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迷迷糊糊間,元月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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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元月聽見有人在叫她。
睜開眼睛,飄散意識歸位,她一個激靈站起來,但頭重腳輕,歪倒的前一秒有人扶了她一把。
“沒事吧?”老板kiki問。
“沒事沒事。”居然在人家店裏睡着,元月非常不好意思,但……kiki怎麽站在她對面?
她朝左邊看,肩膀上搭着一雙像是男人的手,再擡頭,看清對方的臉時,小腿肚突然像是抽筋了似的一軟,夢中踩了空似的。眨眨眼,還是李緒青。
“想吐?”他問。
“啊?”元月回過神,“沒……”
李緒青淡淡地上下掃了她一眼,檢查一般,然後把手放開了。
“還能走路嗎?”
“能!”她答得飛快,擡頭挺胸,以證明自己很清醒,但李緒青只是移開目光,轉而同kiki說話。
元月的臉在發燙,感覺自己好像做了更丢臉的事。
在持續的宕機狀态下,她諾諾附和李緒青的話跟kiki道別,又跟着李緒青離開小酒館,但被外頭的風一吹,她頭腦清醒了一點,不由得停下腳步,眼看着李緒青越走越遠,背影融沉在璀璨的夜裏。
他是來接她的嗎?
李緒青拉開路旁的一輛黑車的後車門,然後停步轉身望向她。
元月趕緊小跑過去,盡管上了車,仍帶有一分不可置信。
李緒青問她住哪。
他惜字如金,元月便也只有乾乾地回兩個字:“……水岸。”
車子緩緩起步。
元月偷瞥李緒青,他穿得襯衫西褲,雙腿交疊,靠着椅背閉目養神,看起來挺自在的,而她卻如坐針氈,想起大學去酒吧玩被他抓到批評的事。
那之後元月就沒再敢讓李緒青知道自己喝酒,此時此刻不由得心虛,但李緒青仿佛忘了她的存在,明明很緊張,眼皮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沉。又聽見有人喊她,這回她聽出是李緒青的聲音,應聲後,李緒青又沒了話。
她睜不開眼,一着急喊了聲哥,李緒青重新出現了,說了什麽她沒聽清,好像也就是“嗯”了一聲,但知道他在,元月便安心了許多,然後她感覺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抱着她的臂彎堅實有力,她變得很小,回到了小時候才有的懷抱,很懷念地把臉貼向李緒青的胸膛,想聽他的心跳聲,但聽不見,怎麽用力都聽不見,猝不及防她跌入一片黑暗中——望了會熟悉的天花板,元月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很想再睡會,乾脆一覺長眠,可再頭暈惡心,大腦還是逐漸清醒,然而對昨晚的記憶卻始終只停留在車上,還有……那個懷抱。
真的是李緒青?
他怎麽會來?
元月想不明白,拉高被子躲進被窩裏,氧氣變得稀薄了,才不得不探出頭面對現實。
……他還在嗎?
認命地起床,進衛生間一看鏡子,發現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想想也是,李緒青不可能幫她換。再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元月拍拍臉,刷牙洗臉洗頭洗澡,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走出卧室。
空氣中飄着熨貼的粥香。
李緒青在陽臺打電話,見她出來,幾句話後就收了手機回到室內。他神色平常,看不出情緒,元月也不敢多看,慢他一步在餐桌邊坐下。
她沒什麽胃口,李緒青看出來了,讓她能吃多少吃多少,她便小勺小勺地努力舀粥,與此同時繼續提心吊膽地等他下一句話,但直到她實在吃不下放下勺子,他依舊沒有開口,而是起身收拾碗筷,元月要幫忙,但有洗碗機,沒多少家務活,李緒青讓她好好休息就行。
貌似體貼寬容至極,元月卻有點不知所措,硬着頭皮湊到他旁邊:”哥……”
她好久沒這麽喊他哥哥了,自己說的嘴軟,聲音細細的飄飄的,李緒青大概也是聽得別扭,看了她一眼,但這會兒,元月才感覺他終于正眼看她了,她用力揚起嘴角,“昨天晚上麻煩你了……“
“沒什麽。”他說。
他的眼型狹長,眼角微微斜上,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冷淡到冷漠,甚至有點兇相,叫元月覺得自己擠出的笑都變得更谄媚,但他一向面無表情,元月問:“你……你怎麽知道……我……”
“老板打電話給我,和我說你喝多了。”
引爆了一個早已預知的地雷,元月腦袋裏還是轟隆一聲:“我平時不怎麽喝酒的!昨天是因為店裏試新品,我以為度數不高,沒想到實際上好像挺高的……”盡管李緒青在聽,元月的解釋還是很沒有底氣地一個字一個字變弱,如泡沫般流入下水道,“但我認識老板,店裏也基本都是熟客,不過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她有點懊惱,她酒量其實不錯,但體質清奇,平時随便喝喝就上頭,心情差的時候反而千杯不醉。
“你自己注意就好了。”
元月的委屈瞬間蹿了上來,猶豫再三,還是問他:“……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
“我能生你什麽氣?”
元月張了張嘴,又挫敗閉上,只細細盯着他,想看出他說真說假,還沒看出任何端倪,自己先很丢臉地想哭,趕緊低頭去看地面。
一時間,只有嘩嘩的水流聲。
去年她大學本科畢業,當時的男朋友要去南城讀博,希望她能一起,她答應了,但李緒青不同意,他說她完全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她反問他,按他的安排在樟城工作就是為未來考慮了嗎?
