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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倒數第一 火眼金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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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倒數第一 火眼金睛的

在工作人員準備試吃攤位的時候, 選手們便站在一旁等候最終的評分,不少人都拉着自己熟悉的選手聊起了天, 不過聊着聊着,話題總會不經意拐到夏詠恩與黎志堅的身上。

有的人竊竊私語,有的人則明目張膽地打量着夏詠恩,目光裏盡是八卦與戲谑。

也有人找到一號選手,又是摟肩又是拍胸,很是親密地說, “你放心啊老弟,我們這幫人都挺你的,那些faker絕對贏不了!”

“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點心, 還是要老老實實好!”

“就是,那些想撿漏的別來沾邊!”

一號選手故作謙虛,“唉,不好說咯,不過我都贏了三年了, 這一回讓給年輕人, 也挺好的。”

只是他一邊謙虛, 又一邊露出遺憾的神色, 引得他身旁的選手更是憤慨, 個個都怒目看向獨自站在角落裏的夏詠恩。

經過剛剛的事,夏詠恩也算是明白了,肯定是有人看自己不順眼,在背後動了手腳,那五位評委才故意對自己的蝦餃各種挑刺, 甚至這些人根本不是沖自己來的,而是想要針對榮興樓。

不過她倒是沒有想到,堅叔竟然會當衆為自己說話。

有了堅叔的維護,她心底裏原有的那一份委屈與不甘,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的感謝以及一絲期盼。

只不過,觀衆們和選手對黎志堅的議論,她也都聽到了。一想到是因為自己,堅叔才被人所诋毀誣陷,她的心裏就不免有些內疚。

但她相信,真金不怕火煉,只要觀衆們試吃了自己做的蝦餃,就能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待主持人宣布試吃開始後,夏詠恩的攤位前瞬間就擠滿了人。

上一輪比賽,夏詠恩的陳皮馬蹄糕得到了評委的好評,而這一回比賽,在所有選手中,評委給她的評價卻是最差的。

這讓很多觀衆都忍不住好奇,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難不成撿漏姐做的蝦餃,真的特別難吃?

而堅叔與另外五位評委的争辯,更是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因此,很多喜歡湊熱鬧、看好戲的觀衆都來排隊試吃夏詠恩的蝦餃,就想一探究竟。

朱師奶與幾位老姐妹,發揮了平時在菜市場搶菜的功力,一早就霸占了前排,很快就取到了蝦餃。

看了一上午比賽,又親眼看着一籠籠熱氣騰騰的點心出爐,許多觀衆早就是饑腸辘辘,朱師奶她們自然也不例外。

幾人找了個陰涼的樹下坐着,也顧不上好不好吃了,一口就将整個蝦餃塞進了嘴巴裏,只求一個填飽肚子。

可嚼了幾口,幾位師奶都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情,紛紛和同伴對視,“這……這口感,這味道,好好吃啊!”

“哇,這個蝦餃比寶墨園的還要好吃,真的沒得彈啊!”

“我還以為是我太餓了才覺得好吃呢,沒想到你們也覺得好吃。”

眼看其他幾位姐妹都交口稱贊,朱師奶終于笑了起來,“是啊是啊,我都說了,這個姑娘做的點心不錯的,偏偏你們都不信我。”

朱師奶身旁的一位老姐姐連忙馬後炮說,“哎,我可沒有說這話啊,剛剛我可是一直都在附和你的……”

“就是就是,我也說了,這姑娘一看就聰明,做出來的點心不會差的。”

有一位師奶拍着大腿直說遺憾,“哎呀,我剛太餓了嚼完就吞了,都沒仔細品嘗。”

“是哦,我也是,就光顧着吞了。”

朱師奶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試吃攤位,“要不……我們再去拿一份?”

