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的“別扭”

林悅回到沈宅的時候，發現沈墨言已經在了。

他通常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回來——下午四點半，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但今天他的車停在門口，外套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拖鞋端正地擺在鞋櫃旁邊。

陳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朝林悅使了個眼色：“少爺回來快半小時了。一直坐書房裏，燈開着門關着。”

林悅放輕腳步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臺燈的光從縫隙裏漏出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暖黃色的長條。

她擡手敲了兩下。

“……進。”

她推門進去。沈墨言坐在書桌後面，手裏翻着一本冊子，封面朝下，她沒看清是什麽。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拍賣行籌備會怎麽樣？”

“挺好的。王經理很細致，拍品清單也核對完了。”林悅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趙秘書幫我記了會議記錄，回頭讓他轉給你。”

沈墨言“嗯”了一聲。他還在翻那本冊子，但翻頁的幅度很小，像是在翻同一頁。

林悅等着。過了大概十幾秒，他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你今天在拍賣行見顧淮了？”

“見了。”她坦然答道，“他送拍品目錄過來，趙秘書介紹的。”

沈墨言把冊子合上了。他終于正眼看她：“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說了兩句閑話。”林悅靠在椅背上，“他說我不像助理。我說我本來也不是正經助理。”

沈墨言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你覺得他那個人怎麽樣？”

林悅想了想。“剛見面，還不熟。但看起來挺專業的。”

沈墨言又“嗯”了一聲。然後他站起來，把冊子塞進書架，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他這個人，說話喜歡留一半。你跟他打交道的時候別全信。”

林悅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沈墨言在提醒她——或者說，在用一種“我不會直接說但我還是要說”的方式表達一種邊界感。她沒戳破，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準備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墨言在背後補了一句：“明天晚上在家吃飯。我讓陳媽做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清蒸魚。”

“好。”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臺燈的光在側面勾勒出他下颌的線條，他站在那裏看着書架的方向，表情像是對着那些書脊說話。

她輕輕帶上門走出來。

陳媽在走廊裏等她，手裏端着兩杯溫水，遞了一杯給她。“少爺今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書。我看了一眼封面，好像是講怎麽跟人好好說話的。”

林悅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他學這個乾什麽？”

陳媽笑了一下，沒有回答，轉身回廚房了。

林悅端着水杯站在走廊裏，窗外的夕陽把花園的月季染成橘紅色。

她忽然覺得這個宅子裏的空氣，比一個月前輕了一些。也許是因為她自己不再緊繃得像一根随時會斷的弦，也許是因為其他人也在慢慢改變自己的形狀。

她回到房間，打開筆記本，在“沈墨言”那一欄的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備注：“開始學習‘好好說話’。”

然後她關燈，躺下來。

窗外的月光比前幾天清亮了一些，秋天的夜風穿過花園樹葉的間隙，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閉上眼睛。明天還有一天，後天拍賣會正式舉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