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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鋼琴 消失得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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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鋼琴 消失得很突然

樓硯清說要送她去打牌,就真的送了。

老天也非常順她的意,昨夜雨疏風驟,隔天雨過天晴,被涮洗後天空格外的藍,飄着幾縷微雲,空氣清新怡人。

樓硯清載着她去陳太太家時,音響裏放着一首鋼琴曲,聽着有些耳熟。

演奏者似乎不太熟悉譜子,中間接連彈錯好幾個音節,重彈了幾遍才流暢起來,跟她彈琴犯錯時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曲子,怎麽彈得這樣差?”

她湊過去看屏幕上的歌名,卻只寫着未知,時長三分半。

曲調歡快活潑,倒不像樓硯清平時的音樂品味。

姜惜若疑惑擡頭,在看見樓硯清臉上的笑容時,頓時明了。

“樓硯清,別放了,丢死人了!”

她臉頰微熱,伸手想去關音樂,被樓硯清捉住攥在掌心:“別關,我喜歡聽小乖彈琴。”

自從和樓硯清結婚後,姜惜若就不愛彈琴了。

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碰過鋼琴,還是樓硯清給她請了位鋼琴老師,她才偶爾彈彈。

私教老師每周都來,只是姜惜若犯懶,琴技退步不少。

彈琴是需要靜心的,姜惜若坐不住。

她以前在姜家原本也有個鋼琴房的。

她小時候因哮喘身體病弱,被分在姜家別院住。

那裏離本宅遠且僻靜,姜健寧為了讓她無聊時有個消遣,便聽醫生的話給她買了架鋼琴陶冶情操。

可惜她對樂器毫無興趣,她只想出去玩。

和樓硯清熱戀期間,她幾乎荒廢了琴藝,每天都盼着樓硯清從後院出現帶她出去玩,直至今日她仍對鋼琴興趣寥寥。

耳邊還響着她因彈錯而斷斷續續的曲調,姜惜若忍不住有些臉紅。

樓硯清倒是好脾氣,一點都不煩,極有耐心地微笑:“不丢人,小乖彈得很好聽。”

也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哄她的。

她自顧自捂起耳朵不願聽。

進度條還在緩慢移動,她發現播放列表裏全都是命名為未知的歌曲,被樓硯清收藏進專門的分類裏。有短短幾分鐘的,也有長達半小時的,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錄的。

樓硯清淡笑着解釋說:“出差的時候想你,就會聽聽音樂緩解心情。”

聽他這麽說,姜惜若就翹起了嘴角,捂着耳朵的手也放下去了。

“那你只許自己偷偷聽,不準被別人聽到。”

樓硯清含笑點頭。

說起來,樓硯清在取悅她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思。

除去給她買了那架被當作擺設的昂貴鋼琴,有專門供她畫畫的畫室,還有一間專門給她用的收藏室。

只要是她在拍賣場上看中的東西,多貴他都會不遺餘力地拍下來,只為哄她開心。

但姜惜若喜歡純粹的玩樂,這些過分高雅的藝術她玩不來,她只想出門體驗新鮮刺激感。

之前方瑜用跑車載着她兜風時,她一時興起也想買輛玩玩,被樓硯清果斷拒絕了。

他頗為憂心地嘆氣:“小乖,開車太危險,這種事還是讓司機來吧。”

樓硯清在任何一項具有潛在危險的項目上,從不肯讓她參與。

像蹦極這種還情有可原,但他連過山車這種游樂項目都不讓她玩,說會太刺激她的心髒,對身體不好。

她哪有那麽脆弱嘛。

雖然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她是小孩子的時候也沒像別人那樣玩過,以至于到現在還耿耿于懷。

專制獨裁!

暴君!

