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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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

周三晚上,林悅在淩晨三點的系統休眠期裏做了一件大事——她把原主衣櫥裏那些小香風連衣裙、蕾絲上衣、蝴蝶結發飾全部拍照歸檔,然後疊好放進收納箱,塞到了櫃子最上層。

做完這件事之後她對着空了一半的衣櫃發了幾秒呆。原主如果回來,看到自己的衣櫃變成這樣會作何感想?這個念頭讓她心虛了一瞬。但下一秒她就想通了——原主已經不在這個身體裏了。她留下的只有那些日記和那些哭不出來的句子,那些東西林悅都好好收着,比衣櫃裏的衣服更需要被"留着"。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陳媽注意到了衣櫃的變化。"小姐,你把衣服都收起來了?"

"嗯。那些不太适合我穿。"林悅夾了一顆小籠包,"我想買一些……普通點的衣服。"

陳媽立刻露出了"孩子終于說要買東西了"的慈母笑容。"我下午陪你去商場!有幾家店的衣服挺适合你現在的氣質的。"

林悅看她一眼:"我現在的氣質是什麽氣質?"

陳媽認真想了一下。"比以前有精神。以前你走路是低着頭的。現在擡頭了。擡頭的人适合穿利落一點的款式。"

沈墨言在餐桌另一端咳了一聲。林悅偏頭看他,他面前的那碗粥還剩大半碗,筷子擺得整整齊齊,但他沒在吃。他在看她。

"你要買衣服?"他問。

"嗯。"

"用我給你的卡。"

"我有。"

"你那點錢不夠。"

林悅想說"我上輩子窮慣了夠用就行",但她忍住了。她說:"那你讓趙秘書送一張副卡來,我自己支配額度。"

沈墨言看了她兩秒,然後對趙秘書說:"給她開一張副卡。額度她定。"

林悅在心裏給沈墨言加了一分。"讓她定額度"比"直接給一張無限額卡"有人情味得多。雖然他大概不知道"額度讓我自己定"這件事對于一個控制狂來說有多難,但結果是一樣的。

當天下午陳媽帶她去商場,給她挑了三件衛衣、兩條直筒牛仔褲、一件黑色風衣和一雙白色運動鞋。林悅站在試衣間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第一次覺得這個身體"像自己"。頭發還是黑長直,臉還是那張杏眼瓜子臉,但穿了寬松衛衣之後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從"随時準備被人安排"變成了"老子要出門溜達一圈"。

她買了。用沈墨言那張"額度自定"的卡刷的。陳媽在旁邊偷偷用手機拍了張照片——是林悅從試衣間走出來的那一刻。

回到沈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林悅拎着購物袋上樓,經過書房的時候門開着,沈墨言在裏面打電話。她聽到他說了一句"下周晚宴的位子再加一個",然後挂了。

她沒停下來。回到房間關上門,她拿出手機給蘇念發了條消息:"晚宴加位子——加了誰的?"

蘇念回得很快:"我。他加的。原書裏這段也是三個人同臺。你會站在他左邊,我站在他右邊。全場都知道你是替身。"

"真他媽的狗血。"

"歡迎來到言情世界,姐妹。"

林悅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撲進被子裏。她第一次穿到的這個世界,連基本的"好好站在臺上"都是設計好的走位。她像一個被拉線操控的木偶,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只有手指尖。

但她有手指尖。她能打字、能寫東西、能抓住那把銅鎖。

第二天下午,蘇念來沈宅找她。這次是光明正大來的——帶了一盒據說是"蘇家阿姨手作的桂花糕",分給陳媽嘗鮮,順便"和林悅聊聊女孩子的事"。

兩個人坐在花園的老槐樹下,石桌上放着兩杯茶。

"晚宴的事,你準備好了嗎?"蘇念問。

"物理上準備好了。側門在哪裏、後巷通什麽街、怎麽混進人群,我都摸了。心理上——"

"你永遠不可能完全準備好。"蘇念打斷她,"我們最多能做到'比系統預計的快一步'。它預計你會站在原地哭,你提前跑了,這就是勝利。"

林悅喝了一口茶,燙的,舌尖微微發麻。"你那時候'被推下樓',也是因為沒來得及快它一步?"

蘇念的表情頓了一下。她低頭看着茶杯裏浮沉的葉片:"我那個時候剛穿過來一周,系統在'試我'。它大概用了120%的力來操控我——讓我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以規定的角度摔下去。我試過往左偏一點,但左腳像被釘死在地板上一樣。"

"那你後來怎麽掙脫的?"

