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第二天早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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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物業來人,确定了全屋地板都要翻修,弄好差不多需要一個月,萬幸沒有漏水到樓下。
元月喜歡做手工,也會淘很多稀奇古怪的手工藝品、小挂件還有裝飾畫,把家裏布置得滿滿的,并覺得不同季節的家應該有不同的顏色,比如春夏時節,她就會把桌布、沙發套還有四件套都換成黃綠色系,再擺上當季的花束,擺一木質調的香薰。
但對硬裝,她一竅不通,還好有李緒青在。
差不多敲定方案,元月準備出門。李緒青說送她,元月受寵若驚。
即使清楚李緒青不吃撒嬌這一套,她還是忍不住試探他的态度,當然有所收斂,再也不會像初中那會兒那樣搖他手臂,不過就是甜着嗓子說“謝謝哥”,且依舊沒有試探出任何,李緒青眉頭都不帶動一下,元月在副駕駛座安分地系好安全帶。
她是要去上課,也就是昨晚吃飯時和李緒青提到過的針織班。
工作室地址在市中心的一個文化街區,車子在店門口停下,李緒青随便看門面一眼,也讓元月有點在意他的想法:“其實之前店長有問過我,要不要留下來工作來着……”
她沒底氣,又想得到李緒青的肯定,本來昨晚吃飯時就應該說的事,但當時的氛圍讓她都快張不開嘴吃飯了,更何況聊天。然而這會兒,她又覺得能和李緒青商量看看了。
李緒青說:“你自己想的話。”
“其實和當老師也挺像的……”元月答非所問,“都是教別人怎麽織東西。”
李緒青淡淡地應了下,,元月覺得他是知道她想聽什麽的,但他就是不願意說,就在她放棄要開車門時,李緒青開口:“你自己決定吧,過渡還是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是不是老師身份不是最重要的。”
元月咬咬嘴唇:“哥。”
“……嗯?”
“這是這幾天,你對我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李緒青的表情難得變了一下,元月開懷地咧嘴一笑,不敢得寸進尺,随即下了車:“那我先走啦,拜拜,我會好好考慮下的,你也要注意休息哦。”
望着車子駛向拐角,元月籲了口氣。
她從小的願望就是當老師,後來回溯這個願望的起點,應該是小時候的作文書裏太多關于未來夢想的例文都是當老師,她照着寫,被哥哥看見了,反而說她一定能成為很好的老師。
哥哥總是這樣,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給予百分百的肯定,而她竟也深受鼓舞并為之努力。也算實現了夢想,過去一年的教學經歷有滿足有收獲,但……也很累。
她從小成績一般,小學靠哥哥,初中靠李緒青,高中靠更多人幫忙,換她教別人,即使是小學生,或者說正因為是小學生,她更害怕自己誤人子弟。
教人打毛線就簡單太多了,是不是老師身份還是很重要的。雖然不是一個賽道,但也算是讓哥哥的話有所着落吧?
工作室一共兩層,店長也是帶她的老師倩姐在前臺。元月和她打招呼,她卻示意了眼玻璃木門外:“男朋友?”
元月吓了一跳:“不是。”
“我還以為是男朋友呢,車子都開走了還不進來。“
聽出倩姐的促狹,元月摸了摸鼻子:“我哥哥。”
“哦……上周去kiki店裏接你的那個哥哥?”
