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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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元月跟倩姐請了假, 回到水岸的家,幾乎足不出戶地待了一個星期。

期間沈路明給她發過消息, 也上門來找過她。元月和他說,讓她一個人靜靜。

再出門,是去那個本來的新家收拾東西。東西太多,沒來得及在沈路明回來前全部搬走,他進門時驚喜的笑容慢慢淡去:“……這就是你說你想冷靜一下的答案嗎?”

他臉上的傷還沒有好全,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元月其實是有點不忍心的,但他卻說:“小滿,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愧疚和傷心多麽真實, 令元月難以置信:“你不是故意的嗎?那麽多房間, 偏偏……不開燈、不進卧室……你不是故意的嗎?”

“小滿……”沈路明想要抱住她,又像是怕她生氣,小心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元月沒有甩開他:“你現在還有感覺到痛快嗎?”

沈路明的表情變得有些乾硬,連帶着他的歉意也像一個脫了膜的泥胚,“咚”得掉下有了裂痕。

元月又自問自答:“那天應該挺痛快的吧。”

沈路明垂下眼, 半晌, 艱澀開口:“我只是想讓他知道, 你是我的, 即使他要拆散我們, 我們還是會在一起……”

“我不是你的。”元月聲音顫抖地說,“沈路明,我愛你,但我不是你的,我也不是任何人的。”

“好, 好,我說錯了,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沈路明慌張地說,“我也愛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之後就都沒事了,就我們兩個人……”

元月難過地別開臉,努力忍住眼淚:“……你為什麽會覺得,你這樣做之後,我還能和你在一起呢?”

沈路明沉默。

她再看向他,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錯愕、緊張、迷茫,也有一絲不解,他笑了下:“……為什麽不能?之前他都看過,這次只是聲音,只是讓他聽聽……小滿,你覺得是我在強迫你嗎?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推開我呢?為什麽不喊他來救你?你不是也早就發現他在了嗎?”

元月聽得心懼,她想要離開,但沈路明不放她走:“你問我痛不痛快,那你呢,你不痛快嗎?你當時在想什麽,你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再沖出來給我一拳,還是把我想成了他?我都沒問你,你喊老公的時候想的到底是……”

——“啪。”

掌心發麻一路連到心髒,元月呼吸都難受:“……你是真的想要和我結婚嗎?”

沈路明咬緊牙關正過臉,死死壓着情緒,聲音低而哀傷:“真的,我說了,之後就沒事了,之後我們就好好的……”他頓住,久久望着她的臉,忽地扯了扯嘴角,“你呢,你是真的想要和我結婚嗎?”

也是真的。

她沒敢問過那年暑假李緒青都對沈路明說了什麽,猜到的已經足夠她愧疚,她假裝不知道這些事情。她讨厭也常常避免争執,在沈路明面前,她更是會小心一點,生怕破壞來之不易的幸福與平靜。

現在一切不用勉強了。

“……我知道,你恨他想要報複他,那現在就當我幫你報複了吧。”

“是,我是想要報複他!但是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不是他……”

“……你覺得是李緒青拆散我們的嗎?”元月打斷他,“你忘了嗎?從一開始,就是你說的分手。”

而她明明挽留過那麽多次,她願意等他,只要他還喜歡她。

她又那麽呵護理解他的尊嚴。

良久,元月的眼淚乾了,她帶上最後的東西,沈路明卑微也不甘地攔着她:“你覺得我不尊重你,你不要我了,那李緒青呢?”

元月只想趕快離開,但沈路明不依不撓:“你還會和他見面還會喊他哥哥嗎?你覺得正常的哥哥是這樣的嗎?哈哈,借着哥哥的幌子,不敢透露自己那點心思,你還沒有看清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為什麽不說話,你不敢回答我了是嗎?憑什麽……憑什麽你可以原諒他,你愛的人不是我嗎?”

他抓住她的手臂,紅了眼眶:“憑什麽……你為什麽不能像……”他失了聲音,“……他一樣愛我?”

