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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七年 為她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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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七年 為她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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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桂的成品終于定了版。秦昭昭又熬了幾個通宵, 把申遺材料一件一件備齊。

V&A的收藏證書、國際新銳獎的獲獎函、昭華引流水證明,這些都是可以證明她資歷和能力的東西。爺爺的手寫信複印件、香譜原本的高清掃描件,這些可以證明她的繼承人身份, 最後再帶上幾瓶江南桂樣品。

選了個宜出行的晴日,她和小葵換上正裝,開着剛提的奔馳GLE直奔蘇州, 非遺申報走屬地流程,她們要去蘇州市非遺保護中心正式遞交材料。

本以為材料翔實, 傳承脈絡清晰, 初審十拿九穩,誰料等了一周,等來的卻是中心的補正通知:需補充秦氏香道發源地的實物權屬證明, 也就是蘇州秦家祖宅的産權文件, 以坐實老宅為歷代傳習場所。

“怎麽辦啊昭昭!”小葵攥着手機急得團團轉, “你們家房産證不是在你二叔那兒嗎?那一家子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指不定要怎麽拿捏你!要不……我給周老板打個電話問問?”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小葵已經習慣了隔壁那位大老板的存在,遇上難事第一反應就是找他拿主意,好像那人往那兒一站,就沒有平不了的坎。

秦昭昭平靜地說:“不用。該來的躲不掉, 早晚要跟他們正面碰一碰。”

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條路本就不可能一帆風順。成了是圓爺爺的遺願, 不成, 她也不介意和他們法庭上見。當天下午,就訂了次日回蘇州的高鐵票。

蘇州那邊早早就接到了消息。秦家老宅的堂屋裏燈火通明,秦世榮端坐在太師椅上,秦昭明站在他爹身側, 一家子早已擺好了陣勢等着她。

秦昭昭一身藏青色西裝裙,不卑不亢地邁過門檻,一個人面對一屋子人。

“昭昭,好久不見。”秦世榮笑得慈眉善目,“回國這麽久也不來看看二叔,二叔想你啊。”

“二叔客氣了。”秦昭昭沒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我今天回來只說一件事。爺爺傳下的江南桂香方我已經複原,秦氏香道的非遺申報也已經遞交。這是爺爺生前的心願,一旦申遺成功,不光秦氏香道能正名,對咱們秦家往後的聲譽、産業都只有好處。所以我希望您能把祖宅的産權證拿出來,配合我走完流程。”

秦世榮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推脫道:“不是二叔不想幫你這個忙,實在是……祖宅是咱們秦家的根基,這證兒一出,萬一有個什麽閃失,我沒法跟你爺爺交代啊。”

“只是複印一份提交材料,原件仍然在您手裏,能有什麽閃失?”秦昭昭語氣平靜,寸步不讓,“況且我父親的桂花林……按理說也該由我這個獨女繼承。這些年我從沒跟您計較過,現在只借一份複印件,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秦昭明在一旁冷笑:“不過分?你一走就是十年不回,現在回來張口就提桂花林,誰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

秦世榮擡了擡手,假意喝止:“欸,別這麽跟妹妹說話,都是一家人。”随即又轉向秦昭昭,依舊是那副慈祥面孔,“這樣吧,回頭讓昭明幫你找找,找到了給你寄過去。不過老宅年頭久了,證兒壓在哪個箱底也說不準,你別急,慢慢來。”

這老狐貍嘴上說着一家人,心裏那本賬比誰都算得精。他之所以咬死了不給産權證,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守住祖宅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實的原因比這肮髒得多。

他早就把祖宅周邊的幾間偏房地基賣給了開發商錢永昌。錢永昌在蘇州城西圈了塊地準備做高端住宅項目,秦家老宅正好卡在規劃紅線邊上。一旦拆遷啓動,周邊地價水漲船高,秦世榮手裏剩下的土地份額就能翻着倍地增值,錢永昌還口頭許了他将來在新樓盤裏分商鋪或住宅,以秦家後人的身份繼續坐享其成。

可如果秦昭昭申遺成功,祖宅被列為非遺發源地,老宅本身就不能拆,周邊地塊的開發也會被文保紅線卡死。錢永昌的項目立馬泡湯,秦世榮的地基轉讓費拿不到,後續所有利益全部歸零。所以他才要千方百計阻止她申遺,他真正要守的并不是祖宅,而是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場會面最終不歡而散。

秦昭昭只身回了北京,小葵早早等在高鐵站接她。見她臉色疲憊地搖了搖頭,小葵什麽都沒問,上前一把抱住她。

“沒事的昭昭,”她拍着秦昭昭的後背給她打氣,“咱們一起想辦法,總能解決的。”