元月訝異老師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倩姐先就着她的表情笑了會,才說因為當時kiki先給她打了電話求助,但她也沒有元月其他親人朋友的聯系方式,kiki只能去翻她的手機,從裏頭找到了一個備注為“緒青哥哥”的號碼。
“結果說什麽他不是你哥哥,但又說來接你,搞得人莫名其妙的。”
“啊……”原來是這樣,“……不是親哥哥,從小的鄰居。”
“那這是青梅竹馬呀。”
确實更準确的形容,元月笑了笑。
小學的同學都知道她有一個哥哥,後來他們都知道她沒有哥哥了,她也沒再在作文中寫過元煦。初中換了新的環境,很少有人知道她有一個去世的親哥哥,方敏周是例外之一。
方敏周是她高一的同桌,成績好又耐心,幸好有她幫忙,她才能勉強應付考試向李緒青交差,
方敏周對她有一個鄰居家的哥哥這麽關心她成績這事感到奇怪,元月後來便同她解釋了:因為李緒青和她去世的哥哥是好朋友,李緒青也算是看着她長大吧,所以可能是想盡力照看她一點,她知道他是好心,所以雖然他很嚴格很兇,搞得她壓力好大,但也不想讓他失望,哎呀,但是她真的努力了……
說着說着,發現方敏周偷偷哭了,元月愣了愣,久違地再一次難過起來。
她長大了,哥哥還在的話,她可能也不會天天把他挂在嘴邊了。他不在了,她不說,比起怕別人可憐什麽的,還是因為會傷心,只是沒想到,原來不認識哥哥的人也會為他掉眼淚。
是會驚訝的事吧。
從此,她更不願意提了,有很多原因,其中一點是她不想哥哥變成只會令人惋惜的存在,以至于那些認識哥哥的人,變得更加彌足珍貴
因為李緒青是哥哥生前的朋友,在元月心裏,他能夠了解哥哥的想法,所以她習慣用他的認可來替代不在了的哥哥的支持。
十月,元月成為工作室的正式員工。
店裏平時只有一些體驗課,工資不高,但很輕松,沒有客人的時候,元月就和其他人一起聊聊天、泡泡茶、勾勾毛線。
有一次午休小憩醒來,躺在昏黃的休息室裏,元月莫名想起夏奶奶家的也有一條類似的白色粗布紋理窗簾。她在夏奶奶的膝頭睜開眼睛,窗簾就在她頭頂飄啊飄,然後哥哥的臉忽然出現,笑着說:“醒啦小滿。”
她揉揉眼睛爬起來,伸手要哥哥抱。李緒青等在一旁,沒有多餘的表情,元月卻能感覺到他的不耐煩。她也不理睬,又要哥哥給她穿鞋子。
小時候大人們愛說她嬌氣被寵壞了,李緒青估計也是這麽覺得。
後來初中他訓練她跑八百米的時候,倒是給她系過一次鞋帶,是看不下去她的鞋帶總是散,教她實在不行就系兩個結,她說:“可是兩個疙瘩不好看……”
蹲在她面前的李緒青冷冷擡眼,元月噤聲不敢再多說。
這段時間,元月經常會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她偶爾會見到李緒青,匆匆一面,在他來水岸拿東西或者監督維修進展的時候。有幾次他來元月都不在家,聽工人說起才知道,因此,元月有點懷疑李緒青在避她。
但這很沒有根據,更何況李緒青還補送了她今年的生日禮物,一大箱她喜歡的品牌的全色號毛線。這讓元月忍不住又想入非非,去年她生日那天,李緒青到底是忘了,還是像她一樣,只是猶豫着猶豫着才沒有發出消息?
他會有猶豫的時候嗎?
但她沒想求證,只是問李緒青今年生日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她還準備把去年的禮物給他補上。
李緒青說不用,元月不肯:“哥,你說下嘛,這次我不會再送你那些我自己做的東西了,真的。”
李緒青看她,元月很真誠地朝他眨眨眼睛。
從她11歲的生日,他們開始給對方送生日禮物——反正以前他們是沒有單獨給彼此送過的,都是并在哥哥的份裏。
但是呢,那時候李緒青送的禮物總是一個不由分說的禮品袋,裏頭裝着時下最潮流最時尚的東西,她不需要不喜歡,但有禮物收、有人記得她的生日,還是很開心的。
直到她高中,李緒青發現她會珍藏同學送的生日賀卡,一些便宜無用但自己做的小玩意兒,才不再送那些對于學生黨來說過于奢侈的東西。這幾年則是送一些古董玩偶、漂亮餐具或者手工藝術品,而她都是給李緒青織圍巾帽子毛衣、刻小木雕畫小卡片,樂此不疲。
元月以為沒有人會不喜歡這種禮物,但近來反省,她确實從來沒再見過她送的那些禮物的蹤影,才意識到自己的以為是,她覺得很有心意,但那些對李緒青來說過家家似的玩意兒,大概是廢物垃圾。
所以當李緒青說她一定要送的話,就像以前一樣送些自己做的就行,元月莫名聽出一絲毫無期待,于是堅決否認并承諾:“不不不,這次我一定好好給你準備禮物。”
“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怎麽會呢,元月倒是怕他想要的她買不起。
“……那我就按我的想法送了?”
