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坦誠 對付壞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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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麽……”
不知怎的, 她竟有些慌張,下意識想将手機往後藏。
樓硯清向來不喜歡她打聽太多事,多數時候, 他總用那句“知道太多對你不好”來打發她的好奇心。
可他親自把手機交給自己的,她明目張膽地看了,現在又覺得這像個甜蜜陷阱,騙她往裏跳。
樓硯清将做好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香味很快就順着空氣飄過來,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是他最近新學會的菜,今日特意做出來讓她嘗嘗。
可現在她并沒有心思研究菜品的事。
注意力都集中在樓硯清那雙手上。
他每逼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強烈一分。
此刻她就是那杆天枰,掂量着他魔鬼與天使的籌碼。
“小乖, 跟我說說,你都看見了什麽?”
樓硯清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任何惱火的意味,甚至可以說有些愉悅,好像早就猜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從容地盯着她看。
她反而膽怯地往後縮,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她要怎麽說,說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些朋友與她漸行漸遠不是錯覺, 是樓硯清背後搞的鬼。說她的那些興趣愛好總是不了了之, 是樓硯清在推波助瀾。說大姐的瘋病之所以長久無法痊愈,也是樓硯清刻意為之。
她說不出口。
此刻的心情是極度複雜的。
面前的樓硯清是她的丈夫,是她仰慕崇拜的愛人,也是她最信賴最依賴的人。
可他做的那些事又随時崩壞着他溫柔的形象,無法讓人原諒。
最過分的是,即便已經知道真相, 她竟還懷有一絲期待。
期待他能主動反駁她,能夠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哪怕只是單純地表示他是有苦衷的,哪怕他拒絕承認這一切,她都能再次安慰自己,樓硯清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會嘗試去理解的。
一直以來,她都在故意忽視那種細微的不愉快。
忽視樓硯清身上那股神秘又危險的氣息。
提出分居時,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樓硯清。
可結果卻恰恰證明,她不僅離不開他,甚至對他做的那些事并沒有想象中那般在意。
是因為她習慣性欺騙自己,還在試圖替他說話嗎?
還是因為她太依賴樓硯清,這種依賴變成了本能,讓她無法說服自己。
樓硯清好整以暇地在她旁邊坐下,像往常那樣親昵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再慢悠悠地給她用發繩将頭發挽好。他甚至沒有收回手機,也沒看她的表情,只是用紙巾一點點擦掉她掌心的汗。
什麽時候出的汗。
她不知道……
他的手那樣寬,那樣大,輕易就将她的手包裹住。
就像此刻她陷進他的懷抱裏,橫亘在他後腰上的手臂堅如磐石,她退縮不得,只能被他囿在胸前。
“小乖,其實這些視頻本就是給你準備的。”
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她會生氣,反而無比平靜地敘述事實,告訴她,“開鎖的密碼是你的生日,視頻也都标注着日期,裏面涉及的事都能與現實對得上。”
他的坦然反而讓她更加迷惑。
他不應該感到自責,感到慌張,感到愧疚嗎?
她真希望他真的沒有做這些,可視頻不會騙人,更何況他還親口承認了。
樓硯清的聲音平靜的讓人害怕,他撫在她背上的手也變得冰冷,好像藤蔓順勢攀爬纏繞:“小乖,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為什麽?”
