪費光陰一向不被允許,更別提親自飼養。

當初收養它不過是因為妹妹喜歡,相處至今,陸銜青實在未曾發覺,這種毛絨絨的,會捕獵會捉鳥,見不到人便鬼哭狼嚎,見到人才夾起嗓音獻媚讨好的生物究竟有哪裏可愛到值得妹妹抛下他,為它四處奔走。

雪媚娘似乎也知道面前的男主人并沒那麽在意自己,慣例表達完友好,它毫不留戀甩了甩尾巴轉身離開,可不知為何,今日它的腦袋尚未轉過去,柔軟肚皮便忽然被一雙大手輕輕托住。

那雙手的主人象征性摸了一下它的頭,不知想到什麽,驀地将面前的窗簾拉開。

日光急切地湧進書房的那一剎那,他巋然不動,立在窗簾背後那一方永恒的陰影裏,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也不知是講給貓聽還是他自己聽,就那麽随手一指。

他低下頭,看向懷中滿臉莫名其妙的雪媚娘,低聲說,“看,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