她在心底不滿地嘟囔了幾句。

如果樓硯清能稍微對她放松點的話,她還是覺得他很完美的。

-

當姜惜若被樓硯清牽着手送進陳宅時,陳太太分外驚訝,連忙招呼二人進來。

往常姜惜若來時,樓硯清都是只送到門口,今天卻難得親自将她送進陳宅裏,這讓太太們都有點措手不及。

樓硯清一來,剛剛還在談笑的諸位太太,此刻都正襟危坐。

姜惜若覺得有些好笑,她們背地裏可沒少說羨慕她的話,怎麽如今見到本尊卻都噤若寒蟬,怕成這樣。

樓硯清攬着她的腰,握着她的肩将她置于身前,謙遜有禮:“小乖她這幾天感冒,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不放心所以親自送她過來。”

“樓先生真是貼心。”

陳太太露出拘謹的微笑,立馬擡手示意讓下人泡茶。

太太們也紛紛笑着恭維,樓硯清淺淡地禮貌回應,視線倒是多往陳太太身上瞥了兩眼,看得陳太太笑容僵硬,交握的手指都微微顫抖。

“陳太太,我家小乖就暫時拜托你照顧了。”

“應該的。”

畢竟是太太們的牌局,樓硯清不好打擾,就握着姜惜若的肩膀,湊在她耳畔輕聲說:“想回家了就給我打電話。”

她乖巧點頭:“嗯。”

手被樓硯清握住,捏了捏:“小乖。”

姜惜若茫然擡頭,見樓硯清垂眸看着她,緊接着就被他牽住手拉進懷裏。

清雅的檀香帶着他的體溫盈滿鼻腔,她有片刻恍惚,紗面口罩上傳來輕微的潮濕感,柔軟溫熱,還有些疼。等樓硯清松開她時,瞧見太太們滿是暧昧的眼神,她的耳朵瞬間熱了起來。

“樓硯清。”

她咬着腮幫子瞪他,張着嘴嘶呼喊疼。

他故意的,想看她出醜。

不然他為什麽要隔着口罩用牙齒咬她!

樓硯清微微笑着,笑容很寵溺,捏着她的手腕不為所動。

到底是新婚夫妻,衆太太很識趣地先去整理麻将桌,卻都悄悄翹起唇角,姜惜若都能猜到她們竊竊私語在聊什麽了。

“總不能讓你沾上別的男人的氣味。”

樓硯清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姜惜若心神一顫。

卻見樓硯清微笑着看她,犀長的鼻翼一側墜着清淡光影,顯得溫潤如玉。

等樓硯清走後,幾位太太果然都圍過來,紛紛誇樓硯清體貼入微,說都快把她寵上天了,怎麽她還在直呼大名。

姜惜若不喜歡叫他老公,總覺得這個稱呼太膩太俗氣。

她喜歡叫他名字,樓硯清,樓硯清,樓硯清。

以前母親說她總這樣叫別人名字,沒大沒小的,是壞毛病,要改。

她就是改不了。

從和樓硯清第一次約會起,她就習慣這樣叫他。

樓硯清倒是不介意,他喜歡她喊名字時柔婉的語調,會在最後一個字加重音節,勾起來的尾音很迷人。

他也經常壞心地在她含淚迷離着眼顫抖時哄她:“小乖,叫我。”

“樓硯清……”等她如願說出口時,那陣劇烈震顫才會停止。

太太們笑着說,她該叫個親昵點的稱呼,這樣會讓別人誤以為他們感情不好呢。

姜惜若不愛聽她們唠叨,撅着嘴說:“感情好不好的,一個稱呼哪裏看得出來嘛。”

“這可不一定。”宋太太頗有經驗的樣子,兩只眼睛瞪圓,眉毛高高揚起來,“你們記得前段時間那位李小姐嗎?逢人她就炫耀說自己嫁了個好老公,梁先生對她非常寵愛之類,結果有人聽見梁先生電話裏叫別人寶貝,從沒這樣叫過她呢,果然沒多久就離婚了。”

聊着聊着八卦,話題又扯開了。

扯到最近某位女星想攀高枝,卻被豪門婆婆擺了一道之類。

姜惜若聽着很不舒服,總覺得宋太太在含沙射影咒她,她和樓硯清才不會這樣呢,于是很不高興地将摸到的牌扔出去:“南風。”

拼好的麻将桌正置于中央,周圍擺着幾只古董花瓶,牆上挂着潑墨山水畫。

身後有架梨木屏風,繡着花鳥和蝴蝶,倒符合陳家古典的氣派。

摸牌期間,姜惜若的餘光總瞟向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很不巧被陳太太逮住。

陳太太笑起來,意味深長地朝自己身後的屏風望去,又扭過頭來盯着自己的手牌絮叨:

“我那位弟弟啊也是個閑不住的人。這不,昨晚剛買的飛機票,現在估計已經到千裏之外了。”

“陳墨又走了,下次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嗯,聽說是他女朋友懷孕了,現在人躺在醫院裏等分娩呢,他得回去處理。這次啊,估計沒個一年半載回不來了。他又是個喜歡到處跑的性子,逢年過節都難見他一面。”

“年輕人嘛,都這樣。不過陳墨什麽時候又談女朋友了?”

