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醫院 樓老夫人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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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家那群老頑固, 幾十年前就拿着樓家的分紅坐享漁翁,霸占着管理層位置不放,幾代繼承人沒一個能敢碰他們的。樓硯清掌權後, 一個沒留,全都鏟除了。”
似是想起什麽,楊叔公啧啧了幾聲,将手中的報紙一抖。
鼻梁被報紙遮住,只有半個鏡框架在報紙上, 聲音悠悠飄來:
“他啊,對自己也夠狠。當年海外有個極其難纏的生意人,喜歡和人玩對賭協議。他端出兩杯無色酒,一杯無毒, 另一杯放了烈性毒藥,喝了立馬暴斃。對方要求樓硯清挑一杯喝下,喝完他立馬簽協議書。”
“他喝了?”姜惜若緊張起來。
楊叔公點頭。
“啊。”姜惜若小聲地驚呼,手指攥緊胸前的衣領。
楊叔公瞥了她一眼,似乎被她惶恐的模樣給逗樂:“他當然沒死,否則你現在也見不到他人。”
姜惜若呆呆地說不出話。
心髒撲通撲通直跳,震得胸腔發麻。
楊叔公倒是十分淡定地抖了抖報紙:“這些年,他父親一直把他散養在國外, 為得就是消磨他的野心。樓家家規嚴格, 加上內部各方勢力的暗中争鬥,這孩子應該吃了不少苦頭。如果不是他這份心狠手辣,樓硯清現在還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數。”
“想必太太也沒見過樓硯清的兄弟姐妹們吧?”
姜惜若老實搖頭,還沉浸在剛剛那些驚人的言論中。
“樓硯清親手将他大哥流放到國外,将二哥逼跳樓,将四妹下嫁到北方, 連樓老爺子的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你還怕他吃虧?”
“這些是真的嗎……”
姜惜若有些不敢相信。
她确實聽說過不少類似的傳聞。
可她始終相信樓硯清應該不至于此,或是他有什麽難言的苦衷。
可楊叔公只是輕飄飄說一句:“樓家人哪有乾淨的。就算樓硯清不做,也會有別人這麽做。”
“那位大哥,想方設法想給樓硯清注入冰.毒,結果自己吸上瘾了。那位二哥,私自與人簽訂協議,敗壞家族名聲不說,還拿着錢去賭博,被人追債追到家裏來了。至于四妹,她是樓老夫人和樓星明的孩子,樓家人都不待見她,讓樓硯清幫忙處理。”
姜惜若将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讷讷出聲:“可是這些樓硯清從來都沒告訴過我……”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
楊叔公微微一笑,“樓硯清這孩子,對自己喜歡的東西看得極重,別說從他手裏搶走,但凡敢動一點心思,他都要置對方于死地。”
“他做事向來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次他回老宅也是為了根除樓家剩餘勢力。”
楊叔公将眼睛擡起來,視線掠過報紙望向姜惜若,“太太,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今晚,這老宅可不會太平。”
-
夜越來越深了。
姜惜若甚至聽見了冰雹的聲音。
窸悉簌簌,砸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又悶聲掉在地裏,融化成泥。
像一個個腐爛的枝頭野果砸入泥漿裏,啪嗒啪嗒。
姜惜若已經有點困了。
往常這個時候,她都依偎在樓硯清懷裏準備入眠。
今夜不同尋常,樓硯清說的辦事,到現在還沒回來。
前院也寂靜很久了,靜得讓人心慌意亂。
楊叔公卻精神矍铄,完全沒有睡意的樣子。
此刻還挑着燈在書桌上研究古董,拿着放大鏡對着花瓶左看看右看看,不時還屈指敲敲打打聽聲。
姜惜若覺得身上越來越冷了。
連手指都變得冰涼。
她裹緊樓硯清的那件西裝外套,縮在沙發上,将頭埋進衣領裏。
這件外套還殘留着樓硯清的體香,淡淡的很好聞,她仿佛還能嗅到他體溫熨帖在襯衫上時,将這薄薄的內襯燒出馥郁旖旎的味道。
口袋裏的手一直攥着手機。
她好想撥通那個號碼。
明明兩人只是隔着一道院牆,卻仿佛隔着大洋那般遙遠。
她知道了關于樓硯清的不少事。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此時她的心情是複雜的,因為楊叔公親自驗證了那些傳言,更加坐實了樓硯清并非如表面那樣斯文儒雅,而是披着羊皮的狼,骨子裏透着狼的血性和冷漠。
他是個聰明且冷血的掌權者。
他并非都用野蠻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更多時候,他使用的是懷柔政策,恩威并施,讓別人無形中屈從于他的威壓。
亦如他對自己時,那樣溫柔寵溺。
卻會在她提出想要自由時,用那樣擔憂關切的眼神看她,讓她不自覺掉入他的陷阱,從而縮回向外試探的手。
他向來都是這種人啊。
她明明也知道的。
這種事是好是壞呢。
她也說不準。
在鐘聲敲響十二道時,天邊的黑已經變成某種靛藍色,掩蓋着天邊沉沉夜雨。
楊叔公勸她去隔壁房間休息,姜惜若不肯,仍要蜷縮在沙發上等樓硯清,兩眼直愣愣望向門外。
楊叔公背着手在佛像前踱步,像在思考什麽事情。
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鐘。
直到鐘聲響畢,他才慢悠悠站直身子,擺了擺衣袖,回頭對姜惜若說:“太太,我出去看看。你在這裏千萬不要走動,更不要踏出閣樓半步。”
姜惜若乖乖點頭。
楊叔公便撐着傘走進雨裏。
閣樓裏變得更安靜了。
只有那尊佛像還被燭火照耀着,那雙黑瞳在昏暗中顯出幾分陰邪。
姜惜若不敢再看。
她竭力蜷進沙發裏,眼皮不知不覺耷拉起來。
迷迷蒙蒙中,似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想睜眼看的,卻聞到一股濃郁的烏木檀香味,混雜着佛像前線香,籠罩在她面前形成透明的膜。
她像掉進魚缸裏的金魚,張嘴呼吸,卻只源源不斷地吐出泡泡。
叭。
泡泡破了。
有股熟悉的藥香沁入鼻間,手指摁在她的下巴上,掰開她的嘴,将那股藥香擠入她的喉腔。
她被猛烈的氣味嗆得想咳嗽,可她發不出聲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氣管像年邁的老人,每次呼吸都會出發嘶啞的嗡鳴,直到徹底将藥劑吸入。
是樓硯清嗎?
