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章 重來一次 “我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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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重來一次 “我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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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立馬就接了一句, 我說欸,我剛才可只說是網絡平臺,沒提大衆點評這幾個字, 您怎麽就知道是這個軟件?那人當場就慌了。我心說嘿,狐貍尾巴藏不住了吧?”

“我順勢連了他店裏的wifi,把之前寫的爬蟲腳本跑了一遍, 你猜怎麽着?發差評那號綁定的手機號,跟商家後臺注冊的號, 是同一臺設備連這個wifi登的。還有那個跟着搭腔捧臭腳的小號, 實名信息綁的就是這老板本人的身份證。鐵證如山,我看他還怎麽嘴硬!”

名偵探小葵鬥志昂揚,把小號主頁、刷的好評記錄、跟差評號的互動時間線全截了圖, 再加上wifi設備的關聯日志, 打成一個證據包, 全部發給了薛曉京。

那邊沒兩分鐘回了個ok的表情:“證據鏈挺完整, 等着吧, 律師函明天就到他們門口!”

薛大律師辦事向來雷厲風行,手起刀落就殺了過去。那家店倒也沒死扛多久,很快就在網上刊出一則道歉聲明。

寥寥數行,輕飄飄幾句, 仿佛對別人造成的傷害憑一張紙便能一筆勾銷了。

可事實呢?昭華引的門庭到底還是冷了下來。哪怕清白得證,傷害卻早已造成, 無法撫平了。

人總是受輿論左右的, 一窩蜂地來,又一窩蜂地散,看熱鬧的多,看澄 清的少。這便是最現成的一個例子。

周映葵氣死。

有天許歲眠過來坐了會兒, 忽然說道:“我覺得這次事出得蹊跷啊。那些賬號的手法很油,而且不像一個人單打獨鬥,倒像是大公司公關那一套。對面一個小小的工作室,哪裏來的這麽大能量?我估摸着背後肯定有推手。”

“誰?”

許歲眠搖了搖頭:“還說不準。你們別慌,我這邊順着線查,社裏生活版下期也給你們留個軟廣位置,幫着帶帶熱度。”

——

離至衡董事會開會還有整一周,半路忽然殺出個程咬金。

周宴清發現德國那家生物科技标的的收購被人橫插一杠,有人在做空至衡法蘭克福的關聯子公司,連着三個交易日股價陰跌。與此同時,德國那邊标的公司的股價卻被節節拉高,他要拿下,得多掏近億歐元的溢價。

王勉本以為他得拍桌子,結果他只淡淡吩咐下去查對手底細,下班時反倒讓孫師傅把車停在鼓樓東大街口,自己沿着胡同往宅子方向走。

胡同口有個蹬三輪賣糖葫蘆的老大爺,紅彤彤的山楂串插在草把子上,裹着晶亮的冰糖殼子,大爺一口京片子吆喝着起勁,周宴清被這聲音吸引停下了腳步,忽然晃了神。

好些年前,在奶奶家,秦昭昭第一次見着正宗的老北京糖葫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舉着半天不舍得下嘴。他靠在垂花門邊逗她:“快吃吧,甜着呢。一定得一口咬整顆,那才是地道吃法。”

單純的江南姑娘信了,滿懷期待張嘴就是一大口。下一秒小臉就皺成了小籠包,趕緊吐在紙巾裏,皺着鼻子喊“好酸!”惡作劇得逞的小周少爺,結結實實挨了奶奶一蒲扇。

從回憶裏回神,周宴清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他走上前,從大爺那裏買了兩串糖葫蘆,用油紙妥帖裹好,沉甸甸地提在手裏。

路過昭華引門口,大門半敞着,院裏生意冷清,一眼望進去不見半個人影。

周宴清背着手走進去,穿過庭院到了前廳。前臺趴着個姑娘,懷裏抱了只打盹的橘貓。

傍晚的日頭斜斜掃過來,金燦燦落了一地。貓困人也困,姑娘眼皮子直打架,下巴一點一點的,嘴裏還迷迷糊糊念叨:“您好,歡迎光臨昭華引……左邊線香右邊香膏,随便聞随便看,聞多了也不花錢……”