李緒青算是默認了。
真難讨好啊。
其實直到現在,元月都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李緒青,他就像一棟她經常路過卻從來沒有進去過的建築,她根本不知道裏頭是什麽樣的,他是空心還是實心。她僅僅只是熟悉他一些脾性,比如他對他認為重要的事,有不可冒犯和撼動的态度,而對于其他小事,他向來懶得多費口舌。
元月準備好了禮物,卻不知道怎麽送出去,想給李緒青過生日,又怕他有約。他們不是一個生活圈子,現在又不是鄰居了,見面倒變得不易。
但她讀大學的時候,李緒青是時不時來找她的那一個,每次來仿佛上級莅臨,從她的學習到生活一一指導,而她因為遲到的叛逆期,不再像初高中時那麽聽話,也不太想見他。
風水輪流轉。
搬回自己家的周末,李緒青來了,他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元月根本沒什麽行李,但很高興地指揮他把花瓶搬回去。
正收拾,有快遞上門,是她買的火鍋食材。
元月一邊把生鮮蔬菜一件件放進冰箱,一邊問:“哥,等會一起吃火鍋吧?”
沒聽見李緒青的回答。
元月把冰箱門關上,看向在修剪花枝的李緒青:“我好像買太多東西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合情合理的理由,李緒青答應了,元月雀躍地去準備食材。
李緒青不吃辣,她也不是很能吃,但愛吃,準備了鴛鴦鍋。
平時對着李緒青戰戰兢兢的,這會兒卻不大矜持,很用心地往嘴裏塞食物,多少也借火鍋的熱氣虛張聲勢地假裝氣氛熱鬧,聊些有的沒的,但再硬撺,都比之前那頓西餐好太多了,那頓飯簡直像是坐在棺材裏吃的。
被辣到吐舌頭,元月給自己倒了杯牛奶,看李緒青額頭也有薄汗,但依然體面整潔,端着某種氣場,只是襯衫袖口半挽,露出結實的小臂。
元月自認為挺有眼色地給他續了點檸檬水,李緒青客氣道了聲謝。元月甜笑,卻見李緒青的目光沒由來得在她臉上停了一停。
元月有點驚疑地輕輕放下水壺:“……怎麽了?”
李緒青搖頭。
“到底怎麽了嘛。”
“沒。”
肯定有,但他不說,元月也猜不到,只好遲疑地繼續吃飯。
過了會去衛生間,照到鏡子,嗬,被自己又紅又腫的嘴巴吓了一跳,一下子就想通了原因。
……好像又丢臉了。
元月捂住嘴,再度感到挫敗。
勉強用冷水敷了敷,回到餐桌,元月都不敢再吃紅油鍋,瞅了李緒青好幾眼,到底忍不住小聲埋怨:“……哥,你看我笑話。”
李緒青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元月嘟嘴,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
然後李緒青愣了下,嘴角微動,像是馬上就要笑了,但立刻收住,把牛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還是那個字:“沒。”
元月:“……”
她慢慢地啜牛奶,被李緒青剛才似笑非笑的弧度勾的,心髒酥麻發癢,像就要振翅的白鴿被強行摁住了翅膀似的撲騰。
她很久沒見李緒青笑了,也很少見他笑。真是物以稀貴,她見他都換着花樣賠笑,他就一點不在乎,她倒也想過她板着臉他來哄的日子。
又偷偷瞥他,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筷子,左手百無聊賴地撐着下颌,像是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四目相觸,元月心裏那只鴿子不敢動彈了,她有點慌亂地垂下眼,去盯他手腕上突出的那塊骨頭。
硬邦邦的,眼睛看着都硌嗓子眼。
她放下杯子,卻不小心又把筷子弄到了地上。元月覺得自己仿佛在李緒青面前唱戲一樣出醜,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也的确躲了起來——蹲下身找筷子,找不到,木筷子跟融進了木地板裏似的,也許掉到了桌子底下,然而桌底更暗,一通摸索,終于找到,才發現自己竟爬到了李緒青腿邊,臉幾乎挨着他的膝蓋。
跪着的元月一時懵了,還是李緒青忽然收了收腿,她才握住筷子讪讪擡頭,迎上他垂眼俯視的目光,她臉上火燒火燎般發疼,還想着要不倒退回去,被李緒青伸手拉了起來。
站在他面前,元月被放開的手指尖發燙,知道自己的臉也一定紅透了,但還是沖他作出傻笑:“……我去廚房換一雙。”
其實已經吃不下了,但拿了新筷子回來,還是努力多塞了幾口。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元月動作磨蹭,還又切了水果問李緒青吃不吃,他說不用了,就要走了,元月只好讓他等等。
她回自己卧室拿了一個細長條的禮品袋遞給李緒青:“哥,嘿嘿,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他的生日在明天。
“謝謝。”
“是一條領帶,我覺得……挺适合你的。”
李緒青點點頭。
他今天穿的還挺正式的,可能因為工作吧,但沒有領帶,元月的小算盤已經打很久了:“要不你現在試下?如果不喜歡,可以換的。”
李緒青拆開盒子,暗色花紋的黑灰色領帶:“不用換了。”
“唔……戴上看看呢,可能感覺不一樣?“
她都這麽說了,李緒青便也答應。元月第一次看他打領帶,動作熟練又随意,她好奇且有點激動,目不轉睛地盯着,哪都看,直到李緒青說“好了”,她才回過神來,誇張地鼓起掌:“……我覺得很好看!很帥!哥你覺得怎麽樣?”