元月不能再聽下去了。

人是需要僞裝的,不一定是隐瞞什麽,只是像需要一件蔽體的衣物一樣,不能過于袒露,現在她被撕了個徹底,一面鏡子一樣碎了一地。自己一片狼藉,卻還會傷到別人。

“對不起。”元月重新流了淚,但還是努力笑了笑。她從來沒想過,她最後留給沈路明的會是這三個字。

“……小滿,別走。”

但一切都結束了,她說了再見,但仍然覺得,他會越來越好的。

在沒有她的未來。

精疲力盡地回到水岸,趴在床上哭着睡去了,再醒來不過過了幾個小時。不是第一次經歷了,當感到痛苦的時候,時間就變得無比漫長,而她已經沒了睡意。

走出卧室,發現燈和電視都開着,電視的音量被調到最低,屋內有香氣,循着味道找去,是廚房裏溫着的一鍋青菜肉絲粥。

沈路明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像錘子一樣敲打着她。元月把粥倒掉,另外點了外賣。

外賣顯示已送達,她開門去拿,卻是李緒青站在門口,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捏着小票。

他站的位置和高度正好擋住了樓道燈,元月只覺得自己落入了一片陰影裏,她既不想看到他,心裏又有怒氣,也不想被她看見自己現在的狼狽。

李緒青看完了小票,把袋子遞過來,他的手上綁了繃帶。元月伸手接過,但她也不打算再吃了,因為點的同樣是粥。

就要關門,李緒青讓她等下,她沒理,但過了會,門鈴被摁響。貓眼裏,李緒青懷裏抱着那盆繡球花。

他沒有執着把門敲開,把花放下就要走。元月打開門,他也自然地轉過身問她:“你還能養好它嗎?”

元月點了點頭。

一點話都不想和他說,但還得開口,讓他把她家的鑰匙還給她。

李緒青不語,過了會,從兜裏拿出鑰匙。

“我家的你留着吧,不用還給我。”李緒青說,不等她再說什麽,回去了。

元月勉強吃了兩口粥,挑了毛線顏色打算織一條毛毯,邊看電視邊織,再醒來時脖子酸疼,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繡球的花期短暫,養了幾天,在救不回來後,元月換了更好養的綠蘿。她不喜歡仙人掌,因為沒有養植物的感覺。

她的生活變得更簡單,家和工作室兩點一線,但李緒青似乎還住在水岸,很多次元月出門回家都碰到他。誰都沒有主動說話,有點像回到小時候的相看兩厭,變成只是知曉對方存在的鄰居。

起初元月想過換個地方住,但往往這個時候,又不見李緒青,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她又會和他乘搭同一趟電梯。

一次兩次,元月不再考慮搬家的事,她開始很忙,所有的時間都花在編織上,很晚才回家,由此,她不會再突然遇到他,但每當樓道的聲控燈亮起時,她莫名會覺得李緒青就在門後,盡管他也許并不在家。

有一天下班她看時間,忽然覺得日期熟悉,才想起來,是本來定好的和沈路明領證的日子。她把他的聯系方式都删了,從未讀的消息裏看到他用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他說他在民政局等她。

民政局早就下班了。

她坐在出租車裏往外看,門口也已經沒有了人。元月和司機說,走吧。

她越來越不想回家,任何事情都讓她很累,食欲也在下降,只想用僅剩的精力把手頭幾件作品做完,偶爾她甚至會睡在工作室。

可能也因為這樣,她最近神經虛弱,每次回家路上總感覺暗處有人。

小區樓與樓之間都有段距離,隔着樹林花園和小湖泊,總歸有些燈光和監控照不到的死角。

但不是李緒青。

因為前天倩姐看不下去,強制她到點下班,她在大廳等電梯時便等到了帶着登機箱的李緒青。彼時她下意識地想問,嘴剛張開立馬就閉上了,李緒青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她再開口,說了句他要出差過幾天回來,推着箱子走了。

第二天物業通知,有人反饋小區裏有不明人士,已加強巡邏,也請大家注意安全。

元月有了理由,乾脆在工作室裏頓住了幾天。必須要回家一趟的這天晚上,還沒走到自己家樓下,隐約聽見不遠處傳來争吵聲。

元月猶豫了下悄聲走過去,一輛紅色車子旁,一對中年男女在大聲争吵,似乎是夫妻,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不安地站在女人身後。

眼見兩個人越吵越兇,甚至開始推搡,元月給保安亭打去電話,剛說明情況,就見女人想讓孩子上車卻被男人阻止,拉扯間小女孩害怕地哭起來,女人又要推男人又要護孩子,忽然就被一胳膊甩到了地上。

