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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檐下雨 “寶貝,你有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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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檐下雨 “寶貝,你有反應了。”

【檐下雨,是剩下的雨。雨過之後還挂在瓦當上的那幾滴,旁人都停了它還在落。】

【是舍不得,也是收不住。】

外面不知何時下了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周宴清從東廂書房出來時,雨已經快停了。

他站在廊檐底下,擡頭望那四方天井。

夜雨将歇未歇,還剩幾滴挂在瓦當邊緣,滴答墜落,在青石板上的凹凼裏濺起水光。

他從褲袋裏摸出煙盒,彈了一根咬在唇間。煙霧散開,視線穿過朦胧的煙氣,落到回廊對面。

穿煙灰色真絲襯衫裙的姑娘此刻正坐在朱紅廊凳上,一節藕腕擱在膝頭,傾身往那方魚池裏揮灑魚食。檐上殘雨隔好久才落一滴,有一滴正落在她發梢,順着那縷碎發往下滑,她也全沒察覺。

他眯眼看着那幅畫面,心口像被魚尾輕輕掃了一下。

一口煙緩緩吐出來,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了“檐下雨”概念書裏那兩句話。

……

“好端端的突然下雨,一陣一陣的,也不落利索,也不知道還下不下。”王媽從廂房那頭快步過來,手裏抖開一把傘,“昭昭,我給你找把傘來。”

“謝謝王媽。”

秦昭昭站起身,擱下手裏那只青瓷魚食罐,拿紙巾擦淨指尖,低頭摸出手機準備叫車。

周宴清掐了煙,拎着西裝外套從廊下繞過來。

“回酒店?”

他并沒看她,站在魚池邊,垂眸瞧着池裏還在争先搶食的那幾尾丹頂錦鯉,淡淡開口。

秦昭昭收了手機:“回的。”

“那就讓宴清送你。”不等兩人再說什麽,傅書瑤已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本墨綠色封皮的舊冊子,“天太晚了,一個姑娘家自己打車不安全。”

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把冊子往她手裏一遞:“這是奶奶當年在雲南做芳香植物研究的手稿筆記,你現在用得上就留着用。有其它需要,随時來找奶奶。”

秦昭昭心口一熱,雙手接過:“謝謝奶奶。”

傅書瑤拍了拍她的手背,沒再多說。

車上的氣氛就不像院裏那麽溫情了。

秦昭昭側身系好安全帶,又往窗邊挪了半寸,還是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

周宴清開的是早上從酒店開過來的那輛賓利慕尚。六七年前的款了,擱他那個圈子裏早該換了兩代,他卻一直開着。這人開車的口味很長情,七年了,座駕不換款式。

這車秦昭昭熟得不能再熟。

也因此,驟然被這密閉空間裹住,仿佛從前那些氣息一股腦全湧了回來。盡管做了十足的心理準備,秦昭昭還是繃不住地漏了幾分慌亂。

周宴清單手搭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瞥了眼她繃得筆直的背影,耐 人尋味地收回了視線。

直到車子停在紅燈前,他才悠悠開口,打破這一路令人窒息的沉默。

話題卻很不安分。

“男朋友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秦昭昭把臉別向窗外,聲音鎮定:“他還在讀博,讀完會回來的。”

“讀博。”周宴清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含在嘴裏品了品滋味,然後呵呵笑了出來。

那笑聲紮得秦昭昭渾身不舒服。她轉過頭,正對上他從後視鏡裏掃過來的目光,嘴角勾着,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挺好。”他說,“拿了我的錢,去國外養了個小鮮肉。當初跟我說要出去深造,原來是這麽個深造法。”

綠燈亮了。他一腳油門切了出去,車子帶着一股火氣蹿過路口。秦昭昭沒防備,整個人被慣性往前拽,好在安全帶把她勒住了。

她扶穩肩膀,扭頭瞪他:“那不是你的錢。那是我給奶奶調香的工資,是你應該付給我的勞動報酬。請你不要說得好像我欠了你什麽。”

“工資?一月五十萬的工資嗎?”周宴清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方向盤在手裏漫不經心地轉了一道彎,“你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什麽手藝值這個數?你拿那份錢,是只給我調香嗎?”

“你——”秦昭昭氣得攥緊拳頭,臉頰漲紅。

“你什麽?忘了?要我提醒嗎?”車子忽然一拐,拐進一條社區窄巷,猛地剎停。

秦昭昭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解開安全帶,傾身罩過來了。

她本能地擡手抵住他胸口。掌心按上去的瞬間,襯衫底下那片胸肌的搏動隔着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竟然燙得灼手。

周宴清低頭,盯着她撐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眼神忽然就暗了下來,聲音也變得輕啞……繼續剛才沒說完的混帳話:“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你怎麽賺的外快,不記得了?我連這座椅墊子都沒換過。”

“我要下車!”秦昭昭迅速收回手,扭頭去掰車門把手。掰了兩下,紋絲不動。

車後傳來幾聲刺耳的喇叭響。周宴清偏頭掃了一眼後視鏡,擰着眉坐直了身子,打方向盤讓出路來。

後面那輛車擦着賓利的側身開上來,車窗降到底,車主探出腦袋罵了一句:“傻逼吧你丫,開你媽賓利了不起啊!”