還沒等她說完話,其他幾位師奶就站起身來,急匆匆地往攤位上趕。衆人排到了隊伍最末,一眨眼就又有人排在了隊伍的後面,攤位前排隊的人簡直是數不勝數,長長的隊伍仿佛看不見盡頭一般。

在朱師奶幾人的不遠處,姚家父女以及點點爺爺一人捧着一份蝦餃,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三人排了十分鐘才好不容易取到了蝦餃,只是走了幾步,就忍不住先吃了起來。

蝦餃一入口,先吃到的是嫩滑軟韌的蝦餃皮,姚建斌忍不住将咀嚼的動作放慢,心中暗嘆,這蝦餃皮,明顯就和很多茶樓賣的蝦餃不一樣!

口中的蝦餃皮并不粘牙也不黏嘴,是滑滑的口感,咬起來卻又帶着糯,光是這蝦餃皮就很好吃了。

咬開蝦餃皮後,裏面脆彈的蝦仁、綿密勁道的蝦膠更是令人驚喜不已。為了增添風味,蝦餃裏面還加入了肥豬肉,肥豬肉與蝦膠完美融合在一起,越嚼越能吃到一股油脂的香氣,但因為放了冬筍粒與微小姜粒,所以吃起來完全不膩口,反而讓蝦餃變得更為鮮美。

姚曉彤忍不住大贊,“夏姐姐做的蝦餃,也太好吃了!”

點點爺爺擦了擦嘴,“這姑娘做點心的水平确實有兩下子,光是這一籠蝦餃,就做得比很多廚師都要好。”

而試吃夏詠恩蝦餃的許多觀衆,也跟姚建斌一樣,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呼。

“卧槽,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蝦餃!”

“這蝦餃放了快一個小時了還這麽美味,真不敢想要是新鮮出爐該有多好吃啊!”

“這不比五華苑的什麽濑尿蝦蝦餃好吃?”

幾位大爺大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你別說啊,這姑娘好像真有點本事。”

“要不是我怕痛風,我都想再吃一個!”

隔壁小年輕插嘴問道,“難不成撿漏姐上一輪真的是靠實力贏的?”

她的朋友在旁說,“我早就跟你說了,上回她比賽的時候我也去了,人家做的馬蹄糕,那可真是太好吃了!”

盡管有部分觀衆轉變了對夏詠恩的态度,可大家都沒忘記,方才評委席中的五位評委,可是将夏詠恩的蝦餃噴得一無是處,将一號選手的蝦餃說得天上有地下無。

因此,許多嘗過夏詠恩蝦餃的觀衆,也去了一號選手的攤位前排隊。

排隊的觀衆叽叽喳喳聊起了天,“撿漏姐的蝦餃已經夠好吃了,那這大哥做的得有多好吃啊?”

“就是啊,要不人家怎麽是蟬聯三屆的第一名呢,手藝就是沒得說啊。”

有一位大爺背着手說,“其實這姑娘也挺可憐的,她的蝦餃已經很好吃了,偏偏遇上這樣一個強敵。”

身旁的同伴搖了搖頭,“有什麽可憐的,她自己技不如人,還和那個裁判串通,就算有一些本事,那又如何?”

一號選手的攤位前并沒有夏詠恩的那麽火熱,很多觀衆只等了幾分鐘就拿到了蝦餃。

不少觀衆先是拿出手機一頓拍,“今天來一趟能免費吃到大師做的蝦餃,也算是值了!”

拍完了照片留念,才依依不舍地将碟子上的蝦餃送入口中。可許多人只嚼了兩三口,面上的神情就有些不對了,再仔細嚼嚼,便忍不住皺起眉頭,“這蝦餃,咋這麽難吃啊!”