“我們也是剛知道的,他瞞着我們跟人家談了好幾年,只是小姑娘年齡太小,之前懷孕打過胎,現在不知道怎麽的又懷上了,逼着他結婚呢。”

“哎喲,這可不是小事啊……”

“誰說不是呢,這事我也管不了,讓他自己處理吧。”

“陳墨什麽态度?”

“他啊,他說如果孩子順利生下來就領證結婚。這回估計他是認真的,已經在準備婚禮了。”

姜惜若聽着,眉心逐漸擰起來,心思愈發不在打牌上了。

她随手将“發”打出去,另摸了只牌碼在中間。

那天陳墨明明跟她說着,打算在國內多住一段時間,還答應幫她找那封信的下落的,怎麽就突然要回去結婚了?

那本就不是什麽貴重物件,找起來很麻煩,她也不抱什麽希望的。

可陳墨又說,別人或許覺得那只是一張紙,但買那尊玉屏風的人肯定感興趣,或許他可以幫忙打聽打聽。

他說做這件事主要是為了報答她父親當年的恩情。

而且這件事有沒有着落,他只需問問圈子裏的人脈,第二天就能有結果。

當然,陳墨說如果真幫她找到那封信,她也得給出相應的報酬。

至于是什麽,他暫時沒想好,就當欠他一個人情,姜惜若當場應允。

不過陳太太親口說的消息,比珍珠還真。

姜惜若随手摸了個六筒,心情有些失落,看來那封信是沒結果了。

麻将被搓得嘩啦啦響,房間裏的燃着陳太太最愛的沉香,混雜着雨後雨水的濕腥味,在狹窄的角落裏來回徘徊。那股香萦繞在鼻尖,姜惜若猝不及防吸進去一口,被嗆得嗓子悶啞。

難聞死了。

她皺眉伸手揮了揮,驅散那股香味。

此刻,她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樓硯清的影子。

她想起一件舊事。

曾經趙家的小姐約她周末去郊外露營,當時樓硯清在外地出差,姜惜若沒來得及告訴他就興沖沖去了。

半路車子抛錨,她們幾人被困在荒郊野嶺,沒有燈也沒有信號。

後來又不知聞到什麽氣味,哮喘突然發作,随身攜帶的藥劑噴霧也即将用光,她像一條擱淺的魚渴望着氧氣,感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樓硯清不知是怎麽找到她的,身後跟着一大批警察,整個山腳下都閃着紅白燈光,照亮了半邊天。當他把噴霧喂入她嘴裏時,她才掙紮着清醒過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陰沉。

她撲過去抱着他的腰哭,在劫後餘生的後怕中懊悔。

樓硯清卻沒有責怪她,只是摸着她的頭嘆氣:“小乖,以後出去玩先跟我說一聲好嗎?你這樣怎麽讓我放心讓你單獨出門。”

她乖乖點頭,揪着他的襯衫抹眼淚。

那一瞬,好像只有樓硯清的懷抱是舒适安全的,除他之外全是恐懼。

之後,每當有朋友邀請她出去玩,樓硯清總會以某種理由将她留下。

姜惜若因此跟他吵鬧過,覺得他不應該管得那麽嚴,那次的事件只是意外,不是每次出門都會有危險。

樓硯清只是靜靜看着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小乖,概率再小它也是意外,只要有一次意外就會讓我失去你,我承受不起這種意外。外面太危險了,在家玩不好嗎?”

