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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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還是驚動了家裏的大人。
小偷被及時趕到的五叔和保安抓住了。
五叔和塗諾他們被帶去派出所錄口供。
偏巧不巧,派出所今晚值班的民警是塗諾的二伯米春楊。
二伯是五叔的親哥。
他一聽說老五帶着小糯去了酒吧,那一記老拳揮得,把鄰桌正跟警察扯皮的幾個小混混吓得立馬把他們的事都招了。
二伯揍了五叔又連忙來哄被吓到的塗諾,“糯糯別怕,那個小偷已經抓到了。你沒有受傷吧?”
二伯都快五十了,臉上已經有了皺紋,是個和藹的老民警。
望着面前蹲着的山一樣的二伯,塗諾點了點頭,心說,我不怕小偷,怕的是您啊二伯。
二伯摸摸她的頭,又問:“朵朵的項鏈真的是你一個人拿回來的?”
塗諾再點頭,“是的。”
塗諾說是,小偷那邊也沒說不是,案子就這樣結了。
二伯通知了家裏人來接塗諾回家,卻公報私仇地把五叔關在裏面又問了一夜,第二天才放回家。
許金朵很是過意不去,在老許的小診所裏搜羅了一大包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想要塗諾陪着她去看看五叔。
可憐塗諾卻出不了門了。
窦麗芬和塗亞男兩位女士又吵起來了。
起因是誰沒看好糯糯被老五帶了出去,吵着吵着就又吵到了誰一把屎一把尿把糯糯喂大,又是誰不管不顧把那麽小的糯糯丢在家,然後兜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塗諾是出國還是不出國的問題上來。
家裏兩位男士都躲到廠子裏去了,老奶奶耳朵聾,眼睛也花,倒是落得清淨,坐在那裏繼續擦她的鍋。
塗諾夾在奶奶和媽媽中間,煩得要死。
塗諾是跟着爺爺奶奶長大的。
塗諾的爸爸米春波是爺爺奶奶的長子,大家族中的老三。
米春波打小就聰明,卻是打小地不肯好好讀書。
他高考考了兩次,兩次都不行。
最後那次,爺爺奶奶求爺爺告奶奶才又找了一所肯接收他的學校,送他去複讀。
沒想到,爺爺奶奶前腳走,他後腳就模仿爺爺的簽字給自己辦了退學。
退了學也不敢回家,就用退回來的那些學費在複讀學校的旁邊開了一家理發店。
所以,當爺爺奶奶發現的時候,他不僅已經把學費幾倍地賺了回來,還跟他請的女理發師塗亞男小姐姐談起了戀愛。
爺爺奶奶那個氣啊,恨不能把這個不肖子當場打死。
為了不被打死,米春波同學丢下理發店和女朋友,連夜跑路了。
塗亞男女士是在米春波跑路以後才發現自己懷孕的。
她雖然比米春波大了兩歲,卻還沒有老練到什麽事情都可以應對自如的地步。
面對肚子裏已經住下的小生命,她找去了老米家。
塗亞男女士是個暴脾氣,窦麗芬女士也是出了名的女強人。
據說那是塗女士和窦女士第一次交鋒。
彼時小糯糯還窩在塗女士的肚子裏吃手手。
兩強相争,殺傷力爆表。
就因為窦女士氣頭上的一句“誰知道你懷的是誰家的種”,塗女士就毅然決然地把孩子生了下來。
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連同一張DNA鑒定一起送到了老米家。
到那時,窦女士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她連忙去賠禮道歉,卻依然沒能留住暴脾氣的準兒媳,也沒有找回不争氣的臭兒子。
窦女士和老米先生就只當那個臭小子已經死了,全心全意地撫養小孫女長大。
沒想到,十三年後,他們那個只當已經死了的兒子突然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還是風風光光地回來的。
米春波事業有成,衣錦還鄉,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兒。
羞愧自責之後,他決定給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把一直單身的塗女士追回來。
那時候,塗女士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成了在業界頗有名氣的造型師。
塗女士不靠別人,底氣自然就足。
小米先生為了追回她,簡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塗女士卻一直都不肯松口。
後來才終于提出條件:女兒跟她姓,戶口落她家。
米春波立馬答應,窦女士和老米先生思考以後附議,米小糯同學只好配合。
就這樣,塗諾改了媽媽的姓,諾字是她自己取的,取一諾千金的意思。
這些事都做完,塗女士才接受了米先生的求婚。
雖然還沒有跟米先生領證,好歹是親親熱熱地生活在了一起。
也跟她那位一開始就不怎麽對付的婆婆熱熱鬧鬧地吵在了一起。
塗諾被她們吵得受不了,站起來說:“你們別吵了。我想好了,我要出國。”
“糯糯?”
窦女士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你不要奶奶了嗎?”
