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第二回合

果然沒過多久，第二回合就來了。

這次是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在沈墨言去和主辦方寒暄的時候挪到了林悅旁邊的座位上。他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林小姐是吧？我聽好幾個朋友提過你，說你挺有意思的。”

林悅禮貌地笑：“謝謝。我大概就是比較愛說話。”

“愛說話好呀，年輕人就是要活潑。不像沈總，平時總是一副‘誰都別跟我說話’的樣子。”他往沈墨言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低了半度，“不過說實話，林小姐，你也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沈總那個人嘛，身邊人來人往的也正常。你今天在這兒，明天也許就不在——自己活得開心最重要。”

這話表面上像是在“勸她放寬心”，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暗示“你不過是暫時出現在他身邊的一個過客”。

林悅放下筷子，看着那個男人。“您說得對。我也覺得自己活得開心最重要。所以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讓我自己開心’——包括今晚坐在這吃飯。”她笑了一下，“要是哪天我不開心了，我會自己走的，不用任何人告訴我‘今天該不該在’。”

男人臉上的笑容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乾笑了兩聲：“年輕人有主見，好。好。”

他灰溜溜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彈幕飄過。

【第二個也打回去了！】

【林悅今晚戰鬥力爆表】

【但沈墨言看到了沒有？他剛才雖然走開了但好像一直在留意這邊？】

林悅往沈墨言的方向掃了一眼。他正和主辦方說話，但那側臉的微角度——他的視線有一半是在她這邊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晚宴進行到後半場，氣氛慢慢熱烈起來。有人在臺上致辭，有人在桌間敬酒，樂隊的演奏從舒緩轉成了輕快。林悅一直在觀察四周——東側走廊在舞臺的右後方，從她現在的位置過去需要穿過兩桌人和一段鋪着紅毯的通道。

她在等待時機。

蘇念從她的座位上起身，端着一杯酒朝沈墨言走去。她和他說了幾句話，笑得很自然。然後她側過身，往林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輕，但林悅讀懂了意思：“現在。”

沈墨言的注意力被蘇念拉住了。同桌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鼓掌，有的在看舞臺上的節目。林悅站起來，端起桌上那杯沒喝完的檸檬水，假裝要去洗手臺接水。

她走了三步。又三步。經過舞臺側面的時候腳步自然地加快了一些，走進了走廊口的光線陰影裏。

走廊比她想象的暗，兩側有幾扇門，門上貼着銘牌。她在心裏默念周清地圖上的标注：“東側走廊盡頭，右手邊那扇門，深色木門，沒有銘牌。”

她走到底。右手邊果然有一扇深色木門，沒有銘牌。她伸手握住門把手——冰涼，金屬的觸感很實在。

她輕輕轉動它。

門開了。

外面是花園——秋天夜晚的花園，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黃的光暈，草叢裏有蟲鳴。

她邁出門檻，把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夜風迎面吹來，帶着泥土和枯葉的氣味。她站在花園裏，心跳快得像擂鼓。第一步走出來了。

她沿着石板路往地圖上标注的“圍牆缺口”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個人在花園散步。

身後的主樓裏傳來模糊的音樂聲和笑語聲。

她沒回頭。

牆在花園盡頭，被一片矮灌木叢擋着。她撥開枝條，看到牆體有一處明顯的老舊破損——磚塊松動，形成了一個大約半人寬的缺口，外面是一條窄窄的土路，通向更遠的樹林。

林悅深吸一口氣，把帆布袋往肩上拽緊。她彎腰，鑽過缺口。樹枝劃過她的肩膀和裙擺，但她沒停下來。

她站穩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莊。燈火依舊明亮，音樂依舊隐約。沒有人追出來。

她轉回頭，沿着土路往前跑。秋天的風灌進她的袖口，涼意順着皮膚蔓延到全身。

她跑了大概兩分鐘——心跳從“瘋狂”慢慢降到了“太快但還能承受”。然後她放慢腳步，打開手機，給蘇念發了一條消息：“出來了。安全。你那邊呢？”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站在土路上等了幾秒。

蘇念的回複來了：“他在找你。你沿着土路繼續往北走，到主路之後左轉有一家加油站，我讓人在那邊等你。”

“你讓人？”

“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幫我查東西的司機。他可靠。車是灰色的。你到了就上車，他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林悅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開始跑。土路在前方大約五百米處彙入一條柏油路。路燈光線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她跑到主路，左轉。加油站的紅白标志在前方大約兩百米處亮着。

她加速跑過去。加油站有一輛灰色的車停在出口旁邊的陰影裏。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一張她見過一次的臉——蘇念說過的那個“幫她查東西的司機”。他沖她點了一下頭：“林小姐，上車。”

林悅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陷進座椅裏，才感覺到兩條腿在發抖。

車駛出加油站，彙入夜晚的交通流。她從後窗往後看——雲麓山莊已經在三公裏之外了，只有模糊的光點。

手機亮了。蘇念發了最後一條消息：“他們發現你不見了。沈墨言現在在花園裏。你跑得正好。”

林悅靠在後座上，把手機扣在胸口。

她做到了。

她從那扇門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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