她想說不好,太無聊。

可一想起那日樓硯清的表情,她又覺得愧疚。

樓硯清說是因為太愛她,怕她被別人傷害。

人心難測,即使是她信任的朋友,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你身體弱,萬一病情發作時我不在你身邊,我甚至連見你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樓硯清漆黑的眼眸裏露出深沉的情緒,輕輕嘆息,讓姜惜若更加愧疚了。

姜惜若不願意聽這種話,因為樓硯清的擔憂也是她的擔憂。

她想過,如果真有這種意外,她最後想見的人也必定是樓硯清。

最終還是姜惜若妥協了,她放棄了與那些酒肉朋友聚會,選擇安安心心在家養病。

樓硯清為了讓她不那麽無聊,特意給她找了幾位牌友,就是宋陳方家的三位太太。

這幾位都是與樓家交好的世家。

與姜家的關系倒是不鹹不淡,很少往來。

姜惜若曾聽姜健寧憤怒地咒罵過樓家,說樓家人做生意都喜歡截胡,完全不講規矩。

包括與樓家交好的那些,也都被姜健寧背地裏地評價為:“蛇鼠一窩。”

看得出來,這幾位太太對樓硯清很是敬重,連稱呼都是以“樓先生”為敬稱。

而對其他人,她們可就沒那麽客氣了。

嘴碎的宋太太喜歡稱呼外號,穩重的陳太太選擇直呼大名,連素來文靜的方瑜都會随口說一兩句調笑話。

太太們對生意上的事倒不甚關心,她們對八卦緋聞更感興趣,聊天內容都是些近日圈內的豔聞情事,倒沒因家族關系而對姜惜若有所偏見,反而多加照顧。

可姜惜若還是覺得無聊。

她現在僅有的聊天對象,除了樓硯清就是這幾位太太。

而宋太太和陳太太年紀大了,與她聊不來。

方瑜又是個悶葫蘆,與她的性格相差太大,也不能完全訴說心事。

姜惜若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朋友可聊。

以前那些和姜家交情不錯的世家小姐們,在姜家沒落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剩下那些舊相識,頂多算是普通交情,也曾邀請過她,有邀她去參加生日宴會的,跳舞喝酒的,看演唱會的,或是一起去滑雪度假的。

但每次開始都答應得好好的,臨時又變卦說去不了。

三番五次,她很惱火,覺得那些人不守信用,就再也不肯搭理。

于是一來二去,她身邊的朋友所剩無幾。

若真要論說得上話,值得信任的,只有那位喜歡到處玩樂的趙小姐。

趙家和姜家關系不錯,兩人從小就認識,算是挺要好的朋友。

可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她就很少見到趙小姐了。後來又不知什麽原因,趙家舉家移民國外,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下,姜惜若也再沒見過她。

那些與她交好的朋友,自她與樓硯清結婚後,也都疏遠了關系。

取而代之的只有樓硯清,以及與樓硯清熟悉的人。好像無形中已經被他的圈子包圍,連現在的生活習慣也不自覺跟随着他的節奏。

這次,姜惜若碰巧撞上陳墨回國。

父親與陳墨是舊相識,她本想借助陳墨了解父親的事,當然遺囑之類也很重要,最主要是她始終相信父親絕不可能什麽都不留給她。

雖然姜健寧确實變了不少,近幾年對她的寵愛減少,一門心思都花在讨好郝秋心身上。

但他那種萬事都要親自囑托的謹慎性格,怎麽會粗心到把她給忘了呢。

她看過父親提前拟好的遺囑,他給大姐安排得十分妥當,連郝秋心他都安排好了,給她分了部分遺産,卻唯獨沒有提及她。

姜惜若想起那可憐的大姐,她眼下唯一的親人,也就只有她能與自己感同身受了。

只是她生完孩子就得了瘋病,如今也無法跟她聊這些事。

姜惜若也不是沒想過讓樓硯清幫忙。

可是父親生前最讨厭樓家,他們每次約會都是背着父親偷偷進行,姜健寧又怎麽可能讓樓家人知道他的秘密呢。

如今陳墨走了,如意算盤打空了。

姜惜若情緒難免有些低落。

在連輸三輪後,姜惜若徹底沒了心情。

她從錢包裏将一疊錢放在桌上,搖頭說不打了。

幾位太太笑起來,都哄着她:“再打一會兒嘛,怎麽今天這麽早就要回去了?”

姜惜若沒搭理她們,已經開始打電話叫樓硯清來接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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