塗諾很怕奶奶接下來再說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喂大的事,連忙攬住奶奶的肩膀勸:“奶奶,就是現在開始申請,一切都順利的話,簽證下來也得一年。再說,不是還有假期嗎?我可以回來看您啊。”
話雖然這樣說,窦女士卻依然像被挖了心一樣的痛。
旁邊的塗女士高興起來,立馬跑樓上抱下來一大堆資料給塗諾選。
塗女士見多識廣,又是專門花錢跑去聽過相關課程的,經驗相當豐富。
塗諾沒有特別的要求,只有一個建議:先讓她遠遠地找一家企業去實習兩個月。
塗女士當然同意。
知名企業的實習經歷在申請表上可是加分項。
塗女士的辦事效率超高,在塗諾表态後的第二天,就啓動了所有程序。
實習的企業也找好了,就是明江的宇輝集團。
宇輝集團在國內外都是知名企業,在那裏的實習經歷絕對閃閃亮,就是離家有些遠。
為了這件事兒,窦女士跟塗女士又交鋒了幾次。
塗諾已經無所謂了,明江距離林雲400多公裏,她不可能經常回家。
她們再怎麽吵,實習期間,她倒是可以好好地躲一躲清淨了。
塗諾填完高考志願就出發去了明江。
去宇輝實習是塗諾的六叔米春舟米大畫家幫忙辦的。
出發這一天,六叔親自來接她。
窦女士和塗女士都哭成了淚人,拉着她的手千叮咛萬囑咐。
囑咐完塗諾,又去囑咐老六。
米春舟被一個親媽一個親嫂,兩個女人煩得要死。
早知道這樣,他應該提前簽個軍令狀甩到她們面前來的。
米大畫家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兩個女人,再把她們給塗諾準備的大包小包都塞進後備箱,就帶着塗諾出發了。
米春舟的車子上了高速沒多久,天就開始下雨。
路況不好,車速慢,米春舟就沒有忍住,把準備到了明江再審問塗諾的話提前拎了出來。
他拉起雨刷,按下雙閃,一邊操控着方向盤,一邊向內視鏡裏看了一眼,“說說吧,米小糯,你到底怎麽回事?”
內視鏡裏的小丫頭倒是挺沉得住氣,被六叔突然這麽一問,也不慌張。
她放下手機,拉過一旁的靠枕抱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米春舟的後腦勺,嘆口氣說:“六叔,您都知道啊?”
這話問的,米大師都想笑。
他倒是想不知道呢,只怪他那位嫂子太潑辣了。
塗亞男找米春舟,是點着名要讓塗諾去宇輝實習的。
宇輝是什麽地方?
嚴承光的地盤啊。
嚴承光是誰?
他們家乃至整個林雲縣的“不能提”啊。
塗亞男來米家時間不久,不了解情況,塗諾絕對明白啊。
她想實習,不僅不避開宇輝,竟然還暗示塗亞男,除了宇輝,哪家都不好。
塗亞男好不容易才說服塗諾出國,當然不想因為實習單位的事惹小丫頭不高興。
于是,她一個電話打過來,力逼着米春舟必須給她辦成了。
還威脅說,如果辦不成,就把自己投在六叔民宿的錢都撤回去。
米春舟的民宿剛剛起步,每一個投資方都是親爸爸。
他沒有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去辦。
不僅要辦,還不能讓窦女士知道。
因為窦女士也已經打電話給他了。
窦女士明确表示,糯糯想去明江實習,除了宇輝,哪家都行。
淦!
這一周,米春舟是真正體會到,什麽叫水深火熱,如履薄冰。
要問窦女士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塗女士,米家跟嚴承光的恩怨。
因為,老米家這邊向塗女士傳遞的信息一直都是:窦女士為了挽回塗女士,不惜讓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小孫女改名字。
如果讓塗女士知道塗諾改名字的真實原因是因為別人……
窦女士雖然平時趾高氣昂的,其實心裏明鏡兒似的。
指着她家這個娘們唧唧的老二娶媳婦是不可能了。
如果老大好不容易才追回來的媳婦兒再被她給氣跑了,這日子可怎麽過?
她窦麗芬就是再強,這點委屈也還是能忍的。
所以,窦女士給米春舟下了兩個死命令:第一,絕對不能讓塗諾去宇輝。第二,絕對要把不能去的原因瞞住他大嫂。
“你自己說說,讓你六叔怎麽做?”
米春舟都快被家裏的三個女人給折磨死了。
塗諾聽完他的訴說,沒有說話,想了一會兒才問,“六叔,你現在還跟嚴承光玩嗎?”
“玩啊。”
“那他還認識你嗎?”
“當然認識。”
“可是,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小姑娘說完,大眼睛裏速度湧起了水霧。
米春舟的心一瞬間就軟了,“所以,你去宇輝,真的是為了嚴承光?”
塗諾低着頭,吶着鼻音,“我就是想看看他什麽時候可以把我認出來。”
“然後呢,”米春舟蹙眉,“向他表白?”
塗諾白他一眼,“我都說過了,我不喜歡他。”
米春舟糊塗了,“那你到底想乾什麽?”
塗諾輕輕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溫溫柔柔地說:“我想讓他把欠咱們家的錢都還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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