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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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回家,時柒又遇到了那位新鄰居。
男人看到是她,視線不由得移向她的右臂。“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時柒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塗了藥膏,看上去吓人而已。”
下班的時候心情總是不錯的,白天還狠狠教訓了搶自己功勞的同事,于是她也有心情多問了兩句:“你最近剛搬進來?”
這麽一看,這人真高啊。
長得也好看,眉眼很柔軟,瞳孔的顏色比常人似乎要淺一些。
“對,半個月前。”
男人的身高迫使他不得不微微低頭。他的睫毛很長,垂眼時會在下眼睑投一彎淺影,似乎藏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時柒了然點頭,移開了視線。看來是自己一出差沒多久對方就搬進來了。
電梯裏又進了人,兩人被隔開,便沒再繼續說話。
到了樓層後,男人腳步飛快,先一步進了門。
時柒慢悠悠跟在後面,見對方關門後,才收回視線回到自己家門口。
他們小區治安很好,但時柒的謹慎早已刻在身體裏,不會輕易在別人面前開門。
更何況對方還是剛認識的人。
還沒開門就聽到門口有貓叫,時柒熟練地彎腰,一手擋着縫隙一手拉開把手。
“想出去?”時柒攔下自家小貓,餘光瞥見右側袖子之下那道長長的劃痕,狠狠地瞪了小貓一眼:“禁足一個月,等我手好了再談!”
小貓不服氣,一邊罵罵咧咧地喵喵叫一邊掙脫她的手。
“壞貓。”
餘音被門隔開,門外徹底陷入了安靜,感應燈也随之熄滅。
大號已經滿級,時柒看着角色列表,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小號。
愚人節已經過去,想來那個什麽共感系統已經删掉了。
時柒沒多想,開始給小號做滿級任務。畢竟隔了這麽多個賽季這麽多次技改,她想重新玩競技場,那就得重新練號。
大號認識的人太多,她可不想被什麽熟人撞見。
她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傲氣在的。曾經她的莫問玩得那麽好,結果還是被抛棄了。
好在,現在不用修裝備了,把裝備做起來倒也不難,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玩運氣爆棚,摸世界boss的獎勵一摸就出了治療心法的pvp滿品武器。
時柒一邊裝上一邊心想,難道這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當年她也是莫問相知雙修,她的性格比較激進,所以相比之下治療心法玩得沒有那麽好。這次回歸她沒打算把任何一個心法丢掉,剛好號多,可以輪流玩。
于是她穿着最基礎的礦車套,拿着自己的奶歌小號從零開始去散排。
好在,雖然這麽久沒玩,但她畢竟有基礎,而且學習能力強,打了幾天之後就慢慢找回手感了。
競技場的魅力就在于,只要開始玩,就會忍不住每天都進去打兩把。
時柒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還在讀大學的日子,每晚雷打不動地進競技場擦地板。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的運氣有點差,連輸了好幾把,戰績很是難看。
時柒憋着一口氣,想着如果這一把還輸就下線。
結果好死不死,最後一把散排排到了一個不想看見的人。
時柒看着團隊列表自己id上面那明晃晃的[踏年]兩個字,瞬間不想玩了。
早知道剛才就遵從內心下線了!總比現在憋屈的強!
想是這麽想,但上分更重要,她還是誠實地根據對面陣容換了奇xue。
眼看倒計時只剩下十秒,身為隊長的花間還沒有調隊的想法,她煩躁地發了個消息。
雖說隊伍排序只是影響她的手感,倒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問題,但她不想在他面前有任何失誤的操作。
【[戰場][咕德拜]:調下隊】
花間不知道是沒看到消息還是不想搭理,沒有任何動作。
連帶他的角色也靜靜地站在原地,連開場的清心靜氣buff也沒上。
時柒心情就更差了。
眼看着倒計時五秒了,她忍不住開麥:“調下隊,周欽年。”
她以前其實很少叫他的名字。最開始是喊id,熟悉了之後喊年年,再後來偶然知道了他真名後,一生氣就會喊他全名。
倒計時結束,花間終于有了動作。
他手速很快地把奶歌放在隊伍後面,上了個全隊buff,然後發了個消息解釋。
【[戰場][踏年]:剛獨 角 角卡了】
時柒沒信,純當他是故意的,自顧自地小聲吐槽:“切,無語,過圖都快到直接拿上隊長了,還卡,誰信啊......真倒黴,這都能遇見......話說這狗賊怎麽在打13、14段局啊?現在最高不是15段嗎?多年不見他怎麽菜成這樣了?”
