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姑 真是個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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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四妹”, 仿佛咒語般将來人瞬間定住。
捏着搪瓷盆的手死死蜷縮,凸起白骨。
在女人擡頭的瞬間,姜惜若就認出了她是誰。
因為她的長相實在和樓老夫人太像了。
尤其是單薄的唇角微微上揚, 總像是帶着股冷笑,眼角狹長尖銳,望過來時帶着些刻薄。
那兩道纖長細眉與削瘦的臉頰帶來的陰柔感,恰恰又融合了樓星明的影子。
樓硯清的長相更趨于樓老爺子,三庭五眼都很端正, 有股儒雅的貴氣。
而那位大哥卻恰恰相反,眉眼更似樓老夫人帶着股陰柔,右邊眉毛間還有顆痣。
面前的女人完全是他們的結合體,她的眉毛裏也藏着一顆痣, 很明顯。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姜惜若也不信他們竟如此相像。
難怪這些年她從未見過這位小姑子。
別說是樓老爺,任是誰見過她的臉都會心生懷疑。
不過看起來,她的年紀似乎和姜惜若差不多,或許還小上幾歲。
只是如此年輕的小姑子,眼神看起來卻很兇狠,和那些村民的眼神一樣,散發着純粹的惡意與冷漠。
女人反應迅速, 在短暫的僵直過後, 她掃視一圈,從容地走了進來:
“你們是誰呀?來找神婆的?我們這裏可不歡迎外地人。”
吳向導像是認識她,湊前去問道:“小萱,你家神婆跑哪去了?”
女人眼尾一掃:“她去哪裏我怎麽知道,你自己去找呗。”
吳向導有些着急,他輕輕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刻意壓低聲音,但在場的人還是能清楚聽見:“這幾位城裏來的老板要見神婆,你趕緊把她叫出來,不然我不好辦事。”
女人沒搭理他,撈起門上的蒜子。
手往抹布上擦了擦,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
吳向導還想說什麽,楊叔公卻忽地伸手攔住了他。
楊叔公慢條斯理地走上前,背着手在她旁踱步繞了一圈,眼睛卻盯着她:“見了長輩也不問候一聲?”
“你算哪門子長輩。”女人冷笑,“老不死的,這麽大年紀怎麽還沒歸西。”
手中的水盆往缸裏一倒,嘩啦啦濺起的水珠落在楊叔公的布鞋上。
聽見這種大不敬的話,在場的人神情皆是一凜。
站在楊叔公旁邊的司機更是橫眉怒目,似乎想要說什麽,被楊叔公用眼神攔住。
他笑呵呵地站在旁邊,還是保持着背手的姿勢站定,眼睛卻幽幽盯着她:“既然這樣,我也不多說,你應該知道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我問你,那日老宅裏的人是不是你?”
女人兩眼盯着水缸:“什麽老宅,我聽不懂。”
楊叔公倒也不着急,從背包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這是那天監控攝像頭拍到的畫面,你怎麽解釋?”
照片裏有個編着麻花辮的女人,撐着傘,偷偷摸摸站在老宅後院門外往裏窺探。
監控太模糊,只能看見女人穿了條淺粉色裙子,背影和她很相似,但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她。
“你們別誣陷人好不好,我從來沒離開過這裏,更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女人沒有接過那張照片,只是将牆上的蒜子撤下來,扔在砧板上,“還有事嗎?沒事趕緊走,這裏不歡迎你們。”
周自秋卻忽然啧了聲,不耐煩:“樓笑璇,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腰上的匕首不知何時被奪走,落在了周自秋手裏,被他轉着手指把玩。
防用的小刀,可鋒利程度卻不同尋常,稍有不慎就會割傷。
好在刀未曾開鞘,只挂在她腰間,被上衣遮擋着不明顯。
“還給我!”
她瞬間有些着急,但看周自秋那副挑眉看戲的樣子,知道要不回來了,只能冷笑着朝他瞥了眼,轉而望向樓硯清,“三哥,你到底什麽意思?”
樓硯清沒回答。
樓笑璇也不再客氣,目光一轉,她又瞥向樓硯清旁邊的姜惜若:“喲,這就是三哥娶回家的嫂子嗎,長得倒是水靈,看來還真是只狐貍精呢。”
樓笑璇的視線落在姜惜若的脖子上。
姜惜若順着她的目光下意識伸手擋了下,卻被樓硯清拉住手,制止她的動作。
樓硯清終于慢條斯理往前走了幾步。
剛剛他一直牽着姜惜若站在旁邊看戲,直到此刻他才輕輕松開姜惜若的手。
他朝樓笑璇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掐起她的下巴露出淺淡的微笑:“我應該稱呼你為四妹呢,還是叫你一聲侄女?”