她咬着唇問,聲音微微有些波動。
為什麽他總是這樣,不論做了什麽都如此淡定,好像沒有任何過錯。
還非要像個正人君子般,站在道德制高點告訴她:“因為我實在太愛小乖了。”
一瞬間,她想起了許多事。
她曾經提出想要去畫室學國畫,樓硯清明明答應過,隔天那位畫師卻直接将工作室搬走了。
她提出要和朋友去爬山,日子也約好了,對方卻忽然說來不了。
熟識的幾位富家小姐約她出門玩,原本說想享受一把飙車的快感,車子還沒起步就莫名熄火。
……
她能想出許多許多類似的事。
包括身邊消失的那些人。
那時,她只覺得自己運氣不好,從未想過是樓硯清暗中操控一切。
她如此信任他,如此放心地将後背交給他,他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有些崩潰地哭起來。
她知道他的掌控欲很強,也知道他擔心自己柔弱的身體,可她也從未做出過分的行為。
印象裏,他總是那個溫柔儒雅的丈夫,會替她捏腿揉肩,會像照顧孩子般給她喂飯,會在她打牌後親自開車前來接送,讓別的太太們羨慕不已。
吃的穿的喝的,每一樣都是經由他打點過,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比任何人都愛她。
他那樣細致體貼的人,怎麽會做出這種殘忍剝奪她快樂的事。
樓硯清似乎并不打算解釋,即便她哭着拍打他的肩膀,晃着雙腿,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去,卻也只能得到他愈發收緊的手臂與結實的胸膛,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樣無力。
他太過鎮靜了。
好像預料到一切,無聲地凝視着她。
此刻,她只覺得他分外讨厭。
一想到大姐瘋瘋癫癫的樣子,她就難受得要命。
雖然她和大姐不算特別親,可那到底是她最後的親人,他怎麽能這樣殘忍,奪了她的房子又讓她服藥,永遠喪失神智。
她甚至開始無端聯想,齊家人讓大姐發瘋的事,樓硯清是不是也乾涉其中?
大姐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小聲地抽泣着,努力不去呼吸,不想聞到樓硯清身上的檀香味,更不想靠近他,渾身充滿排斥。
可樓硯清用手指輕輕捏着她的下巴,将她逃避的視線掰回來,他垂着雙眸,又露出那種溫柔的微笑:“小乖難道不想知道,我這樣對你姐姐的原因嗎?”
“想……”
她哽了下,聲音很輕,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她當然想,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可她又害怕,害怕他說出更傷人的話。
眼前的情況已經夠糟糕了。
她不想更糟糕。
“小乖,你還記得,那次你和朋友去野營的事嗎?”
樓硯清靜靜看着她,聲音像悠遠的鐘,慢悠悠勾起她的回憶。
她當然記得。
那件事給她留下深深的心理陰影。
那次她因為貪玩,偷偷跟着趙家小姐去山上野營,結果車子半路抛錨,她随身攜帶的噴霧劑恰好用光,她喘不上氣來差點死在半路。後來還是樓硯清報警,警察帶着人搜山才把她們找到。
見到她的時候,樓硯清的臉色極其難看。
是她見過最嚴肅最冷淡的一次,她記得很清楚。
她知道是自己有錯在先,所以一邊心虛一邊懊悔,跟樓硯清道歉。
可不管她怎麽撒嬌,樓硯清的臉色依然十分難看,完全不買賬,以至于那段時間他都顯得冷肅沉默。
她以為是因為她不聽話,擅自出行沒告訴他,所以他非常生氣。
然而樓硯清卻靜靜看着她,手掌從後頸緩慢地摸上她的後腦勺,在頭頂極盡溫柔地撫摸着:“小乖,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茫然不解,微微擡頭。
就看見樓硯清的眼睛如蒙紗布般晦暗,漆黑如深潭。
他的聲線壓得很低,柔軟如水的目光在凝上她的臉時,又變得混沌深沉起來。
他說:“小乖,其實那次約你出去的人并不是趙小姐,而是你姐姐。”
姜惜若有片刻呆滞。
仿佛高樓大廈轟然坍塌,一段似乎不屬于她的記憶忽地閃現在腦海。
她躺在私人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守候着她的是樓硯清。
病床前有一束花和一籃子水果,樓硯清給她削了蘋果放在盤子裏。
樓 硯清拿着不知什麽的白色藥膏,沾着棉簽往她臉上塗,她哼哼唧唧說疼,讓他輕點。
半昏半睡狀态下,她好像看見醫生拿着聽診器走進來:“太太只是受了驚吓,身體倒是沒什麽問題,都是皮肉傷,好好靜養幾天吧。這段時間,樓先生最好是日夜陪同……”
記憶如潮水般湧現,腦海中又閃過一個片段。
她躺在後車廂裏,雙手捂着喉嚨,僵直地仰躺在座位上,旁邊是淩亂嘈雜的尖叫聲,有男有女,還有人在喊:“快打急救電話啊!怎麽辦,沒信號……還是沒信號,她不會有事吧?”