“就這條吧,謝謝。”他說。
元月感覺李緒青對她是似乎是真無奈了,天可憐見,她也不想這麽厚臉皮。
“不客氣……”元月說,小小上前一步,伸手調整了下領帶的位置,擡起眼,咫尺之間的距離,她聲音放不開,蚊子叫似地解釋:“剛、剛剛有點歪了。”
說完,馬上後退回原位,态度積極:“走吧哥,我送你下樓。”
但她其實不想他走的,李緒青發動了車子,估計看出車窗外她的躊躇,問道:”還有事?“
也許是照顧她的面子——如果她還有的話,他沒把領帶摘下。
元月終于把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一個深綠色護身符似的香囊:“寧神用的……”
一方面,她怕李緒青覺得大牌領帶敷衍,盡管她已精挑細選,另一方面,她又覺得這麽一個小小的香囊上不了臺面,盡管她刺了很精致的圖案。
李緒青接過去了,翻看了下:“這個可以挂哪?”
“挂哪都行,包上,或者房間裏,或者車上,都行。”
李緒青便直接把香囊挂在了後視鏡上:”做這個做了多久?”
鴿子飛啊飛,原地轉圈圈,她暈乎乎地回答:“沒多久,很快……”
“以後還是要送的話,一個禮物就夠了。“
“正好去年沒送嘛……”
這算是提起了禁忌的話題嗎?元月不太确定,李緒青也沒說什麽。
“那,哥……你更喜歡哪個?”
李緒青重新看向她。
地下車庫的光影襯得他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他好像不太想回答,卻說:“比較不喜歡的要現在還給你嗎?”
竟然聽出了一點開玩笑的意味,元月腦袋裏“唰”的一聲,忙擺手:“啊?不用不用,那……你想好明天怎麽過生日了嗎?”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問問,不知道你什麽計劃……”
“沒有計劃,在家。”
“哦……”元月牙一咬,“正好我也沒什麽事,要不我去你那?我給你做大餐,我不只會煮火鍋哦!畢竟生日嘛,還是要有點儀式感。”
她說的嘻嘻哈哈的,說她這一年裏可是認真在學做菜,進步飛快,不是她自誇,但吃過她做的菜的人都說好吃。
李緒青看着她,他的目光讓元月莫名有點緊張,她又補了一句:“你不信我啊?”
李緒青似乎輕輕笑了:“你想來就來吧。”
元月心神搖蕩,真想問李緒青,知不知道這麽說代表什麽——但在他看來,也許只是答應一個認識的妹妹一個無傷大雅的要求吧,她也是以此為退路:“那你想我來不?”
問完就覺得過火了,立刻很慫地搶答:“不管你想不想,我想,我還沒去過你新家呢。”
“明天我來接你。”
“好!”
“上樓吧,早點休息。”
“好……拜拜,你也是。”
再度望着車子遠去,元月在想,有些話對李緒青來說就那麽難說出口嗎?還是她太自作多情。
但有些話對她,确實是在心裏過一遍,都要莫大的勇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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