聞言,樓笑璇果然面色慘白。
她似乎頗為忌憚這個話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顯然有些生氣。
可樓笑璇完全動彈不了。
掐在她下巴上的手逐漸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
虎身卡在她喉嚨上,四根手指與拇指繞成一個環,随着用力逐漸收緊。
樓笑璇拼命用雙手掰他的手指,那只手卻像被焊牢在她脖子上,怎麽都掰不動。
她憋得臉紅,終于露出幾分驚恐的神色。
“四妹,跟你嫂子說話注意分寸,否則我不介意親自教你怎麽說。”
樓硯清驀然松開手,極為平靜地從胸前的身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眼睛卻直視她,“老宅那晚,你在樓家做什麽?”
樓笑璇咳嗽了幾聲,捂着脖子喘了半天。
等氣息終于平靜,臉上的紅褪去,她才肯老實說話。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母親。”
她面對樓硯清的質問絲毫沒有畏懼,還是如此尖銳,“再怎麽說我也是樓家的一份子,發生這麽大的事,不該回娘家看看嗎?”
樓笑璇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避重就輕。
樓硯清卻也不惱,繼續慢悠悠擦着手指,也沒有對她的回答作出反應。
“這些年你在背地裏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
樓硯清話音一轉,聲音冷了幾個度,“但是你不該對小乖動手。”
樓硯清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眼神冷得仿佛能将人凍住,大熱天依然感到森森涼意。
無形中,那種極強的壓迫感再度襲來,周遭的空氣都跟着降溫。
姜惜若都被吓了一跳。
驀然聽見樓硯清生氣的聲音,她都忍不住顫了顫心。
樓笑璇忽然笑了起來,她那副記恨的表情裏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那樣子不像是在看親人,而是在看仇人:“你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當然也要讓你失去心愛之人,讓你感受什麽叫痛苦。”
“二哥是自殺。”
樓硯清陳述道。
“可是也是你逼死他的,不是嗎?”
樓笑璇個子沒樓硯清高,只能高高揚起頭,像是沙漠裏倔強的仙人掌,渾都帶着尖刺,眼神更是尖銳。
“我沒有逼他。”
樓硯清淡淡掃她一眼,“他自己欠債太多不堪重負跳樓,與我無關。”
“哈哈哈……”樓笑璇忽然發狂笑起來,目光灼灼盯着樓硯清,“三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後做手腳,把他欠債的事傳遍整個樓家的。二哥本就膽小怕事,如果不是你這樣逼他,他怎麽可能會跳樓。”
“你們是兄妹,本就不會有結果。”
“我們不是兄妹!”
樓笑璇激動起來,“你明知道他是樓老爺的私生子,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
“那又怎樣?”
樓硯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帕在手指上輕輕擦過,“在所有人眼裏,你們就是兄妹。除非二哥自己承認他的私生子份,或者,你承認你是大哥的和母親生的孩子……你們願意嗎?”
樓笑璇沒說話。
顯然當初他們早就做了選擇。
二哥不願意承認私生子份,因為承認後份後他将失去繼承人的競争權。
四妹更不願意,這種肮髒的份本就像罪證,在她上烙下無法磨滅的恥辱,早已讓她喘不過氣來,更別提主動承認。
“所以你就故意把我遠嫁北方,嫁給一個保安,免得髒了你們樓家人的眼?”
“如果我說,這個決定是樓老夫人做的呢。”
“別騙我了,我是她的親生骨肉,她怎麽舍得……”
說到這裏時,樓笑璇的目光有些晃動,連氣勢都不自覺弱了幾分。
“信不信由你。”
樓硯清将手帕折疊整齊收好,又淡淡掃了她一眼,“你丈夫在找你,你該回去了。”
樓笑璇露出譏笑:“你覺得我既然都逃出來了,還會回去嗎?”
“我已經打電話通知了你丈夫,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樓硯清面無表情,以同樣平靜的姿态回複她,“你還年輕不懂事,你丈夫會好好管教你,以後別随便亂跑了,否則他會傷心的,讓我們樓家也很難辦。”
“三哥,你帶不走我的。”
樓笑璇胸有成竹,卻還是被周自秋上前摁住雙手。
為了防止她有別的動作,周自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膠帶,熟練地将她的雙手綁在後邊。
周自秋力氣大,輕易就将樓笑璇押着,還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沒位置了,你恐怕只能坐我車回去。”
樓硯清一直靜靜看着這一切:“那個孩子會有人帶他去做親子鑒定。”
“你敢動我的孩子試試?”樓笑璇又激動起來。
剛站起就被周自秋壓着肩膀坐下去,屁股坐在竹床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竹床更危險了。
樓硯清無視她的反抗:“那孩子都三歲了,我得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孩子,否則怎麽能讓你乖乖聽話呢。”
“四妹,你派過去的人我已經處理了。”
樓硯清雲淡風輕地說,“勸你還是別動這種心思,不然落得跟大哥一個下場。我也不想看你受罪,畢竟我們還是親人,不是嗎?”