周宴清臉色鐵青。他罵不出“傻逼”這種話回敬,那股子胡同裏練出來的粗粝氣勢他沒有。他的髒話儲備裏殺傷力最強的也就只有在國外讀書時慣用的那幾個英文單詞。體面大老板只能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回擊,從牙縫裏擠出一句:“Bitch.”

秦昭昭正氣得渾身發抖,聽見這一聲,竟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前面說過,周老板從小是在國外長大的,具體緣故日後再表。周小老板念書時的口頭禪就是“bitch”,上課遲到罵教授bitch,打球輸了罵隊友bitch,吃口漢堡噎着了也要罵一句bitch。秦昭昭當年跟在他身邊的時候,沒少聽他背後罵謝卓寧bitch,說他是個口是心非的綠茶婊。

她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再聽見這句,倒不是對他還有什麽。只不過是覺得從一個快四十歲的男人嘴裏蹦出這個單詞,多少有些滑稽。

這一笑破了功。秦昭昭覺得很丢臉,咬住嘴唇把笑意憋回去,扭頭沖着車窗閉上眼,發誓絕不再理他。

可眼睛閉上了,那股熟悉的氣息卻還在。

意志再堅決,身體還是不争氣地被裹挾着墜入一段暧昧的舊日。

也是一個雨天,她在奶奶家調完香準備回學校。那時候她剛上大一,住宿舍,正好趕上周宴清回來吃飯,奶奶便讓他順路送她。

秦昭昭跟在他身後,紅着臉上了他的車。

經歷了前一夜在衡華府邸落地窗前狼狽不堪的初次,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早已從陌生轉為微妙的暧昧。

彼時意氣風發的周少爺單手扶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偷看姑娘羞紅的臉,清了清嗓子,輕聲問:“昨晚我太莽撞了……那裏,還疼嗎?”

那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又在那樣毫無遮蔽的地方,不免失了分寸。秦昭昭咬着貝齒搖搖頭,眼淚卻不争氣地湧上來,又覺得該說實話,便輕輕點了點頭,說有一點。

車子停在路邊。周宴清拉好手剎,忽然傾過身子,牽起她一只手。車裏分明開着冷氣,兩個人的掌心卻都黏膩膩地沁着汗。他笑自己大了人家快十歲,卻還是跟個毛頭小子沒多大分別。看着她垂顫的睫毛,心就化了,軟得使不上半分力,一個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臉頰上,啞着嗓子問:“那現在呢?”

秦昭昭的心跳聲蓋過了一切,他的聲音仿佛變成她整個世界唯一的回響,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看見救生員,用口型無聲地問她:“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感覺,還疼嗎?”

她下意識搖頭,手還緊緊攥着他的衣領,眼淚越湧越多:“就是有點……”

“有點什麽?”他越湊越近,呼吸幾乎和她交纏在一起,握着她的手也越收越緊。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認,想要親口聽到她說,“有點癢,對嗎?”

秦昭昭羞恥得把臉埋進他肩窩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啊。”

像愛麗絲跌進兔子洞,帶着隐秘的欣喜從那個奇幻世界的入口折返而歸。

他将亮晶晶的、帶着甘甜的手指給她看。抑制不住的興奮,一把将她摟進懷裏,愛憐地吻着她的額頭,說:“寶貝,你有反應了。”

——

車開到衡華府邸門口,秦昭昭從舊日幻夢裏猛地跌回現實,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狽。

她不敢再耽擱片刻,手忙腳亂去拉車門。

紋絲不動。

心一沉。上了鎖。

“你要乾什麽?”秦昭昭身子向後縮,懷裏的手包抱在胸前,和他隔開距離。

周宴清側過身,一條手臂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将她半困在副駕裏,卻沒有碰她。

他的臉離她不過幾寸,呼吸都撲在了她面上,眼神郁沉地盯着她,又帶着幾分戲谑,這個目光,和那年車上他問她“還疼嗎”的神情如出一轍。

秦昭昭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後背緊緊貼着車門,心跳幾乎停滞。她覺得自己仿佛是《蝴蝶夢》裏那個被德溫特先生目光層層剝開的新娘,無處遁形,無從遮掩。

就在這時,車窗外響起敲擊玻璃的聲音,咚咚咚咚,越來越急促粗暴。

周宴清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偏頭瞥了一眼。許歲眠正彎着腰站在車窗外,橫眉冷目地對着他,嘴型動得飛快,一看就知道沒什麽好話。