蘇念擡起頭。秋天的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後來我發現,系統操控我的時間是有限的。它能控制你完成一個'關鍵動作',但那個動作前後幾秒的間隙裏,你是自由的。我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間——全身都在往下墜——那一瞬間我的手是自由的。我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所以額頭只是磕到了而不是撞碎了。"

林悅盯着她。"所以我們的策略是——在它發力的時候,找它'不發力'的間隙。"

蘇念點頭。"而且它每次發力之後會有短暫的'冷卻'。你那天被沈墨言要求出席晚宴的時候感覺到了嗎?你說了'好'之後,至少一分鐘之內你的喉嚨是自由的。"

林悅回憶了一下。确實,那句"好"說出來之後她立刻就能正常呼吸和吞咽了。系統操控了她的嘴三秒,然後放了手。

"冷卻時間大概多久?"

"不确定。和系統的'電量'有關。我推測如果一個時間段內它密集發力,冷卻就會變長;如果它長時間不出手,發力就會更猛。"

"所以我們要讓它'累'。"

蘇念笑了。這次的笑沒有了梨渦管理,就是真正的、帶着一點"我們兩個瘋子在商量怎麽對抗天"的那種笑。"對。讓它累。讓它在我們設計的場景裏消耗能量,然後我們趁它充電的時候做我們真正要做的事。"

林悅也跟着笑了。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地響。

"晚宴上我會想辦法引開沈墨言的注意力。"蘇念說,"你趁那個空檔去找'出口'。雲麓山莊的側門在地下一層,我在原書地圖上看到過。"

"原書有地圖?"

"沒有詳細地圖,但有一段描寫蘇念去洗手間迷路的章節——她經過了一道通往花園的側門。那扇門在'東側走廊盡頭'。"

"記住了。"

兩個人站起來。蘇念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忽然換了一種更輕的語氣:"對了,給你看個東西。"她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林悅。

照片裏是一個穿白色衛衣的女孩蹲在療養院的花園裏喂流浪貓。側臉,長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素顏,眼睛下面有兩道明顯的熬夜痕跡。

"這是——"

"我。"蘇念說,"這是我剛穿過來第二周的樣子。我讓護士幫我拍的。你看那時候我的眼神。"

林悅放大照片看。蘇念那個時候的眼神和現在完全不同——現在的蘇念眼睛裏是計算、是警惕、是"我在想下一步"。照片裏的蘇念眼神是空的,像是一片被暴雨沖過的空地。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怎麽死回去。"蘇念說,"我以為死了就能回到現實世界。護士給我吃的抗抑郁藥我全扔了。後來發現死不了——系統會在你自我傷害之前強行接管你的身體。"

林悅把手機還給她。"那你怎麽挺過來的?"

蘇念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林悅沒想到的話:"因為在療養院的第五個月,有一只橘貓蹲在我窗戶外面不肯走。我每天給它喂食,喂了一個月。有一天我在想——如果連一只貓都知道來找我,那我大概不是全無價值的。"

兩個人站在槐樹下,誰都沒說話。風把她們的頭發吹亂了,又吹回來。

"走吧。"蘇念說,"進去吃桂花糕。陳媽切的擺盤應該很好看。"

她們一起走回屋裏。陳媽果然已經切好了桂花糕,擺在一只白瓷盤裏,旁邊還配了兩小碟蜂蜜和桂花醬。

沈墨言今天回來得早,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兩個女孩坐在沙發上吃桂花糕聊天。他的腳步在玄關停了一瞬。林悅擡頭沖他招了招手:"沈總,蘇姐姐帶的桂花糕,超好吃。你嘗嘗?"

沈墨言走過來,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林悅一眼。然後又看了蘇念一眼。

他什麽都沒說,但他在林悅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了。陳媽立刻添了一副碟子。四個人——沈墨言、林悅、蘇念、陳媽——坐在沙發上吃着桂花糕,電視開着但沒人在看。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暗下去。

林悅吃着甜膩的桂花糕,心裏想着:如果這不是一個劇本,如果這些人都是真的——那她可能會覺得這個秋天還不錯。

可惜不是。

但至少現在,這個秋天的最後一抹陽光是暖的。

她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吃完了。

晚宴在後天。

她得把雲麓山莊的地圖在腦子裏再過十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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