“就是啊,這蝦餃皮比起撿漏姐的可是厚了不少,蝦仁個頭也小得多。”

“這蝦餃裏面放什麽了,怎麽吃完之後嘴巴那麽難受,感覺膩得慌。”

“就是啊,是不是肥豬肉放多了,我嗓子都糊得難受。”

“別說了,蝦餃皮還粘在我上牙膛那下不來呢。”

平心而論,一號選手做的蝦餃并不算很差,屬于是中等的水平。可衆人剛剛才品味過夏詠恩的蝦餃啊!有珠玉在前,一號選手做的蝦餃,那就很不夠看了。

随着品嘗蝦餃的觀衆越來越多,大家都發現了不對勁,這一號選手做的蝦餃,分明就要比夏詠恩的蝦餃難吃多了!

可剛剛,那五位評委是怎麽說的來着?

小年輕試探性地問,“難不成那個老頭說的才是真話?”

原本她以為,五個評委對一個評委,且夏詠恩又是“名聲在外”,那誰到底誰在說謊,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可親自品嘗過後才知道,這五個評委絕對是有問題的!

朱師奶趕緊出言,“我都說了,堅叔是不會說假話的,一定是那五個評委在搞鬼!”

觀衆們議論紛紛,有人提出猜想,“會不會是工作人員放錯了啊?那籠好吃的,才是一號選手做的。”

幾個好事的觀衆立馬就去找了工作人員,待确認過後,幾人急匆匆走回觀衆席,向大家宣布,“沒放錯,每個人所用的蒸籠上都有貼着各自的號碼,那一籠好吃的,确實就是撿漏姐做的。”

這話一出,觀衆席發出了“嘩”的一聲。

而令觀衆們更加意想不到的是,比賽結果出來了。

主持人一手舉着話筒,一手拿着提示卡,環顧全場後公布,“本次比賽的第一名,就是來自啓德酒家的一號選手!他所做的蝦餃,獲得了9.3的高分,讓我們一起為他鼓掌!”

一號選手得意洋洋地站上了領獎臺,可等待他的,并不是觀衆們的掌聲,而是震耳欲聾的議論、質疑與嘲諷。

等主持人将所有人的分數公布後,觀衆席更是徹底沸騰了。

評委的打分細節顯示,有三位評委給一號選手打了9.9的超高分,兩位評委給他打了9.5,剩下一個人給了7.5分。

輪到夏詠恩這邊,三位評委給出了一致的6分,兩位評委給了7分,剩下一位給了9 分的高分,總體得分是6.8分,排在全場倒數第一。

許多之前嘲諷過夏詠恩的觀衆,竟在此時為她開口說話,“這擺明就是有人暗箱操作,這比賽根本就不公平!”

“就是啊,明明撿漏姐做的蝦餃這麽好吃,居然只有六分,七號選手做的芋頭糕都不成形還有6.5 分呢,憑什麽啊?”

“黑幕!絕對是黑幕!堅叔說的都是真的,這些評委分明在搞鬼!”

“第一名是撿漏姐的,不對,不是撿漏姐,是夏老板!”

其他觀衆們紛紛随之附和,這次比賽的第一名,理應屬于榮興樓的夏詠恩!

夏詠恩得知自己倒數第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是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會用這麽直接和愚蠢的手段來對付自己,還好比賽有觀衆試吃的環節,不僅明晃晃地打了這些人的臉,還讓所有觀衆都倒向了自己這一邊。

不過說實話,得了倒數第一,她的心裏還是有幾分難過,畢竟這是自己用心做出來的點心。

可再一看,黎志堅竟打了九分的高分!