秦昭昭把臉埋在小葵肩窩裏,疲憊地閉了閉眼,點了點頭。

誰料麻煩還在後頭。

秦昭昭剛走,秦昭明就把秦世榮“別輕舉妄動”的叮囑抛到了腦後,私底下動起了歪心思。他查到秦昭昭江南桂配方用的桂花,一直是蘇州光福鎮的供應商供貨,當即一個電話打過去,連威脅帶施壓,勒令對方立刻中止合作。

那家散戶本來就是從秦家林場拿貨的小體量供應商,秦世榮又是蘇州香料協會的會長,在本地這一行裏說一不二,得罪了他,往後在蘇州根本沒法立足。猶豫再三,還是咬咬牙毀了約。

沒過兩天,秦昭昭就接到了供應商的電話:“秦小姐,實在不好意思,上面出了新規,說我們這種小散戶資質不夠,不能往外省供貨了。您看,這批桂花發完,咱們就結束合作,您再找別家吧?”

“我們簽了兩年的正式合同,你這樣單方面解約,是要付違約金的!”

“沒辦法呀秦小姐,要不就按合同約定的違約金我賠給您好了,反正這批貨發完我也沒資質了,再供下去也是違規。就這樣好吧秦小姐?有緣咱們再合作——”電話匆匆挂了。

秦昭昭放下手機,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話記錄看了很久。小葵湊過來看她的臉色,不等她開口就拍桌子:“沒事!我把大家夥兒都喊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轉天,許歲眠和薛曉京就趕來了鼓樓,薛曉京還帶了一個幫手。

幾個人圍坐一圈,聽周映葵把蘇州的事和斷供的事捋了一遍。

霍然霍大少聽了個大概,大馬金刀地往圈椅裏一靠,掏出手機就開始翻通訊錄:“這有什麽難的?我找個人給非遺司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先把流程往下走,證兒的事回頭再補。這種事都這麽操作,又不是什麽原則性問題。”

秦昭昭搖了搖頭:“不行。我二叔現在正盯着我呢,就等着我出錯。走關系這種事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反手一個舉報,我前面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

薛曉京的大小姐脾氣上來,氣吼吼道:“那我就找人把那王八蛋打一頓,打到他肯交出房産證為止。這種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治。”

許歲眠拉了拉她的手,哭笑不得:“你一個做律師的,能不能別動不動就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她轉向秦昭昭,略略思考後說道,“其實從他們斷供這件事入手,倒是有一條路子。桂花供應商單方面違約,我們可以從合同糾紛的角度起訴他們。一旦立案,法院要調查取證,勢必會牽出秦昭明威脅供應商的證據,到時候秦世榮那邊也被動了。這比直接上門要房産證更合法。”

小葵在旁邊瘋狂點頭。

薛曉京又接一句:“或者我們直接打官司把你們家桂花林要回來,這樣什麽麻煩都沒了!”

許歲眠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桂花林恐怕沒那麽好要。老爺子的遺囑只說了留給昭昭父親這一支,但沒寫清具體界線和收益分配方式,真要打官司,秦家全族的人都會牽扯進來,到時候族裏長輩一插手,光是宗族內部的壓力就夠昭昭受的。這件事沒法硬來,只能從長計議。”

秦昭昭沉默了一會兒,對大家笑了笑:“沒事,謝謝你們。這件事我自己來想辦法。”

送走朋友們,秦昭昭一個人坐在調香室裏重新捋供應鏈。

蘇州的桂花供應商,除了那家被掐斷的小散戶,體量最大的其實還是董家。這一點她早就知道,董家供着至衡日化線的原料大頭,但這幾年份額被周宴清一縮再縮。其實她分析過至衡近兩年的供應商調整動作,董家在周宴清的盤子裏已經不是不可替代的角色了。所以——

“昭昭,吃點東西。”小葵端着一碗熱馄饨進來,看她面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供應鏈分析,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句,“要不……還是問問周老板吧?”

秦昭昭合上筆記本,接過瓷碗。這一次,她沒像從前那樣立刻拒絕,垂着眼睫,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周宴清的航班剛剛落地。結束亞太峰會,他在蘇黎世轉機的時候,王勉已經在電話裏把秦昭昭申遺被卡的事說了。

“不是提前打點好了?”周宴清坐進後座,扯開領帶,語氣冷了幾分。

“是是,本來沒什麽問題,就是卡在一份發源地證明上,補上就能過。”王勉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觑着老板的臉色,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開了口,“老板,您還記不記得三年前……”

“先回家。”周宴清打斷他,旅途疲憊,他揉了揉眉心,“洗個澡,髒得難受。回去再說。”