一道影子大步掠過去,帶起一陣小風,周映葵一激靈猛地坐直,睜着眼睛左右掃了一圈,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她揉了揉眼睛,垮着臉嘆氣:“真是想客人想瘋了,做夢都有人上門……”

周宴清閃身拐進後院。一股若有似無的茉莉香給他指了路,沿着那縷清幽,他走到最深處的調香室門口。

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在窗格上,他腳步忽然頓住,不動聲色地放輕了,就着窗棂的縫隙往裏看。

調香臺上攤着聞香紙和十幾只棕色精油瓶。她穿一件淡粉苎麻長衫,頭發用一根素銀簪子绾着,背對他站在臺前。小燒杯裏盛着剛萃出來的茉莉淨油,她取了滴管,往聞香紙上點了一滴,在空氣裏輕輕扇動,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

然後又從架子上取下幾只精油瓶一字排開,依次蘸取、扇聞、記錄,反複對比許久,最後拈起苦橙葉的瓶子,點了一滴在另一張聞香紙上,和茉莉的并在一處,閉着眼輕輕扇過。

姑娘似乎認準了味道,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寫下:苦橙葉,前調定。

窗外的人看得失了神,沒留神身後的美少女偵探早就抱着胳膊站了半天,一臉促狹地瞅着他,冷不丁開口:“喲,看入迷了?偷看可比正大光明看有意思多了吧?”

周宴清回過神,斜睨她一眼,扭頭就往外走,邊走邊淡聲撂下一句:“你知道你們店生意為什麽差嗎?”

周映葵叉着腰跟上去,故意擠兌他:“缺個穿西裝能繃出胸肌的大帥哥站臺呗?沒事,我已經在網上約了個188的大奶男模,過兩天就到崗。”說着還挑了挑眉,存心氣他。

周宴清停在廊下,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手指虛點了點她:“我要是客人,進門看見前臺睡得流口水,我也轉身就走。”

周映葵嗖一下竄到窗前,對着玻璃照了照嘴角,哪有什麽口水?她随手抹了把臉,溜回前臺,櫃臺上不知何時多了兩串油紙裹着的糖葫蘆。

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大口,好甜!再一低頭,自己擱桌上畫了一半的手寫宣傳冊,不見了。

那本小冊子被周宴清順走了。

是夜,他獨自坐在書桌前,書房只開着盞黃銅臺燈,他身上半披着一件深灰羊絨開衫,指尖一頁頁慢慢翻過去。

冊子上的字圓乎乎的,寫着工作室的業務範圍:私調香膏、定制線香、香道體驗課、空間香氛全案承接……

他目光定在“空間香氛”那一行上。手指一下下輕扣在桌面,似在思量什麽。半晌,拿起手機,給陳曼麗撥了過去。

挂斷電話,那本圓咕嚕的小冊子還擱在手邊,不知不覺,竟翻了一夜。

隔天中午,約了薄硯在東四環的私人會所打保齡球。

周宴清換了身淺灰色速乾Polo衫,配條米白休閑西褲,腕上搭着真皮護腕,拿起一只啞光黑球,助走幾步,揚手送出去,球體擦着球道骨碌碌滾過去,哐當一聲全中。

他起身走回休息區,拿起一旁的礦泉水擰開,斜睨着旁邊散漫靠在沙發上的薄硯,随口問:“聽說小沈那個藝術館快開業了,日子定了嗎?”

……

七天後,一輛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棠花胡同口。

司機繞過來拉開後車門,先下來一雙米色低跟尖頭鞋,緊跟着走下來一位穿煙霞色真絲襯衫、杏色闊腿褲的女人,通身氣質清清淡淡的。

“沈小姐,這邊!”