夏詠恩展顏一笑,就算這回拿了倒數第一,那也算是值了。

雖然她是釋懷了,可觀衆們卻咽不下這口氣。不管主持人說什麽,觀衆們都高聲喊着“黑幕”二字,更有甚者,直接高呼夏詠恩的名字。

在角落拍照的何玉強,聽見衆人對夏詠恩的支持,鼻子竟忍不住發酸。

要不是小夏實力過硬,讓觀衆們都改變了對她的看法,憑着這五位評委對小夏的評價,就足以讓她和榮興樓在整個圈子裏成為笑話。

更別提還有評委質疑小夏與黎志堅有串通的嫌疑,走後門、靠關系這樣的負面标簽一旦被貼上,就很難被撕下。

偏偏小夏之前留給食客們的印象又是靠撿漏拿的第一名,這對她本人以及榮興樓的名譽更是雪上加霜。

還好還好,觀衆們的眼睛是雪亮的,舌頭也是正常的。

主持人眼看沒辦法圓場,只好把話筒遞給那三位故意打低分的評委,“我們不少觀衆都對這個分數有一些疑惑,您三位能不能幫觀衆們解答一下,給出這個分數的理由呢?”

其中一位評委清清嗓子,正襟危坐拿起話筒,“這品鑒美食嘛,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我也理解大家的疑惑,但我們作為專業的評委,對待一樣美食,是會從很多方面去評判的。”

身旁的評委接過了話,“是的,其實品鑒美食,也不全是要從食物的味道出發,我們——”

這位評委的話還沒說完,觀衆席就有一位大哥暴起開口,“你放屁!東西不好吃那還能叫美食嘛?”

觀衆席上爆發出一陣哄笑,不少觀衆附和道,“就是啊,不好吃的食物那還有什麽品鑒的必要?”

有一位大媽高聲道,“這裏是花城,食物好吃那是第一的,其他說再多也沒用!”

見觀衆不買賬,評委依舊硬着頭皮說,“我們作為餐飲從業者,和各位市民對美食的偏好肯定是不一樣的,很多時候一樣東西好吃,未必就最好的。”

評委席上的黎志堅聽到這番話後,向來緊繃的臉都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不是,這幾個人是不是來搞笑的啊?

觀衆們聽到這番言論後,自然更加不服氣,接連不斷有人開口質問評委,“你有本事就在你的店裏只賣難吃的東西,看看有沒有人來光顧你?”

“就是啊,還餐飲從業者,難不成你們就比我們高貴?”

“淨扯這些沒用的,不就是不敢說自己故意給夏老板打低分嗎?”

“黑幕哥背後肯定有資本,要不然怎麽能連着拿了三年第一名,今年還力壓夏老板。”

“黑幕哥拿了第一名又有什麽用,到了區裏還不是一樣被人淘汰。”

眼看着群情激憤,主持人趕緊收走了評委席的話筒,又說了好一番話,才将場面堪堪穩定下來。

主持了這麽多年,他也是頭一回碰上這樣的事情,平心而論,他和觀衆們的想法是一樣的,也覺得比賽結果确實十分莫名其妙。

可作為承辦方群雁荟的工作人員,出了這樣的事,他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将場面給圓回來,畢竟為了大局着想,這比賽還是要順利結束的。

至于之後怎麽處理,還得交給群雁荟的高層來解決。

待觀衆們都散了後,夏詠恩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姚建斌和姚曉彤帶着點點爺爺過來,夏詠恩連忙熱情招呼。她看了看面前的這位老人,總覺得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點點爺爺上下打量夏詠恩幾眼,“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比賽,竟然卧虎藏龍。夏老板,無論是做生意的手段,還是廚藝,你在同齡的年輕人裏呀,那都是很出挑的。”

夏詠恩連忙笑着道謝,又聽面前的老人仔細點評了自己所做的陳皮馬蹄糕與蝦餃。從點評的內容中能聽出,此人對粵式點心似乎很是了解,和普通的食客不太一樣。

“方才聽您說了這些,我也是受益良多,不知您是在哪家茶樓高就呀?”

點點爺爺摸了摸下巴,呵呵笑道,“我一個七十歲的糟老頭子,哪家茶樓會請我呀?我就是平時愛吃,所以才有了一些心得而已。”

“也就是我這個嘴實在是饞啊,年紀大了,周身的毛病都出來了,一會又尿酸高,一會又高血糖的,身體不行咯!”