王勉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他提到的這件事,值得說一說。

三年前,周宴清以“珍稀香料植物遺傳資源保護”的名義,請奶奶傅書瑤幫忙,以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官方身份,對一棵古樹及其生長環境做了一次完整的學術調查。

那棵古樹,就是秦家祖宅院子裏那棵百年桂花樹。它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用于調香的桂花樹之一,樹齡超過一百二十年,這也是秦氏江南桂古方能夠成立的核心植物學依據。

課題組在蘇州做了完整的植物測繪,土壤分析,連帶着把古樹所在的建築群,也就是秦家祖宅,作為生長環境,一并做了建築年代鑒定和測繪存檔。

這份蓋着中科院植物研究所公章的學術報告,程序上跟産權歸屬毫不沾邊,但在非遺申報的語境裏可以代替房産證,作為發源地佐證。

這才是周宴清做事的方式。

他從不聲張,也不求她感激。在她走後,他唯一能為她守住的就是她的根。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于是便找了個最冠冕堂皇的學術由頭,把老宅和桂樹一并圈進了保護範圍裏。

他把事情做得乾乾淨淨,半分人情把柄都不落,甚至連她都從不知情。

周宴清回到鼓樓的宅子,徑直走向書房,從保險櫃裏取出那份裝在牛皮紙檔案袋裏的報告,坐在書房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拎着浴袍走出來,把檔案袋遞給等在客廳的王勉。

“給她送去吧。”

“哎!”王勉連忙接過來,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果然,老板早就算到了這一步,提前留了後手。

他不敢耽擱,馬不停蹄敲響了隔壁的院門。

這邊秦昭昭和小葵還在商量下一步的對策,院門忽然被急促地敲響。小葵跑過去拉開門,王勉氣喘籲籲地沖進來,“秦小姐!秦小姐!有了!有辦法了!”

他懷裏抱着個牛皮紙檔案袋,往秦昭昭面前一遞。

小葵搶先接過來打開一看,愣住了:“這是什麽?”

可是不等他回,秦昭昭一眼就看明白了,眼中湧現巨大動容。

“秦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講。”王勉喘着氣,看着秦昭昭,話到了嘴邊,實在沒忍住,“算了,我說了!”

“您別看我們老板平時嘴硬,這七年他從來沒放下過您。您走了之後,他怕老宅被您二叔賣掉,想方設法請了中科院的人去做調查,明着是搞科研,實則是借保護古樹的名字替您守住祖宅,只要古樹不能動,老宅就動不了。”

“每年秋天桂花花開的時候,老板都會派人去您家桂林收一捧新落的桂花,真空封好,鎖進他書房那只抽屜裏,和您留下的那瓶安神香并排放在一起……”

“還有您剛畢業的時候,和瑪莎太太的合夥人簽證出了問題,其實您是沒辦法留在英國的……是老板放下手裏的并購案飛了十幾個小時趕過去,親自托了當地的議員才解決的,他不讓任何人告訴您。有一年您在倫敦發燒住院,他就在醫院樓下守了一周,不敢上去見您,就托護工天天給您送花送炖湯,說是醫院的福利……這些,您都不知道啊。”

小葵站在旁邊聽得不知不覺紅了眼眶,轉頭去看秦昭昭。

秦昭昭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那份蓋着紅章的報告,視線慢慢模糊。

王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可秦昭昭突然站了起來。她放下報告,跑出了院子。

浴室裏水汽氤氲。周宴清聽到門外的動靜,以為是王勉送完東西回來了,頭也沒回,揚聲喊了句:“把毛巾拿過來。”

秦昭昭一步步走過去,聽到他的聲音,腳步頓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在架子上找到了疊好的浴巾,拿起來,走到淋浴間門口。

磨砂玻璃後面透出他模糊的輪廓,一只手從門縫裏伸出來,手心朝上,等着接毛巾。

她看着那只手,青筋分明,指節修長,指腹上還沾着水珠。

毛巾從她手裏無聲滑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只手在空中不耐地擡了擡,像是催促。她彎腰去撿的動作頓住了,然後她直起身,把自己的手,慢慢地伸了進去。

五根手指,輕輕的,握住了那只濕漉漉的大手。

門那邊的男人頓了一瞬。

随即那只大手順着她的手腕往上攀,指腹摩挲過小臂內側最細嫩的皮膚,酥酥麻麻地一路探上去,然後猛地往下一拽。

門被撞開,她整個人跌進一片濕熱的水霧裏,被他接了個滿懷。

他一把抱住她,抵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花灑的水兜頭澆下來。水珠從他額發上滾落,順着眉骨滑到鼻尖,他低頭看清懷裏的人,

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後半章怕過不了審,放在明天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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