秦昭昭和周映葵早就在門口等着了,連忙迎上去。

沈泱伸出手,溫柔一笑:“別叫沈小姐了,喊我沈泱就好。”

“那我們叫你泱泱姐吧!我叫小葵!”周映葵大方得很,旁邊秦昭昭也彎着眼笑:“喊我昭昭就行。”

三人說笑着往裏走。沈泱這次來,是為她即将開業的“未央”藝術館定制全案空間香氛。做藝術空間的都懂,氣味是氛圍的半條命,不同展廳對應不同主題,香調要跟着展品調性走,是很有講究的。

“我這段時間正找合适的調香師,我秘書在網上刷到了你們的工作室,我一看見昭華引的名字就認出來了,天香杯決賽那晚,衡華府邸的酒會上我見過你,對你印象很深,當場就讓秘書聯系你們了。”

藝術館可是正經的藝術空間項目,如此大單,做好了就是一張活名片。秦昭昭和周映葵接到沈泱助理電話那天,激動得半宿沒睡着覺。

秦昭昭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我們早見過的。七年前曉京姐婚禮,我們坐一桌。”

周映葵一拍手也反應過來:“對!我就說怎麽見你有點眼熟,這下想起來了!那天是薄總帶你來的,我們坐同一桌,我當時還一直偷看你,心想怎麽有人長這麽好看!”

“啊,好像是……”沈泱仔細回憶着,目光落在秦昭昭身上,笑意溫煦,“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呢,沒想到如今已經這麽厲害了。”

“你也很厲害啊,能開藝術館可是個很了不起的事情。”秦昭昭打心眼裏佩服。

小葵熱情地領着沈泱四處轉:“來,随便看看,這邊是成品展示區,裏頭是調香間。等你藝術館定好檔期,我們先過去實地勘測空間,再根據每個展廳的主題出專屬方案。”

沈泱點點頭,走到角落裏一張風格格外跳脫的工作臺前。這張臺子可可愛愛,滿滿當當地堆着卡通擺件還有手賬貼紙,跟店裏整體的新中式風格格格不入。

小葵趕緊湊上去,嘿嘿笑着解釋:“這是我的私人工作臺!我原先蹲實驗室的,不弄點花花綠綠調劑一下,日子也太枯燥了。”

沈泱的目光卻落在臺燈下壓的一張照片上。白大褂的男人,五官清隽,眉目清冷,一股子高不可攀的禁欲氣質,像哪個明星拍電視劇的劇照一樣。

周映葵順着她視線一看,臉騰地就紅了,趕緊撲過去把照片揪過來藏在身後,支支吾吾:“這、這是網上随便找的……”

話出口又覺得沒必要藏,索性轉過來大大方方給她看:“這是陳述醫生,我偶像。歲歲姐她們一個大院的,哈弗醫學院畢業的,學霸天才哦——诶,你是不是也認識他?”

“知道,但不熟。”沈泱友好地笑笑,轉過頭去繼續跟秦昭昭聊剛才的話題。說到藝術館,她語氣平淡卻坦蕩:“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有足夠的錢,自然可以辦下來。這個館,背後是薄硯的。”

小葵放好照片湊過來,嘴快接了句:“對了泱泱姐,聽說你跟薄總訂婚都好幾年了,怎麽還不結……”

秦昭昭在暗處輕輕拽了下她的袖子。

沈泱倒毫不在意,笑了笑,走到展櫃前停下腳步:“聽說你的婚禮香做得格外拿手。等我和薄硯的婚禮,到時候請你來定制。”

“好啊。”秦昭昭應下來。

“對了,我正好認識一個開私人會館的朋友,也需要空間香氛定制。我把她的名片推給你,回頭你聯系就好。”沈泱從包裏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太好了,謝謝你,泱泱。”秦昭昭接過,滿心感激地抱了抱她。沈泱松開她,轉身離去時,不經意間又回頭看了一眼臺燈下那張照片,她眸光暗了暗,收回視線,安靜地走了。