夏詠恩笑着回,“您要是不說,我都以為您今年才五十多歲呢,看起來精神得很!”

她雖不知此人來歷,但經過一番閑談,認定此人是一位值得結交的老者,便又開口問了老人的稱謂。

點點爺爺想了想,“你叫我宋老伯就好啦。”

幾人攀談一番,姚建斌見時候不早,便帶着女兒告辭,宋老伯也說自己家中事忙,和夏詠恩約好,等之後茶樓開業,他必定到場祝賀。

夏詠恩目送三人離開,一轉頭就見,一號選手正在不遠處緊盯着自己看。

盡管他的手裏握着第一名的獎杯,可觀衆們的嘲諷給他帶來的羞辱,早已蓋過了拿到第一名後的開心,他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啓德酒家,面對自己的老板。

比賽是結束了,可這一場風波所帶來的影響還未來臨。在一片茫然以及對未知的恐懼中,他選擇直接将矛頭對準了此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夏詠恩。

他惡狠狠地對夏詠恩說道,“勸你別得意太早,就算大家都幫你說話那又怎麽樣?這個第一名是我的。”

正在收拾的夏詠恩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人有病吧?

自己技不如人,不但不覺得丢人,反而還開始針對起別人來了?

她連正眼都沒瞧那人一眼,飛快地涮洗着廚具,洗到一半,便發現不遠處有人朝着自己走過來。

黎志堅出現在夏詠恩的面前,依舊是拉着一張臉,“還沒走啊?”

見堅叔特意來找自己,十分驚喜的夏詠恩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快走到他的面前,“剛剛比賽謝謝您為我說話,因為我的原因,還連累您被诋毀了。”

“我可不是為你說話,我只是把真話說出來而已,再說了,那幾個人本來就跟我不是一路的,”黎志堅微微擡了擡眼皮,“你可不要多想啊。”

“不管怎麽樣,今天的事情還是要感謝您的,”夏詠恩誠摯地看着他,“最近我又研制出許多新的點心,我想過幾天親自帶着點心上門孝敬您,也想聽聽您有沒有什麽建議。”

“又或者您要是有空的話,來我們榮興樓吃新鮮出爐的點心,那就更好了。”

黎志堅眉頭皺起,眼尾一掃,“我又不是專業做點心的,能給你什麽意見。”

“再說了,你做點心的水平不差了,現在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心不定!”

夏詠恩想了想,估計他說的就是自己切破蝦餃皮的事。

“現在就我一個人看着你,你就開始緊張了,以後要是在幾百個食客面前做點心,那你豈不是什麽都做不了了?”

雖然黎志堅口氣很硬,神色也頗為嚴肅,可話裏話外都是關心自己的意思。夏詠恩乾脆打蛇随棍上,擺出一副可憐的神情,“這榮興樓裏就只靠我一個人撐着,我哪裏懂這些呀,要是您有空指點我一二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黎志堅抿得緊緊的嘴角往上挑了幾分,依舊擡手擺了擺,“外面大把人求我指點,我可都沒答應呢,你別以為你随便對我說幾句好話,我就會着了你的道。”

見他語氣有所松動,夏詠恩趕緊将自己給堅叔準備的薪酬條件說了出來,“我知道您與方老爺子之間有一些誤會,但跟您相處下來,我知道您是對榮興樓還有感情的,我這才厚着臉皮多次來找您。”

“這一次比賽,我是因為您才報名的,今天能夠得到您的稱贊,我真的十分高興,才又鬥膽提出了希望您回來榮興樓的請求。”

其實就算她不開口,黎志堅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她參賽的用意。眼見她如此誠懇,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幽幽道,“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要離開榮興樓嗎?”