周欽年聽着她的抱怨,輕笑一聲,懶洋洋地按了開麥鍵,沒解釋自己這賽季也是剛回歸競技場:
“莫問皇帝怎麽偷偷玩小號?奶歌玩明白了嗎就來散排?老老實實玩你的莫問去吧。”
雖然話是嘲諷,可他一貫放緩的語調又像是在調戲。
時柒乍一聽到周欽年的聲音,微微一怔:“......”
然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忘記關麥了。
不過她也沒慫,冷笑一聲:“玩不明白,等會兒你靠春泥自己扛。”
周欽年:“......”他明智地選擇了閉麥。
吵架歸吵架,奶媽還是不能得罪的。
而且他非常知道怎麽将功補過:
【[戰場][踏年]:[清風垂露]已準備就緒!】
【[戰場][踏年]:[南風吐月]已準備就緒!】
時柒看着這一條消息,莫名有點煩躁。
她太熟悉了。
以前和他一起組排的時候,他就喜歡用這個方式來邀功:“好咕咕好咕咕,我給你點強驅散,給你點南風,一定要奶住我啊,羽和雲生都要給我留好啊!”
每當這個時候,當時的氣純隊友小鶴就會哼聲拆臺:“不行,小七不要被他一個小南風收買了!鎮山河不比南風好?我的無敵就是為咕而留的!”
“......”越想越煩。
另一個隊友段氏仿佛真的怕隊友擺爛,連忙開麥:“別介!別吵架呀哥哥姐姐們,我11連敗我道心破碎這一把再輸我就真的卸游a了嗚嗚唯滿俠就會少一個天才小段......”
時柒不想說話,尤其是在這個花間面前。她果斷地閉了麥。
好在這張地圖是天山碎冰谷,競技場裏的大圖,對方還站在平臺上試探,沒着急進攻。
周欽年看了看段氏奇xue,“沉默抓點嗎?”
段氏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家花花是準備認真打的,立即開朗道:“耶斯耶斯,我們一起疊疊樂!”
散排開麥配合得更好一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開局前周欽年和段氏還讨論得有來有回,打着打着周欽年就不說話了。
只有被集火技能空了的時候才會報一下。
聲音沙啞了許多,鼻音更重了一些。
段氏聽着,忍不住關心一句:“花花你沒事吧?你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啊?”
周欽年仿佛在忍着什麽,“沒事......無方要開沉默了。”
話音剛落,下一秒,一個綠色的圓圈邊緣出現在自己的腳下,将将框住了自己,和對面正釋放且待時休的無方隔開。
“......好笑傲。”
周欽年穩重地操控着游戲角色沒有停留,但卻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恍如隔世。
這個笑傲光陰确實是很及時,而且圈的距離算得很準,廢了對方至少兩個技能。
從以前開始時柒就很擅長在關鍵時候留着笑傲光陰開圈隔人,當時他們還笑稱她為“人體描邊大師”。
“沉默奶媽了,花花一刀一刀一刀!”
段氏的聲音響起,周欽年非常迅速地炸了一個玉石俱焚,拿下一個擊殺。
“好一刀好一刀......花花辛苦咕咕辛苦!”
“辛苦辛苦。”
贏了之後,時柒一點都不想留在當前地圖,也不想聽另外兩人在隊伍語音頻道寒暄,立即退出了競技場。
此時她的心情說不上多好,或許是出于逃避心理,她特意等了好一陣後才點擊匹配。
好在,下一把沒有那個花間,倒是來了同一位段氏。
段氏一看到這位奶歌就連忙開麥:“咕咕,你和剛才那兄弟是什麽關系呀?”