元月一驚,讓保安快來,順便幫忙報警,挂了電話後調出攝像頭小心對準,離得近了才聞到男人身上濃重的酒臭。

哭聲、尖叫聲、怒罵聲,元月頭疼欲裂。男人騎在女人身上,拳頭就要揮落,元月高聲喊道:“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警察局大廳裏,小女孩在椅子上睡着了,臉上滿是淚痕,身上被蓋了一件外套。元月剛做完筆錄,警察提醒她,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之後遇到類似的事情還是要慎重,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她在勸阻間也摔了一跤,膝蓋和手肘有擦傷,不算嚴重,而再怎麽追究責任,今晚的一切都很難給男人定罪。

元月想說她其實也沒有那麽勇敢,她也躲了,只是當下沒有其他的選擇。

警察問她要不要打個電話找人來接她,順便去醫院處理下傷口。元月點點頭,她也想要有人來接她,她的手在抖,但是,她能找誰呢?朋友不在,親人不在,愛人沒有……為什麽那次在酒吧,kiki會正好就打電話給了李緒青,為什麽此時此刻,她第一反應也還是找李緒青。

他出差回來了嗎?

電話那頭李緒青頓了頓:“你在哪?”

元月擡頭看着頭頂亮得刺眼的燈。

她有點喪失時間的感受能力,好像很快,李緒青就來了。她看他像是着急地大步邁過來,但推開門來到她面前時,只是眉頭比平時皺得緊一點,依舊是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

另一邊,女人才做好筆錄出來,匆匆蹲下身看了看孩子,再起身對着她哭着道謝又道歉。

女人和醉漢确實是夫妻,她想要離婚離不掉,帶着孩子搬到了水岸這套空房,仍然被追蹤騷擾,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但是他不喝酒的話不會這樣的,他以前都不喝酒的,只是這幾年生意不好做……”

警察嘆了口氣,應該是看多了這種事。

元月聽見李緒青輕聲問那個女人:“你不是想要離婚嗎?”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他給了對方自己的名片。

今晚醫院夜間的急診異常忙碌,等元月處理好手上的傷口,已經淩晨兩點多。出租車一時打不到,兩個人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這會兒才開始說話,李緒青問她:“我出差那天,你本來想和我說什麽?”

元月不語。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搬回來住?”

他話說的嚴肅,聲音還是挺平靜的。元月心想,他對她可能這輩子都是這樣了。

“抱歉,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全才搬回水岸的。”

“元月。”

元月不解:“我怎麽了?”

李緒青沉沉地看着她,她以前最怕的山雨欲來般的壓迫感,此刻也無所謂了,她倒是也很想問,你有什麽話也可以直說,為什麽不說?

手機震動,元月低頭一看:“打到車了。”

但現在她不想回家,她想去個地方,問李緒青要不要一起,李緒青默認。

她上車後修改了目的地,司機大駭,元月提出加錢,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們好幾眼,才嘟囔着往郊區的陵園開去。

下了車,元月車門還沒有關好,司機已經踩着油門跑了。

還沒到夏至,黑夜還是長一點。

陵園尚未到開門的時間,元月在門口的花壇邊坐下,李緒青始終站着。她其實有點困了,但挨一會,就能看到日出。

望着露出魚肚白的天空,元月想起很多事,也不管李緒青有沒有在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來,反正這兒這麽安靜,他應該能聽得很清楚:“你之前問我怎麽跑來這,我問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你不說,我也就不說,但你知道嗎?我當時好高興你會找到我,我那時候才開始真的相信你是在關心我,欸,李緒青——哎呀,我好像很少這麽直接喊過你名字,你當時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啊?”

李緒青沒回答,元月也沒那麽在乎答案。

那是剛上初中的事,爸媽吵架,她試圖勸架,媽媽反而崩潰了,讓她滾,叫喊着她怎麽不死,為什麽死的不是她。

那些話太傷人,即使彼時李緒青已經目睹了她家庭的破碎,多次在她父母吵架時帶她遠離戰場,那天他找到陵園來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她依然難以開口,但十多年過去了,現在她可以平靜地轉述過去:“我就真的想着去死,但我又不知道怎麽死,可能還是有點怕吧,就來找我哥了,還好我找到了,你那天看到我趴在那裏的時候是不是吓到了?其實我現在還很難相信,他的骨灰就埋在下面,李緒青,你覺得,人死後會有靈魂嗎?我當時在想,我哥要是聽到媽媽那麽說我,應該會難過吧。”

天差不多亮了,元月擡起頭看他,他也看着她,只是逆着光。她還有件事要說,她申請了歐洲的語言學校,下個月出發。

說完了,元月站起來,臉上還是有笑:“走吧,問問門衛能不能提前讓我們進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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