說起當年的事情,黎志堅總覺得依舊歷歷在目。他與方老爺子那都是幾十年的交情了,當時兩人還說好,等方老爺子的徒弟接手榮興樓後,堅叔作為茶樓的定海神針,繼續留下來輔佐。

可誰又想到,還沒有等方老爺子将茶樓傳給孫躍龍,兩位老友便漸行漸遠,甚至到了不複相見的地步。

當年方老爺子有意鍛煉孫躍龍,就逐漸讓他開始接觸茶樓的經營。而孫躍龍一心想要搞創新,黎志堅雖然有些守舊,但也知道創新是好事,一開始并沒有多加阻止。

可後來才發現,孫躍龍所謂的創新方法,就是替換許多點心的食材,采用更便宜或者更易得的食材來制作,美其名曰創新,其實就是偷工減料。

到後來,甚至還将手伸到了黎志堅掌管的部門。

方老爺子将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過,一邊是老友一邊是十分看好的徒弟,他也只能從中和稀泥。

“相處了這麽多年,我也是心寒了,他們願意怎麽搞就怎麽搞,反正我是不奉陪了!”

但黎志堅萬萬沒有想到,方老爺子對孫躍龍的信任與愛護,并不能獲得孫躍龍的回報。

想起老友臨終前的模樣,黎志堅常常都有些後悔。要是當年自己沒有負氣出走,方老爺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長一些?

只是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沒有辦法重頭來過。

而也正是因為這一樁陳年舊事,他對所有招攬自己的茶樓都沒有好臉色。不管這些人事前說得多好,當自己上任之後,那一畝三分地肯定免不了要被旁人指手畫腳。

所以這些年,他才一直守着那一間小小的鋪子,只做附近街坊的生意,每個月賺個兩三千塊錢,就是圖個自在與清淨。

只不過,這一回面對夏詠恩的請求,他隐隐覺得,她好像跟之前來過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樣。

黎志堅解釋過後,夏詠恩終于知道當年他離開榮興樓的真相。

聽得出來,堅叔不喜歡被拘束,經過之前的事情,更是不願意屈居人下,這才自己做起了生意。

她不免覺得有些灰心,但依舊堅持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來找您了,要是您确實不想回來榮興樓,我不會再來打擾,畢竟我也能夠理解您的心情,無論是誰經歷過這樣的事,都不可能心無芥蒂。”

“不過,我作為後輩,還是很希望在點心的制作上能得到您的一兩句指點——”

黎志堅乾脆利落地打斷她的話,“等等啊,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夏詠恩聞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您、您的意思是?”

上一次比賽,夏詠恩做的馬蹄糕十分有創意,盡管黎志堅并不是很欣賞得來,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她在做點心這一件事上是有一些天賦的。

而這一次比賽,她選擇用最傳統的方法做了一籠蝦餃。

黎志堅看得很清楚,她既能保留傳統,也能在傳統的基礎上進行創新,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行了行了,別這麽客氣了,你是方萍的養女,那就跟我的孫女沒什麽兩樣,都是一家人。”

眼看黎志堅那冰冷如霜的臉上露出一分別扭的笑容,夏詠恩忍不住狂喜,不自覺地提高了聲調問,“堅叔,你是不是願意回來了?”

黎志堅清了清嗓子,擺起了款,“吶吶吶,首先說好啊,想要我回去幫忙,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她自然是連連點頭,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別說三個了,就是三十個都沒問題。

“第一,粥粉面飯以後都是我負責,生意上的事我不管,但任何人都不準插手菜品上的制作,包括你在內。”

“第二,你必須老老實實做點心,認真對待每一個食客,不能做黑心買賣。”

夏詠恩連連點頭,她預料到堅叔一定會給自己提上不少要求,因此早就在心裏有過設想,再說了,這兩個條件也是合情合理,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說到第三個條件,黎志堅臉色一沉,“三年之內,我要榮興樓的營業額超出明心樓一倍,這個條件,你能做到嗎?”