另一個天策隊友一聽,立即精神了。
【[戰場][專踩奶花]:什麽瓜什麽瓜??】
段氏的聲音很輕快:“剛才也排到了這個咕咕,她和上一把的隊友好像認識,打得是真爽。”
“哼。”時柒咬牙切齒地打字。
【[戰場][咕德拜]:只是仇人罷遼】
“咦?”段氏疑惑道:“可後面花花說......”
天策一聽到某個名詞,底層代碼自動觸發:
【[戰場][專踩奶花]:什麽什麽哪裏有花花?】
他一看對面刷新進來了一個花間,當即精神了。
【[戰場][專踩奶花]:我去踩對面花花!】
時柒心情舒暢,給他提前套了個盾并上了兩個治療hot,特意給了風入松的加速buff讓天策跑快點。
【[戰場][咕德拜]:踩!踩的就是花間!!!】
最後看到屏幕上出現的“勝利”兩個字,舒适了。
就是可惜對面的花間不是周欽年那個狗賊。
連贏兩把,總算是打破了連敗,時柒感覺自己時來運轉,馬上就要打上15段了,心情很好地繼續點擊匹配。
沒想到,又排到了不想見到的人。
這人還在對面。
“啧。”時柒的好心情瞬間大打折扣。
其實越往上打,遇到熟人的幾率越高。近兩年劍三的競技場玩家流失比較嚴重,高段位來來回回都是那些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時柒看着對面那個陣容配置,越看越煩躁。
系統再次提醒了可換奇xue倒計時,時柒手一動,還是在最後幾秒忍不住換了個進攻性比較強的奇xue。
【[戰場][咕德拜]:我孤影留着雙拉懵,點了[琴音共鳴],要就提前喊。】
長歌有四個下圈技能,迴夢和江逐月天經常搭配着對敵人使用,作用就是把對方拉回下圈點吃增加技能CD的debuff。
至于琴音共鳴,作用是偷走對方的第一層增益buff。
【[戰場][拳治聾]:嚯!殺意這麽強!】
【[戰場][叫霸霸]:11】
【[戰場]叫霸霸]:[叫霸霸]發出了指令:集火[踏年]!】
既然奶媽都發話準備進攻了,那斷沒有保守防守的道理,霸刀和丐幫都很默契地開了麥溝通。
兩個dps套上了盾,開場就往對面家門沖過去。時柒在後面趕路,一邊補技能一邊走位,防着對面的氣純和花間對自己用封內沉默等技能。
另一邊。
氣純也開了麥說話,“我看霸刀奶歌,我盡量八到奶歌,花花你們......努力活,不行就喊我下無敵。”
無敵是氣純的技能鎮山河,可以保護隊友免疫所有傷害,還能幫隊友解控,是最高級別的救人技能。
而花間是dps中臉t的代表,非常吸仇恨,散排裏基本就是挨揍的角色,更別說現在對面的dps還是兩位外功心法。
花花,危!
“等會兒,”周欽年手速極快地點對面奶歌的奇xue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剛才沒注意,這奶歌的笑傲雲生沒點瞬發啊,點的瞬發拉懵。”
相知心法畢竟是治療心法,而笑傲光陰和雲生結海是非常重要的保人以及擡血技能,如果沒有特意點奇xue的話,需要讀條才能釋放。
而這一個讀條時間,對手是能操作很多的。
所以這是進攻信號很強但對自身卻很危險的一套奇xue,散排很少有奶歌會點。
“難怪一直往這邊柱子繞這麽近。攻勢這麽猛......多給點壓力,血崩後奶歌就無力了。”
她攻勢猛就意味着她的站位會比較靠前,而她又必須要給技能或者靈活走位才能防氣純的八卦和他的沉默。
周欽年他們完全可以通過這一點來突破。
他很了解時柒,玩慣了莫問轉奶歌的人,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既定的習慣。她可能察覺不到,但作為曾經的隊友,他看得很清楚。
給對方都挂上毒後,正想說點什麽,周欽年突然感覺身體似乎有些異樣,皮膚表層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刺撓的疼。可他餘光看了一眼手臂,上面卻又什麽都沒有。
這麽一打岔,他還沒來得及将戰術說出來就被對面的丐幫直接推回了家門。
而這邊氣純見花間一直被對面丐幫和霸刀集火,只能在極限的幾個免控解控中扔幾個技能出來,看了又看,猶豫着說:
“沒事吧?要不花哥你留個星樓,我等會兒八卦廢奶歌孤影,然後咱倆集火一個?”