畫面一轉,她回到那天出門前的場景。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樓硯清出差未歸,她接通了趙小姐的電話,對方約她出去露營,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她也無需考慮太多,因為趙小姐跟她說過,東西他們都準備好了,她只要把人帶上就行。
她興高采烈出門,可剛坐上車就感覺不對勁。
幾位熟悉的好友看起來并不開心,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随意聊着,并沒有任何野營的輕松氛圍。
偏偏半路還有人臨時退出,将一輛物資車開走。
分道揚镳後,車內的氣氛更冷寂了。
姜惜若本就暈車,她迷迷糊糊覺得犯暈時,一聲尖叫将她驚醒。
車子忽地熄火,原因不明,輪胎也被山石紮破漏氣,他們被困在山路上出不去了。
這深山老林裏,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木,而他們進山時選了條偏僻的小道,鮮少有人走,手機又沒信號,想求助都無能為力。
意識到不對勁時,同乘的幾人都露出害怕的神情,哆哆嗦嗦。
她卻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好像空氣中有什麽過敏因素鑽進她鼻腔,迫使她不得不去包裏翻找噴霧救命。
可她來之前特意替換過的噴霧劑,劑量明明是滿的,為什麽此時什麽都噴不出來。
難道是她出門前換錯了?還是她不小心拿了舊的噴霧劑?
她越着急越無力。
仿佛有一雙手掐着自己的喉嚨,近在咫尺的氧氣卻怎麽都觸碰不到。
她想要求救,周圍人全都露出驚慌的神情。
想要幫忙卻又猶豫着,畏懼不前。
她不明白為什麽。
他們只顧着匆忙下車,獨自将她丢在車裏。
天色漸漸暗了,車外站着的人也開始焦急。
直到明亮的車燈打向後視鏡,轟隆的引擎聲順着山坡爬上來。
那輪落日逐漸模糊,變成了黑色的光暈。
她的視線也逐漸模糊,只能感覺到頭頂有細微的亮光,如螢火蟲般撲閃撲閃。
陌生男人的聲音悶悶地回蕩在室內,他們都戴着黑色頭套,只留着兩只眼睛,完全看不見臉。
這裏很潮濕,像某個獵戶挖的山洞,角落裏裝了些破爛的工具和木柴,灰塵撲簌簌落下來。
她想咳嗽,可咳不出來。
她被人用膠帶捂住嘴,雙手被繩子反套在後。
他們完全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生死。
半路抛錨的時候,同乘的人将她丢下,說要拿着手機去高處找信號求助。
可在他們離開的幾分鐘後,有人将她從車裏拽出去。
她想要求救,卻發現趙小姐早已不見蹤影。
于是她被綁進一個山洞,并被迫對着手機拍照,讓她親口念白紙上的字。
她甚至連字都看不清,腦子都是暈的。
缺氧帶來的眩暈讓她看白紙都是重影,更別提小如螞蟻的字。
他們逼她說話,她說不出來,只顧着瞪眼喘息。
于是他們在她臉頰上扇了兩巴掌,扇得很疼,她從未挨過如此疼的巴掌,恐懼與屈辱的淚水順勢流下,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小乖。”
是熟悉的聲音。
她看見樓硯清俯身将她抱進懷裏,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在被喂了噴霧劑後,她終于從死神手裏逃脫,那股苦澀的藥味在口腔裏彌留,變得香甜。
她好像回溯到當時的節點,那些不屬于她的記憶拼命地鑽進腦海。
可那樣清晰的場景細節,陌生而熟悉的感覺,都在告訴她這是自己的親身經歷,只不過被她刻意遺忘在角落,不願提起。
“小乖,醫生說你丢失了一段記憶時,我還感到慶幸。我本不想提起這件事的,能永遠爛在肚子裏最好。可小乖想要知道真相的話,那我就告訴你真相。”
樓硯清将視頻找出來,放給她看。
那幾個綁架她的人都戴着手铐,坐在審訊室裏供認不諱。
他們承認是受到大姐指使,綁架恐吓她。
至于目的,他們也不清楚,只說讓她念一段文字就行。
他們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把這次的綁架當回事。
看上去就像個玩得有些過火的惡作劇。
那兩耳光的疼痛仿佛還埋藏在後臉頰處。
姜惜若忍不住咬緊了牙根。
“與那件事有關的人,我都親自找過他們談話。他們承認,約你出去的時間地點,包括汽車在哪裏抛錨,都是精心策劃好的,而且這些全都是你姐姐的主意。”
樓硯清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如此虛無缥缈。
缥缈到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樓硯清又打開了手機,給她翻出來一段別的視頻。
視頻裏的人顯然是她之前聯系密切的酒肉朋友,在姜家還沒沒落時交往甚多,只是後來樹倒猢狲散,各自不再聯系。
其中有一男一女龍鳳胎兄妹,曾經還來過姜家做客。
他們以前和姜惜若是同學,和姜家人很熟,自然也和大姐見過面。
“這不能怪我,都是她姐安排的。她說,只要把姜惜若帶到半路上,就會給我們一筆錢,誰也不會發現。錢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真有把柄在那個瘋女人手裏。”
“我當然知道這不對,可那個女人瘋起來連自己妹妹都敢下手,我能有什麽辦法?”