他深吸一口氣,坐直身子,解了車鎖。

秦昭昭立刻推開車門跑了下去。許歲眠一把将她護在身後,回過頭怒視車裏那個男人。她剛要開口質問,周老板卻沒看她一眼,一腳油門轟走了。

“什麽人吶!”許歲眠拉着秦昭昭的手走進酒店大堂。

“沒事歲歲,他也沒把我怎麽樣。”秦昭昭隐約有種直覺,周宴清看着也就是情緒不太穩定,但應當不至于真對她做出什麽。

“那倒也是,以你現在的身份,他也不敢把你怎麽樣。”許歲眠說着送她到達電梯口。她其實不住在這裏,今天是因為要發初賽通稿,過來和組委會逐字确認,結束後本想見昭昭一面,對接人員說她出去了,她就一直坐在大堂等。

“你先上去?本來想找你喝一杯的,看你今天也累了,早點歇着吧。改天叫上曉京和小葵,咱們好好聚一聚。”

“好。謝謝歲歲,這麽晚了還在等我。”秦昭昭伸手抱了抱她,“我沒事的,你對我這麽好,我都過意不去了。”

“姐妹之間客氣什麽。”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許歲眠看清電梯裏的人,臉色瞬間一變,立刻把秦昭昭拽到自己身後。

周宴清在地下車庫停好了車,從下面上來的。好巧不巧,又是同一班電梯。

許歲眠伸手按住電梯門不讓他關上,拿出記者的專業素養敲打他:“周總在賽會期間如果傳出騷擾評委的負面新聞,我會本着媒體人的職業操守如實報道。至衡剛完成品牌升級,周總想必也不希望損害企業形象。”

周宴清居高臨下,四兩撥千斤:“剛投了你老公的車隊,一群吞金獸。我的名聲壞了,你們家也沒好果子吃。”

許歲眠一口氣噎住,忘了去擋電梯門。眼看門就要合上,周宴清卻眼疾手快地按了開門鍵,目光越過許歲眠,落在她身後的秦昭昭身上:“上不上。”

秦昭昭沉默兩秒後剛要擡腳,就被許歲眠拉了一下。她輕輕拍拍她的手背:“沒事歲歲,我們回頭見。”

松開許歲眠的手,她走進電梯,站到最裏面的角落。電梯門在周宴清面前緩緩合上,只剩一條縫的時候,他故意沖門外一臉擔憂的許歲眠挑了挑眉。

許歲眠:靠,這個賤人!

電梯上行。周宴清去二十七樓的總套,秦昭昭去二十五樓的普套。他站在前面正中,她縮在後面角落,眼睛緊緊盯着那串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盼望時間快一點。

秦昭昭是個心思敏感的人,剛剛歲歲為了自己和他劍拔弩張,後者的話讓她生出幾分擔憂,怕因為自己的私事連累卓哥的車隊受委屈。她深吸一口氣,從容平靜地開口:“這次大賽,我希望我們公私分明。你是執行主席,我是評委,該有的專業配合我一分不會少,也請你不要把私人恩怨牽扯到無關的人身上。”

前面的人敷衍地嗯了一聲,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瞄向電梯鏡面裏她的身影。

克制了一整天體面的周老板終于在狹窄密閉的電梯廂裏暴露了下liu本性,眼神正牢牢黏在她發育飽滿的Xiong部。

秦昭昭渾然不覺,繼續往下說:“歲歲是我的好姐妹,還有曉京也是。她們對你其實沒什麽惡意,只是為我打抱不平罷了。希望你對我的那些過往,不要牽扯到她們身上。”

他把西裝搭在臂彎,靠着電梯壁,嗤笑了一聲:“多虧你這兩位好姐妹,我在圈內的名聲都被她們敗光了。”視線又肆無忌憚地滑向她的腰際,恨她沒背對着自己,看不到最想看的地方。

秦昭昭想起歲歲說過,曉京每次出去聚會,都要把周宴清當年對她的種種惡行拿出來聲讨一遍,添油加醋,活脫脫把他塑造成了個喪心病狂的控制狂。他在圈子裏那點名聲,确實是被糟蹋得不剩什麽了……

電梯門這時打開,秦昭昭尴尬地咳了兩聲,趕緊低着頭匆匆邁了出去。

身後男人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那一抹渾圓挺翹的臀線上,直到電梯門徹底關上,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秦昭昭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脫了外套,換上家居便服,走到書桌前,赫然看見那只細頸瓷瓶裏換上了一束新剪的桂花,之前那束白玉蘭已經撤掉了。

桂花是她從小最愛的花。

她又驚又喜,小跑過去,俯身閉眼深深一嗅,甜糯的香氣沁入心脾。

睜開眼,指尖輕輕撥了撥那金燦燦的花瓣,嘴角還彎着,心底卻忽然生了出一個疑問。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我的寶,怎麽沒點擊沒收藏連評論也越來少了,菜菜真的很用心在寫的!這篇真的很好看的!強烈安利!(我自己覺得,比薛楊、卓歲要好看,因為故事更完整了!)那麽明天周三休息一天啦,菜菜也去思考一下,周四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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