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樟城,很長一段時間也非常聽李緒青的話,然而那天氣到頭上,她說他又不是她親哥哥,憑什麽管她那麽多?
話一出口,元月就後悔了,但覆水難收。
當時李緒青的神情不像現在這麽難以捉摸,肉眼可見的變得難看,難看到讓元月害怕,但她賭着一口氣,咬緊牙關同他對峙。
後來元月想,要是那時候李緒青溫柔點,說些他只是關心她之類的話,她大概會立刻愧疚道歉,但李緒青不可能這麽說不是嗎?
“我是沒資格管你。”這樣的話,才會是他說的。
于是她如願去了南城,在一家私立小學工作,和李緒青也沒了聯系。直到十一月他生日,她在聊天框裏删删減減,問他想要什麽生日禮物,他過了一會回複:謝謝,不用麻煩了。
元月又删删減減,但沒再發出去新的消息。
今年年初春節,她在等李緒青問她回不回去,沒等到,她便留在了南城。繼續等,等到六月她的生日,零點過了,還是沒等到他的祝福,那天元月也挺難過的。
好在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緒,她擡起頭,若無其事地大咧咧道:“我還以為你不想理我了呢。”
李緒青關了水龍頭,元月心一緊,又說:“哥,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為什麽要請我吃飯?”
“很久沒見了嘛,那要不你請我吃飯也行,嘿嘿。”
李緒青不置可否:“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其實前兩個月就回來了,只是一直不敢聯系他。
“什麽時候走?”
元月看着他:“……我不走了。”
這回李緒青沉默的時間久了點,久到屏着呼吸的元月差點憋死,還好他點了頭:“我等會要去公司一趟,明天晚上來接你?”
“好啊,不過怎麽周六還要去公司呀?”
元月保證她說這話是出于真心的關心,但聽起來莫名很做作,自己都被酸的呲牙,李緒青估計也這麽覺得,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有點事。”
李緒青讀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創業了,互聯網方向,元月自己工作之後,更進一步認識到他有多厲害。
“哦這樣……那你也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還好。”
電梯上來,元月抓緊最後的時間問:“哥,那你晚上幾點回來?”
她想的是,如果李緒青回來得早,他們可以一起吃晚飯,如果他回來得晚,她也可以給他準備夜宵,但李緒青告訴她:“我現在不住這了。”
元月愣了下:“……哦哦。”
他走進電梯,她連忙揮手。電梯門合上,元月看見電梯門上自己不甚清晰的輪廓。
她不禁自嘲自己怎麽又說了傻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聰明點?李緒青早在濱江路買了新房不是嗎?只是之前因為沒裝修完,所以才沒有搬過去,她居然理所當然地默認他還住在這兒。
第二天,李緒青帶她去了一家高級餐廳。
既然是高級餐廳,周邊說話自然都輕聲細語,元月自然也得控制音量,但她還是很積極找話。李緒青沒有問任何她所設想的問題,她就主動攤牌,說她離職了,還沒有找工作,也不确定是不是還要繼續當老師,随便報了一些體驗班興趣課,“我才知道我們這不知道什麽開了很多針織工作室,我不是一直很喜歡勾毛線嘛,就報了個暑期班。“
工作室教課接單也賣毛線,雖然是學徒身份,做出成品也是可以按件計費的,店長覺得她基礎不錯,那天她會去那家清吧,也是因為兩家老板是朋友。元月說這些,主要是不想讓李緒青覺得自己在無所事事,雖然這聽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去年說她不為自己未來考慮的李緒青反應平平,說她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他。
對這句回答,元月說不上來滿不滿意。
類似的話,趙駿文也說過,在她提出分手時。因為趙駿文覺得不管怎麽樣,她畢竟是因為他才來南城的,他有責任繼續照顧她。
但其實不是的。
有些話直說傷人,她又不願意再欺瞞他,而他看出她的意思,無奈地笑說:“不全是,但多少有點吧?”
如此,元月只有抱歉地點點頭。
學長很好,她也喜歡他,但沒有喜歡到想要結婚的程度。
和人交往卻帶着這種想法,對另一方來說太殘忍,學長也到了适婚年齡,所以來到南城沒多久,元月就提了分手,但跟李緒青,她說是三個月前分的,而李緒青依舊事不關己的态度,讓她像一杯敞口的汽水,一股勁兒無聲無息就散了。
李緒青大概是真不想管她了。
她想起臨走前她和趙駿文見的最後一面,他問她有沒有後悔來南城,她說沒有,趙駿文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那就好。”
元月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他的,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的告白,但趙駿文很溫和地安慰她不要這麽想:“我當時就說了,是讓你給我一個機會,如果我做了我能做的,你還是對我沒感覺,這不是你的問題,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很差勁,只能說我們不合适或者沒有緣分。元月,其實我也很自私,當初你願意陪我來南城,我特別高興,你沒有後悔,我覺得這一切也很值得。”
她也更認真地告訴他:“我也沒有後悔,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陪你,去任何一個城市。”
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而學長微笑地看着她,聽到她這麽說,他應該也比較開心吧,只是為什麽還是嘆了口氣,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他不相信她說的話嗎?但她是真的這麽覺得。
南城的所有優點都不吸引她,只是她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樟城。當學長問她難道從來沒想過到別的地方生活看看嗎,發現答案是否的元月,後知後覺地感到恐懼。于是她逃跑了,把學長當作逃離的跳板。
等她離開,隔着物理和時間的距離,她才确認,原來那份恐懼真的源自于愛。
所以她又回來了,只是不知道李緒青還要不要她。
作者有話說:
晚九點左右日更,短篇,20章左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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