“……如果我爺爺知道我賭博欠了兩百萬,他會把我腿打斷的!”
“她姐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又不是真的要她命。”
“其實我早看她不順眼了,嬌嬌弱弱的,裝給誰看呢。其實我也不想摻和她家那點爛事,要怪就怪她倒黴,誰讓她姐主動找上門來求我呢。”
他們的聲音清晰可聞,一字一句敲打着姜惜若耳膜。
她不敢相信,這樣刻薄惡毒的話,竟然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
那幾位好友都是姜家的老熟人,與姜惜若的交情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壞。
平時他們文靜的文靜,活潑的活潑,待人彬彬有禮十分友善,完全看不出背地裏藏着這種壞心思。
“現在小乖還想和這種人交朋友嗎?”
樓硯清的聲音附在她耳畔,她下意識搖了搖頭,像被蛇咬了一口,恐慌地瑟縮了下。
樓硯清十分滿意她的回答,低頭吻了吻她的手指。
她袖口的蝴蝶結松了,被他細心地勾着絲帶重新打了個完整漂亮的結。
“我知道這些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說出真相只會讓小乖傷心,所以選擇了隐瞞。”
樓硯清微微嘆氣,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你姐姐太不知好歹……這些只是冰山一角,她做過的壞事遠比你想象中要多,我只是在替小乖鏟除那些危險的害蟲。”
許是瞧見她茫然的神情,樓硯清不知從哪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房子的契約書,之前你在書房裏見到的這份,現在已經寫上了你的名字,未來房子也屬于你。”
“這份是住院協議,你姐姐之後會被轉到精神病院去。”
姜惜若看見簽字欄上,有大姐清晰的筆跡,樓硯清主動跟她解釋,“這是你姐姐兩年前簽下的,狀态清醒。她是怕齊家人圖謀不軌,提前給自己找了條退路。”
在樓硯清如數家珍般将那些證據抛出來時。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指逐漸用力。
得知大姐發瘋之後,她還在擔心她被齊家人趕出去無家可歸,擔心她被送去療養院關禁閉。
現在想來多麽可笑,她的擔心完全多餘,并且這還是大姐自己的選擇。
“小乖,當時看着你安靜地躺在醫院裏,我承認那一刻我的确覺得她該死。”
“可是那畢竟是你姐姐,是小乖唯一的親人。綁架事件後續都由我親自處理的,沒有聲張,她也老實了一陣子。可惜後來她接二連三觸碰我逆鱗,那就由不得我。”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要這樣做?”
她彷徨地仰頭,聲音不自覺拔高,卻更抖了。
連她的身體也在抖,手指無法控制地抓住樓硯清的大拇指,像攀着枝乾的菟絲花,弱不禁風。
印象裏,大姐是個顧家且有些固執死板的人,很聽父親的話。
她們姐妹倆關系不算好,卻也不至于恨到互相要對方性命的地步。
難道她還在介意自己挑釁她的話?
