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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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在第二天早餐桌上,第一次主動使用了她從彈幕裏撈來的"預警信息"。
她正低頭喝粥,陳媽端來一碟新蒸的蝦餃放在她面前。林悅夾起一個咬了一口,蝦肉彈牙,筍丁脆嫩,鮮味在舌尖上炸開。她上輩子吃了五年便利店速凍包子,這輩子才第一次知道"現蒸蝦餃"和"便利店版本"之間的差距大約等于從沈宅到她出租屋的房價差。
但她沒時間回味。
彈幕在她夾第三個蝦餃的時候飄過來了。
【注意注意!今天上午沈墨言會帶一個人回來!原書裏這個人當着林悅的面問"你就是那個替身",原主當場哭了!】
【是誰啊?原著這段我記不太清了。】
【沈家那個小姑姑!沈清!原書裏最刻薄的角色!她每次來都要嘴林悅幾句。】
【對對對沈清!她今天來了之後會跟林悅說"你這張臉整得還挺像蘇念的"】
林悅嘴裏的蝦餃差點嗆進氣管。她喝了一口溫水壓下去,腦子裏已經在飛速運轉。沈清。沈墨言的小姑姑。原書裏出場三次,每次都是精準踩在女配的痛點上。第一句"你這張臉整得還挺像蘇念的",第二句"什麽時候走啊總不能一輩子賴着",第三句是三個月後——但第三句她沒想起來具體內容,因為那時候原主已經被送走了。
她放下筷子,對陳媽笑了笑:"陳媽,今天上午有人來嗎?"
陳媽正在擦桌子,聞言愣了一下:"沒聽說啊。怎麽了?"
"沒事。就問問。"
她決定不躲。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三次。而且她現在"失憶"了——一個什麽都記不清的人,聽到"整容像蘇念"這種話不會有反應。她只會歪着頭問:"整容?什麽整容?我是按照蘇姐姐的樣子做的嗎?"
蘇姐姐。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稱呼。這個從蘇念那兒學來的"溫柔擋箭牌"用法,今天得用上。
上午十點零七分,門鈴響了。
陳媽去開的門。林悅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攤着一本從書房翻出來的雜志——財經類的,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但假裝看得津津有味。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三寸、細跟、節奏很快,帶着一種"我來了所以你們都得重視我"的壓迫感。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墨言呢?我侄子呢?"
"少爺在樓上開會。"陳媽的聲音明顯比平時緊繃了一度,"沈小姐您先坐,我去叫他。"
"不用,我等他。反正也沒什麽急事。"那個女人走進客廳,看到沙發上坐着的林悅,停了一下。
林悅擡頭。
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女人,保養得極好,皮膚緊致得像是被熨鬥燙過,眉眼和沈墨言有幾分相似但更鋒利。穿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配同色系闊腿褲,手上戴着一只滿鑽的腕表,閃得林悅眼睛疼。
沈清。原書裏那個"嘴毒但本質并不算壞"的小姑姑。她看到林悅的時候,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那種眼神和沈墨言的"測謊儀"完全不同——沈墨言是"你在想什麽",沈清是"你憑什麽在這兒"。
"喲。"她拖長了聲調,"你還在呢。"
林悅放下雜志,站起來:"您好。您找沈總嗎?他在樓上開會,您先坐,我去給您倒茶。"
沈清沒坐下。她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臂抱胸,看着林悅走進廚房又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茶。她把茶放在茶幾上,推過去,全程保持着一個"不知情者"的禮貌和周到。
沈清沒碰那杯茶。"你演給誰看呢?"她往後靠了靠,語氣裏帶着一種"我知道你底細所以別裝了"的輕慢,"以前見我跟見了鬼似的,現在倒會倒茶了。沈墨言給你上禮儀課了?"
林悅表情不動。"我不記得以前了。"她說,"我前幾天摔了一跤,什麽都不記得了。您說我以前見了您會害怕?為什麽呀?您看起來這麽好。"
沈清臉上的表情裂了一道縫。那是她今天進門以來第一次出現"不是嘲諷而是困惑"的情緒。
"你不記得以前?"她偏了偏頭,"什麽意思?"
"就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林悅在沙發上重新坐下,姿态放松,"您是誰我也不記得了。但您肯定是我親近的人吧?不然您不會一進門就跟我說話。"
沈清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盯着林悅看了大約五秒,那種目光從"輕蔑"慢慢變成了"審視"。然後她"啧"了一聲:"你不會是裝吧?"