其實一開始,他想提的是,讓榮興樓把明心樓乾趴下,将明心樓和孫躍龍趕出花城。但想了想似乎有些困難,于是這才說了一個簡單些的條件。

夏詠恩心中一沉,“這個事情,自我接手榮興樓後就列入計劃裏了。我不僅要讓榮興樓的生意超過明心樓,還要讓明心樓徹底倒閉!”

黎志堅重重地點了點頭,連說了三個好字,果然,自己沒有看錯人。

隔日,堅叔的小店沒有像往日一樣開門營業。

門口的鐵閘上貼了一張告示,“各位街坊,本店即日起歇業,多謝大家往日幫襯。”

拉着小推車從菜市場回來的朱師奶,氣喘籲籲地走到了堅叔的店門口,就想着進去涼快涼快順便吃點東西,可一看這告示,整個人都傻了。

堅叔的店不開了,那以後自己不想煮飯的時候,不就沒地方去了?

再說堅叔的手藝那可是人人稱道的,這附近根本就沒有店能與之匹敵啊!

再一看才發現鐵閘上還有另外一張告示,上面寫到,“如果各位街坊想吃我做的腸粉、炒粉和粥,歡迎來榮興樓找我。”

朱師奶一愣,榮興樓?這名字怎麽那麽熟悉?

再一想想,不就是昨天比賽那位夏老板開的茶樓嘛。

站在堅叔店門前的人,并不止朱師奶一個,每一位食客臉上都寫滿了失落。

“好端端的,怎麽堅叔說不開就不開了。”

“哎呀,我真是後悔之前沒多吃幾次,現在想吃都沒這個機會了。”

“我上個星期才發現的這家店,才吃了兩次老板就不乾了,不是吧?”

大爺大媽們将告示研讀了好多遍,堅叔提及的榮興樓,便成了衆人讨論的對象。這些人都是本地的居民,自然都知道榮興樓的存在,也知道榮興樓早就倒閉了,怎麽現在又要重開了?

說起榮興樓,便有人想起了昨日的比賽,立馬跟衆人說起個中詳情,又翻出自己昨日拍的照片給大家展示,“吶,這就是那位夏老板做的蝦餃,那個滋味真的絕了!”

“有沒有這麽誇張啊?這蝦餃看上去很普通啊。”

“我兒子昨天也去看了比賽,回來也跟我說有一個姓夏的廚師很厲害,原來就是榮興樓的老板啊?”

“我昨天在小區群裏也看到有人發了,還說這比賽有黑幕,那幾個評委針對夏老板來着。”

一旁的朱師奶趕緊插話,“何止啊,昨天堅叔幫夏老板說話,還被人诋毀了!”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起比賽的事,對榮興樓和夏詠恩的好奇心那是越來越大。不說別的,光沖着有堅叔在,再怎麽樣也得去嘗嘗鹹淡。

而黎志堅加入榮興樓的消息,傳遍了葵青街道各大粵菜館。

所有人聽到這個消息後,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黎志堅什麽人,大家還不清楚嗎,性格又臭又硬,根本就沒有人能說得動他。

這些年,別說是葵青街道的大小食肆了,就是花城最有名的那幾間,使勁渾身解數都沒能撬得動他。

于是堅叔的店門前,又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來打探消息的人。

等到這些人看到鐵閘上的告示時,才終于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寶墨園的老板得知這個消息後,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沒過多久,啓德酒家老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兩個人客套了半天,最後将話題繞到了黎志堅與夏詠恩的身上,寶墨園老板臉色一沉,這個姓夏的,真的不好對付!