覺得自己是樓家的叛徒,恨她嫁給樓硯清,所以才……
那日的痛苦像閃電般襲來,她甚至能回想起泥土的味道,滿是汽油味的手掌掴在她臉上,把她的臉蛋打得紅腫。她被扇歪倒在牆邊,聞着那股潮濕發黴的氣味,無法呼吸,絕望至極。
她短促地吸了口氣,下意識摸了摸臉頰。
那兩耳光的好似深深黏在她皮膚上,每次吸氣都牽扯到耳根,隐隐作痛。
“小乖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親為什麽沒有給你留下遺産嗎。”
樓硯清忽然換上了正經的神情,他用平淡的語氣說着震撼人心的話,“你父親留給你的,不止有那座玉屏風,還有郊區的一套別墅。你姐姐擅自将那套別墅拿去拍賣,結果賣完才知道,別墅的地窖裏還藏着你父親這些年收集的藏品,價值可比那套別墅貴得多。”
“她很後悔,可又不想承認是自己的過錯,也不想讓你知道那套別墅原本屬于你,就設計将你綁架,逼你讀那份她起草好的聲明,試圖用這個辦法威脅買主。只是沒想到警察來得太快,她怕暴露就讓他們匆匆撤離,誰想剛好被捉住。”
姜惜若根本無法把這段話與大姐本人聯系起來。
她清醒的時候算得上精明的人,可姜惜若并未與她争權奪勢過。
“只是因為,我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嗎?”
姜惜若喃喃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理由。
她早先就有感覺到,大姐對父親對她的寵愛很是嫉妒。
或許在大姐眼裏,她根本就是個外人,是不配生活在姜家的,更不配擁有與她同等的待遇。
那些年隐約的不适,在此刻被放大。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那些年她前來姜家別院探望她,或許只是為了争取父親的好印象。
因為每次她來後,父親總會誇她識大體,是個會照顧人的好姐姐,說些日後他不在了也能很放心之類的話,大姐每次聽完都很高興。
當時大姐想把自己也嫁進齊家,也是出于某種利益吧。
或許她在背後說服父親的那些話,早已把她當成談判的籌碼,也想借此向父親證明她的能力,讓他多在意她。
大姐原本就是個很聽話的人,相比于她的嬌氣,大姐顯得過分獨立。
父親對她的期望很高,除了那個早死的二哥外,只有她能撐得起姜家一片天,所以才會把姜惜若的婚事當談判的籌碼。
只不過父親自始自終都想要個兒子,而不是女兒。
這也是郝秋心為什麽能如此輕易打入內部,迅速掌控姜家命脈的原因吧。
縱使父親最寵愛自己,姜家落魄時,也只是留給她一套郊區的別墅,市中心最好地段的別墅都留給大姐了,她難道還不滿足嗎?
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揣測大姐的心理。
如今她都已經瘋了,她腦海中究竟在想什麽已經無從知曉。
樓硯清卻在此時輕輕地撫上她的肩,手掌從她的後頸摸到後腦勺,柔軟地在頭頂摁了摁:
“小乖,即使你不是姜健寧的女兒,還是有人會嫉妒你,會想傷害你。他們的惡意你無法揣測,也無需揣測,只要遠離那些危險的人就好,你說是不是?”
姜惜若沉默不語。
剛剛還在質疑樓硯清,此刻全然反轉。
她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她所看到的,聽到的,竟然都是假象。
難怪樓硯清總是那樣擔心她,過分謹慎,說外界太危險。
她以為是他杞人憂天,原來真的有人想打她的主意,甚至想害她性命,而且還是朝夕相處的大姐。
還有他的過分謹慎小心,都源于那次綁架事件吧。
可她卻全然不記得,只覺得樓硯清好煩,她又不是小孩,根本不需要這樣多的照顧。
她甚至感覺,樓硯清找到她的那次,一定也是在她身上藏了定位器的。
不然他不可能這麽快發現她出事,也不可能在這樣隐蔽的山裏,精準地找到她。
她忽然有些後悔追問樓硯清這些事。
她本不該想起來的。
如果不去深究的話,她現在還蒙在鼓裏,還能對大姐産生親人的依賴。
可現在那個陪伴多年的親人,忽然将成了索命厲鬼。
這種絕望比先前的背叛更加強烈。
她最後的信仰坍塌,眼下她只有樓硯清了。
“小乖,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樓硯清忽然頓住,憐惜地将她的下巴擡起來。
視線對焦那一刻,她霧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見他眼底潺潺流淌的水波,将她哭泣的臉蛋鎖在狹窄的瞳孔裏,看起來極為可憐無助。
他依舊溫柔地笑着,嘴角笑意很淡,眼神卻很深沉。
溫熱的呼吸在她唇上流連忘返,聲音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小乖,齊少爺不是你姐姐孩子的親爹。”
“你姐姐主動攀上了他爹那棵大樹,兩人暗通私情。”
“你是說,她的孩子是……齊老爺的?”