周欽年忍着身上的不适,說不出話,只能用快捷指令發了個信號,表示自己的解控留着。
他看着對面奶歌的走位,心裏其實覺得氣純這個辦法可行性不大。
時柒太熟悉要怎麽應對氣花配置了,不可能會輕易讓孤影廢掉。
果然,奶歌在奶花準備靠近的時候果斷吃了個影子過來再開孤影拉懵,帶着搗衣免控完美防住了這一波八卦不說,還手速還極快地多薅了一個琴音共鳴,偷了他身上的一個春泥。
周欽年無奈地往自家奶媽靠近。這小奶歌,心思還挺多。
沒等他蘭摧讀條讀完,對面霸刀極快地補了個牆過來卡住了奶花的太陰,配合丐幫打掉奶花的血條。
勝負已分。
氣純見狀抱怨了一聲:“無語,怎麽都不喊無敵啊?”
隔了一會兒,奶花氣呼呼地開麥,帶着些雜音:“喊也沒用啊,丐幫點了炸氣場啊。”
氣純說:“那至少你有機會能動能及時出技能啊,而且你技能交了也不說,被抓了也不喊救。”
奶花:“真搞笑,你不會看隊友狀态的嗎?你打氣花全程無壓力還不主導,要傷害沒傷害,要抓點也沒抓到,在旁邊夢游呢?一點壓力不給?”
奶花也有點生氣了。對面輪流着限制她和花間,唯一環境比較舒服的氣純又給不出對面壓制,她後面又被拉懵隔牆,技能完全給不出來,注意力全在規避上了,也完全沒來得及開麥。
而且剛才那個情況即使下鎮山河幫她消了debuff,她也沒技能擡血了,而對面奶歌手裏還有完整的一套圈在呢。
本來就奶得辛苦,還被隊友指指點點,這誰能不氣?
可還沒等她解釋完,對面氣純就罵罵咧咧退了。
周欽年沒怎麽聽他們争執。對局一結束他就撩起了衣服檢查自己的身體。
他想知道身體就出現異樣的原因。可無論他怎麽檢查,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異常。
真奇怪,他前幾天才去醫院檢查過,醫生只說也許是壓力太大讓他好好放松。
如果不是這幾天幾乎每晚都要經歷好幾次,周欽年都懷疑剛才的不适都是錯覺。
不是一直痛,是偶爾會痛,偶爾會麻,偶爾又覺得......好像有點舒服。而且每次只會發作幾分鐘,隔一會兒就好了。睡覺的時間和白天倒是從來沒發作過。
難道真是打游戲打的?
周欽年想不通,搖搖頭沒再深究。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好在每次也只是難受一陣,真要忍也是能忍過去。
屏幕上還挂着結算,周欽年正準備退出,耳邊突然響起隊友奶花的聲音:“哎花花你id和聲音都好熟悉,是不是天工年年?”
周欽年頓了一下。這是他當年直播和打比賽用的id。
“對。”
那年之後他就沒再打過比賽,直播的賬號也沒再上過。
當然這幾年他偶爾會回來玩,有遇到的路人有時候也會發和他一起的對局。只是他自己再也沒有更新過視頻。
“啊啊啊我說聲音怎麽這麽好聽那這把沒錄屏虧了我之前還老看你視......”
系統自動退出了競技場,隊伍頻道的聲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周欽年心如止水地關掉游戲。
他其實不是一個喜歡回憶往事的人。
他很理智,他一直認為,游戲只是游戲,游戲裏認識的人還給游戲就行,沒必要将游戲裏的感情帶到生活中。
只是劍三這游戲有着很強的代入感。現實中理智能占幾分,那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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