榮興樓有百年歷史,以前輝煌的時候,在這一片乃至整個花城,都是頂頂有名的。

在很久以前的花城,粵菜館分成兩類,一類叫 XX 樓,只售賣早茶點心;一類叫XX酒樓,售賣粵菜正餐,例如白切雞、燒鵝、咕嚕肉等。

這兩類餐館一開始泾渭分明,但随着時代的發展,為了增加營收,有些餐館便開始兼營茶市與飯市,這就導致茶樓與酒樓的界限出現了模糊,同時也引申出來“酒家”的說法,不少兼營兩項的餐館都會取名為XX酒家。

到了今天,這三種名稱早就被混用了,因此大家很難直接從名字上區分,這家餐館裏究竟是賣什麽的。這就導致了,有些叫XX樓的卻賣粵菜正餐,有些叫酒樓的也能喝早茶吃點心。

不過,榮興樓自創立以來,便一直都堅持只賣點心。

當年的榮興樓僅靠着做早茶點心的生意,就将附近所有的競争對手打趴下了。

原本這些只做粵菜正餐的餐館,跟做早茶點心的茶樓都不是一條競争路子,□□興樓憑借一己之力,就搶走了這附近所有粵菜館的絕大部分生意。

那個時候,誰敢跟榮興樓掰手腕?不都是求着跟榮興樓合作,巴不得方老爺子看他們一眼,分一口湯喝?

可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就是因為榮興樓倒了,其他人的生意才能做得起來。

所以,現在榮興樓想要重新開業,荔芳區裏絕大部分的粵菜館,都想将榮興樓扼殺在搖籃裏。

寶墨園和啓德酒家之所以有意為難夏詠恩,而那三位評委之所以會答應,其實都是出于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打壓榮興樓。

只要夏詠恩的名聲臭了,榮興樓的生意就絕對不可能好。

可現在不僅沒能搞臭夏詠恩的名聲,反而還讓夏詠恩與榮興樓大出風頭。

就算啓德酒家的主廚這次又拿了第一,可觀衆們并不買賬,還給人家起了個“黑幕哥”的名字,都在嘲諷他靠關系才贏了比賽,甚至有人還懷疑,過去三年這人能贏,背後是不是也有貓膩。

更令人絕望的是,夏詠恩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招數,竟收服了黎志堅。

榮興樓添了一員猛将,這對其他所有茶樓酒家來說,都是一則天大的壞消息。

啓德酒家的老板氣得從抽屜裏掏出救心丹,倒進手心裏,再往嘴巴裏一拍,放在舌頭底下含着。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啓德酒家的主廚,這次比賽的一號選手。

“老板,我們要不要出面澄清一下外面的謠言,現在我真是有嘴說不清啊,這第一名還不如不拿。”

不僅如此,許多玩“黑幕”梗嘲諷他的觀衆,都說以後不會來幫襯啓德酒家了。一開始他嗤之以鼻,只覺得這些人不過是說說而已,可沒想到今日茶市的生意,确實比往日慘淡了一些。

老板氣得将桌上的文件夾一扔,直接就摔在了一號選手的身上,“你還好意思說?這麽小的一件事都辦不好,你能有什麽用?”

話雖如此,他對營業額的下滑并不怎麽擔憂。啓德酒家與寶墨園一直都是整個街道生意數一數二好的茶樓,人都是健忘的,只要兩家茶樓現在別跳出來,這事很快就會過去了。

這些看熱鬧的觀衆也就會大聲嚷嚷,等到了要消費的時候,還不是得老老實實來自己店裏喝早茶?

榮興樓勢頭是好,可問題就在于它還沒開業,根本承接不住比賽帶來的流量,等到開業了,這些觀衆們早就忘了,哪裏還會去幫襯啊?

他內心不慌不忙,甚至還有些自鳴得意,剛準備給一號選手訓訓話,結果桌上的辦公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喂,啓德酒家,你找誰啊?”

見老板有事要忙,一號選手識趣地準備離開,可剛一轉身,就聽見老板的一聲驚呼,下一刻便見他從椅子上彈射起來,捂着胸口大喊——

“你說什麽!我們被踢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

為了感謝大家對本文的支持,27號至30號會掉落紅包,并且也會有抽獎活動,歡迎大家參與27號至29號更新的時間會比較早,30號開始晚上正常9點日六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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