……

轉天秦昭昭就按着沈泱給的名片,登門拜訪。

那是一家主打高端護膚和芳療的養生會館,同樣是老四合院改的,開在鬧中取靜的胡同裏,倒是和她的調香工作室一脈相承。

店長是位氣場十足的女人,閑閑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手裏夾着一支細長的女士煙,隔着袅袅升起的煙霧,打量對面正專注替她試香的姑娘。

姑娘盤靓條順,皮膚細白,做事一絲不茍,看着倒是蠻順眼。

賀總吐出一口煙,徐徐開了口:“秦小姐人緣不錯。”

秦昭昭擡起頭來笑了笑,隔着一張小茶桌微微欠身,手裏的動作沒停,很專業的樣子:“是啊,”她坦然地應着,“不過有時候也挺不好意思的,總是朋友幫襯、朋友介紹,承了太多情了。”

“這有什麽的,人脈不就是這樣,你搭我我搭你,繞來繞去就都成了交情了。”賀總笑了一聲,覺得眼前這姑娘還是單純了些。

秦昭昭沒多說什麽,只溫溫柔柔地征詢意見:“賀總,您看這款木質東方調合不合适?主廳穩重點,包間可以換清甜些的白花香調,要是您有偏好,我再調整配方,換香材也沒問題。”

女大佬揮了揮手,整個人吞雲吐霧的,哪裏在乎這些細節:“只要不是這滿屋子煙味兒就成。朋友的朋友嘛,我信得過。秦小姐看着辦就好。”她掐了煙,伸手斟了了杯白牡丹,招呼她坐:“來,歇會兒,喝口茶。”

秦昭昭放下手裏的香具,走過去,端起茶杯:“謝謝賀總。”

賀總慢慢轉着杯沿,像聊家常般随意提起:“至衡集團,聽說過吧?聽說至衡在密雲那邊的度假莊園一期馬上要竣工開園了,周總正在公開招标空間香氛。秦小姐,不妨去試試看。”

“至衡不是有自己的香氛産品線和調香團隊嗎?”秦昭昭捏着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賀總笑了笑,沒正面答,起身走到屏風邊往裏頭掃了一眼,又走回來靠在桌邊,抱着胳膊,意味深長地開口:“秦小姐,你說人的一生,到底是躲着山走省力氣,還是翻過山去更省力氣?”

她嘆口氣,自顧自講起:“我年輕時候躲過一座山,躲着躲着就發現,山永遠在那,一點都沒矮,倒是自己的路,越走越窄了。後來我想明白了,注定繞不過去的東西,不如正面走一趟。走完了,山就在你身後了。”

她走回來,拿起茶壺給秦昭昭續了半杯,動作随意,話也随意:“做品牌嘛,說到底就是一場一場的硬仗打出來的。有些仗是你自己挑的,有些仗是正好撞到你槍口上的。不管怎麽來的,打贏了就是你的戰績。別人只看到你贏了,沒人在乎你從哪條路來的。”

她頓了頓,掀開眼皮看她一眼,又輕輕補了一句:“當然,我就是随口一說。你聽聽就好。”

……

秦昭昭走後,賀蘭端着茶盞繞到屏風後面。裏面的沙發上靠着一個男人,雙眼阖着,似在閉目養神。

她把茶擱在他手邊,抱着胳膊瞅着他:“費這麽大周折兜着圈子對人好,人家還未必領情。這麽折騰,我看着都嫌費神。現在怎樣,知道後悔了吧?”

她點了支煙,吐了口煙圈,“我再問你個問題啊,要是重來一次,你當年還會那樣對她嗎?”

過了幾秒,男人才緩慢睜開眼睛。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每次都跟自己說,再來一次,一定換種方式。不要關她,也不要鎖她,一定好好說話,或者好好送她走。”

他停了停,喉結滾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我知道那是騙自己。”

“只要她還說‘我要離開你’,我大概,還是會瘋掉。”

作者有話說:

來啦,明天周三休息一天,小寶們。後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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