"裝這個有什麽好處嗎?"林悅歪頭,"我裝失憶又不能讓我變聰明。我連自己名字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沈清不說話了。她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這個動作本身就代表了"她決定先觀察一會兒"。她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品了品,沒說"好"也沒說"差"。
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沈墨言的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
"小姑。你來之前怎麽不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讓我來了。"沈清放下茶杯,"我路過。順便來看看你那個——"她看了林悅一眼,但沒有把"替身"兩個字說出口。可能是剛才那番對話讓她有點拿不準了。
沈墨言走到客廳中央,站在林悅和沈清之間。這個站位很微妙——他沒有站在沈清那邊,也沒有坐在林悅身邊,而是站在中間那條看不見的線上。
"小姑,林悅現在身體不好,你別跟她說太多。"
"我能跟她說多少。"沈清嗤了一聲,"她連我都不記得了。我說了也是白說。"
沈墨言偏頭看了林悅一眼。那個眼神裏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不是"關心"但比"關心"多了三分困惑,不是"防備"但比"防備"少了五分距離。
"你今天感覺怎麽樣?"他問。
"挺好的。"林悅沖他一笑,"早飯吃了兩碗粥和三個蝦餃。陳媽手藝太好了。"
沈清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沒再說什麽。
午飯沈清留下來吃了。餐桌上四個人——沈墨言、沈清、林悅、陳媽在旁邊布菜。沈清全程在跟沈墨言聊公司的事,偶爾瞥林悅一眼,但沒再說那種"刻薄話"。不過該來的總會來的。飯後甜點上桌的時候,沈清"不經意"地看了林悅的臉一眼:"話說回來,你這張臉——"
林悅心裏那根弦"嗡"地拉緊了。來了。原書臺詞要來了。
但沈清後面的話和她預想的不一樣。"——你這張臉最近是不是胖了點?氣色比以前好。"
林悅愣了一下。彈幕也停了一秒。
【哎?原書臺詞不是這個啊!】
【她改詞了?!是因為林悅"失憶"了所以她沒法照原來說話嗎?】
【沈清也被系統影響了?還是說她本來也沒那麽刻薄?】
林悅看着沈清,後者正夾着一塊芒果布丁往嘴裏送,表情坦然得像什麽也沒發生。
"謝謝您。"林悅說,"可能是陳媽喂得好。"
沈清"嗯"了一聲,沒接話。
吃完飯沈清就走了。走的時候經過林悅身邊,步子慢了一拍。她低頭說了句:"你要是真不記得了,也未必是壞事。"然後甩着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悅站在門口看着沈清的車駛出大門,心裏重新評估了對這個角色的判斷。原書裏沈清被塑造成"刻薄親戚",但今天她的表現讓這個标簽出現了松動。一個"純粹刻薄"的人不會在看到對方"變好"之後收住自己的攻擊,她可能會更狠。
沈清收住了。那說明她的"刻薄"可能更像是一種測試,測試"你是不是還在軟弱",而不是真的想傷害。
"你小姑人還挺好的。"林悅對身後的沈墨言說。
沈墨言站在門廊的陰影裏,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分明。"她以前不常來。"
"為什麽?"
"因為你每次看到她都會哭。"
林悅:"……"
她轉過身,看着沈墨言。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比西裝看起來柔和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深褐色的、硬邦邦的、像兩枚被磨光了棱角的石頭。
"我以前總哭?"她問。
"很多。"他說,"大部分時候不說話。但會哭。"
"那你喜歡那樣嗎?"
沈墨言被她這個直球問住了。他的眉毛動了一下,那是他臉上極少數會出現的"表情"。然後他別開視線,望着花園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你以前什麽樣,跟我喜歡不喜歡沒關系。"
"那跟什麽有關系?"
他沒回答。他走了。
林悅靠着門框看着他走進書房、關上門。那個背影很高但有點彎,像是習慣了扛重物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扛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
她輕聲說:"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麽哭,還是不想知道?"
書房裏沒有回應。她也不指望有。
回到房間,她拿出手機給蘇念發了一條消息:"沈清來了。但她沒按原書臺詞走。"
蘇念的回複來得很快:"你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就正常說話。她改詞了。"
蘇念那邊沉默了将近三十秒。然後發來一行字:"這說明系統不是全能的。人物會在和"偏離劇本的你"互動之後調整自己的行為。"
林悅盯着"調整"這個詞看了很久。
如果NPC可以"調整",那這個世界的規則比她想象的更靈活。"靈活"意味着操作空間更大,但也意味着"不可預測性"更高。她不能完全依賴"原書預判"了,因為NPC會變。
她回了一句:"那我們得更小心。"
蘇念:"嗯。另外——明天來醫院複診嗎?秦醫生約了第三次檢查。"
林悅:"為什麽是第三次?我只去過一次。"
蘇念:"他說第二次是"昨天你沒來所以算你自動缺席"。所以明天是第三次。"
林悅在手機這頭笑了一聲。秦醫生這個人太有意思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傳遞信號——"我知道你在裝失憶,我在給你搭臺階。"
她回蘇念:"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我帶你。"
"好。"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花園裏的陽光比中午淡了一些,槐樹的影子拉長了許多。那把老式挂鎖還挂在側門上,黃銅的表面被午後的光照得微微發亮。
三個月後的拍賣會。她會去的。但她去的時候,兜裏得帶着一把能撬開那把鎖的工具。
明天去醫院,她可以順便問問秦醫生——他知道多少關于"原書作者"的事?
那個留下"寫"字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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