可是她為什麽聞到一股血腥味。
很濃郁。
潮濕的手指掠過她鼻尖,殘留下一縷陌生的血腥味。
那顆珠子順着她的鼻尖滑落,掉在她唇角,她嚅動嘴唇舔了舔,有淡淡的鐵鏽味。
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水滴的聲音。
不知是雨滴還是血水,滴答滴答流淌個不停,好像順着西裝外套沁在她裙子上,将她的白裙子染得濕濕的。
“你要去哪裏?”
“小乖犯病了,我得帶她下山。”
“那群人都被控制住了?”
“嗯。”是樓硯清的聲音,很模糊,“楊老,這裏交給你處理,我先帶小乖去看病。”
懷抱很溫暖,很安心,很像媽媽小時候在搖籃裏晃她的感覺。
她甚至聽見耳邊哼唱起了搖籃曲,聲音很空靈朦胧,等她再仔細聽時,卻又發現是低沉的嗓音:“小乖,能聽見我說話嗎?”
缺氧。
只覺得缺氧。
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綁架那日。
周圍冷得要命,她蜷縮着腦袋,害怕得要命。
“醫生。”
“太太應該是聞了什麽刺激性氣味引發的病症,這種氣味有輕微的毒素……”
周圍實在太吵了。
她已經不能安靜地閉眼休息。
等她再次睜眼時,卻看見自己正躺在病床上,頭頂是刺眼的白熾燈,空氣中還飄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已經多久沒進醫院了,從來都是讓私人醫生檢查,很少有這樣嚴重的時候。
她這是怎麽了?
“樓硯清。”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只能用氣管發聲。
握着她的手掌率先察覺到動靜,樓硯清俯身望來,面色似乎有些陰沉的,卻在望向她時眉眼間陡然蕩出一絲柔和,聲音很是喑啞:“小乖。”
他額前的發絲略顯淩亂,那件黑襯衫印着些濕潤的痕跡,像是淋了雨,尤其在肩膀處分外明顯。
樓硯清很少有這樣失态的時候,他總是将自己打理得極為乾淨整潔,可此時連他的領帶都變得歪歪扭扭,斜斜吊在胸前。
“樓硯清,我想回家。”
她忽地哭出聲,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那種窒息的感覺。
如果她沒有醒來,是不是連樓硯清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忽然想起以前樓硯清時常跟她說的話:“小乖,如果你忽然犯病,而我又不在你身邊的話,我怕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她終于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剛剛她似乎又經歷了一次生死。
可這次是樓硯清主動離開她的,是他違約在先的。
她後怕地嗚嗚哭着,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痕跡。
樓硯清将她抱在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哄着,聲音帶着些自責:“怪我,小乖,怪我沒照看好你,都怪我。好,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好不好?”
-
樓老夫人瘋了。
只是一夜間的事。
她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被紮了根細細的針,挂着吊瓶,頭發全部披散下來。
之前挽着的時候,還不見那麽明顯的白發。此時披散着,那滿頭的銀絲就像瀑布般,毫無遮攔地呈現在衆人面前,連帶着她那張臉都仿佛蒼老十歲。
周圍坐着幾位眼熟的人,有已經被剃了一半頭發的姑姑,此時正冷笑着看着床上的樓老夫人。
只是身邊再沒見到陳駿,也沒見到朱凡霜,甚至連昨日跟着審判的那幾位長輩,也完全不見蹤影。
這是樓家開在山腳下的私人醫院。
姜惜若和樓老夫人的病房只隔了一道牆。
按理說,這個時候,樓家那些人應該來看望樓老夫人的。
可病房裏悄無聲息,不僅連探望的人都沒有,連醫生也似乎不敢随意進入。
所有人都在傳言,樓老夫人因受不了樓老爺子去世,一夜之間黑發變白頭,精神失常,以後恐怕得在這裏養老了。
“老太太也真可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直接摔斷了腿!”
“唉,她這個年紀摔斷骨頭可了不得,能撿回一條命都算運氣好的,就是以後只能躺床上了,也挺折磨的。”
“她的舌頭也被燙傷了,說不了話?”
“是啊,聽說是喝開水時燙的……”
姜惜若被樓硯清抱在懷裏離開時,看見病床上的樓老夫人幽幽轉醒。
她的眼珠子先是盯着頭頂的天花板瞧了眼,随後才轉一圈到右側,在看見姜惜若和樓硯清時,頓時瞪圓眼睛,睚眦盡裂。
她似乎掙紮着想起身,可下半身癱瘓的她,只能偏着頭。
手指在動,也只是将床單抓皺,嘴裏咿咿嗚嗚發不出聲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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