姜惜若不敢置信,樓硯清卻只是安靜地将證據拿給她看。
除了兩人暧昧摟抱的照片,其中還有大姐與保姆對話的錄音,商量着怎樣将這件事瞞住。
齊老爺得知她懷孕後,逼着她生下孩子。
大姐也知道這個孩子的重要性,如果沒有肚子裏的孩子,她會立刻被掃地出門,于是為了保住孩子忍氣吞聲。
可惜最終還是沒能瞞住,齊少爺也不傻,算着日子不對,帶着孩子悄悄去做了親子鑒定,才知道齊老爺老當益壯。老婆成了小媽,他還得喊自己兒子一聲親弟弟,多可笑。
齊三少爺被戴了頂綠帽,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對她态度差是自然,夜不歸宿也是常态,只是礙于齊老爺的面不跟她計較,卻暗中使壞想讓她意外流産。婆婆更是處處針對,也想方設法想弄掉她肚子裏的孩子。
齊家本就看不上姜家,加上他們背地裏的施壓折磨。
一來二去,她就瘋了。
外界的傳言紛亂,姜惜若信以為真,以為大姐過得凄慘只是因為嫁錯人,婆婆欺負她,丈夫還浪蕩。
原來只是她自己貪婪,想要借着孩子上位。
齊家人死活不肯把孩子交出去,卻非常疼愛他,重視他,還把他當下任繼承人培養,也只不過是因為他體內流淌着齊家最正統的血脈。
血淋淋的證據擺在面前,她沒有不信的理由。
姜惜若沉浸在震驚中難以釋懷。
她還是太天真。
她不知道大姐竟是這樣的人。
她好像明白大姐見到她時畏縮的表情了。
那不是害怕,是心虛,是做了虧心事不敢看她。
她當初對姜惜若說的那些話,也變得如此虛僞。
她僞善地勸她早些嫁入齊家,她們姐妹二人聯手掌控齊家,還能借此幫姜家翻盤,多麽美好的暢想。
她不停地勸她離樓硯清遠些,說樓家沒有一個好東西,卻在瞧見樓硯清桌上送她的那盒翡翠镯子時,暗自攥緊了袖口。
樓硯清的聲音又變得輕淺了。
她的思緒悠悠蕩回來,過了好半晌,視線才終于聚焦到他臉上。
樓硯清說大姐的病情會反複發作,永遠無法根治。
而他的藥劑只是推波助瀾,讓她變得更瘋。
或許對大姐來說,失去神智反而是對她的一種保護。
倘若大姐清醒時看到如今的處境,會是怎樣的想法呢,或許會懊悔,或許會忌恨,或許還對孩子抱有期望。
她也說不清楚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善良在邪惡面前不值一提。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她抹掉眼淚,主動摟上樓硯清的脖子,額頭抵在他耳朵處,聲音小小的,“我以為你只是想把我身邊的人都趕走,想讓我失去最後的親人,這樣我就只能依賴你……”
以往她認錯的時候總是很不情願的,現在她是真心覺得自己錯了。
她不僅誤會了他,還因此發脾氣向他提出離婚,多過分啊。
樓硯清的眸光沉沉,他嘴角好似勾起了些許弧度,撫摸在她後頸的手無意識地捏住了皮肉。
他像緩緩俯身,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輾轉片刻後,用牙齒在她唇角留下痕跡:“小乖,對付壞人不必仁慈。”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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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