“狗屁的親人!”
樓笑璇罵出髒話,掙紮着,“樓硯清,你敢動他試試,我跟你拼命!”
“看四妹的反應,應該是二哥的孩子了。”
樓硯清微微笑起來,眼睛的弧度略微彎曲,笑得極為愉悅,“如果确定是二哥的孩子,他會被送回樓家。至于你的丈夫,他将收到一筆巨額封身費。你知道的,他這個人愛錢如命,我想他不會自找麻煩。”
似乎在這一刻,姜惜若才發現,樓硯清處理事情的手段有多狠辣。
他幾乎是斷絕了樓笑璇的所有退路,也把她的希望也澆滅,把她徹底地囚禁在家庭的牢籠裏。
雖然姜惜若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光聽對話都覺得觸目驚心。
她心髒在撲通撲通亂跳,倒是楊叔公和周自秋顯得格外淡定,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在兩人的談話裏,姜惜若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這位小姑子原本确實遠嫁到了北方,不過才三個月就逃了出來,逃之前還生了個孩子。
孩子放在家中讓丈夫養着,她倒是自己逃出來準備複仇。
當初樓老夫人礙于壓力,決定把她随便處置,樓硯清還是留了情面的。
只是把她遠嫁到北方,找了個保安當丈夫。不過對方也不是普通保安,家裏還是小有資産,能保證她這輩子不用為錢發愁。
可樓笑璇并不領情,她認為樓硯清是在故意拆散她和二哥。
她與二哥的奸情還是樓老夫人親眼所見,樓老夫人氣得發抖,她本就讨厭這個孩子,年紀大了不好打胎才被迫生下來的。
好在樓老爺當時記性不好,也沒懷疑,只當是老來得女。
樓笑璇成年後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原本對二哥抱有好感,現在更肆無忌憚了。
只是自從二哥自殺後,加上他把她遠嫁的事,樓笑璇自然恨透了樓硯清。
她逃出來後,怕被丈夫找到,特意躲在這個偏僻的村子裏,假扮神婆來掩人耳目。
她确實躲得很好。
樓硯清和楊叔公找了她很久都沒找到。
之前樓笑璇還屢次派人到姜惜若所在的城市打探情況,徹底摸清了姜惜若的底細。
所以樓硯清突然提出要帶她搬家到湖心別墅,難道也是因為她?
姜惜若有些好奇,但她沒問。
她猜大概率是這樣的。
與姜惜若一同好奇的還有吳向導。
他沒搞懂怎麽回事,說好見神婆的,怎麽人沒見到就準備走了,還要帶走小萱。
“你們認識小萱?”
吳向導還在嘗試理解,“她就是我說的那個主動來拜師的徒弟,只是神婆沒收她,她的水平可比不上神婆啊,你們……”
周自秋朝他肩膀拍了拍:“吳向導,別問了。該你知道的會讓你知道,不該知道的別多嘴。錢不會少你的,放心。”
聽見最後一句,吳向導才老實點頭。
原本的熱情忽然打消,吳向導仍舊疑惑地盯着樓笑璇看,不死心地問道:“神婆呢?”
“她早就死透了,用草席裹着埋在了廟後頭。”
這把年紀的老人家獨自住在破廟裏,确實艱難,死了也不意外。
只是吳向導又問:“那前段時間村身看見的神婆,是你扮的?”
樓笑璇懶得再回答,神情表明一切。
楊叔公又在和樓笑璇說什麽話,兩人聊天的姿态一動一靜,極為反差。
樓笑璇似乎對他很是反感,話裏話外都暗示說他是樓硯清的走狗,罵得很難聽,用詞也很不尊敬。
可楊叔公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嘴裏不停地詢問她問題。
有的是關于樓老夫人的,也有關于樓老爺子的,還有關于大哥二哥的,甚至還有那個孩子的。
樓笑璇起初不願意回答,雙手被捆住,又被念經念煩了,終于忍不住喊道:“你問我媽去啊,她不是還活着。”
這一刻,這位小姑子才體現出小姑娘的浮躁。
楊叔公反而笑容愈發濃烈:“樓笑璇,你如果老實說清楚,我可以答應把孩子還給你。”
樓笑璇顯然不像樓星明那樣愛自己的孩子。
她甚至覺得那是個累贅:“算了,你們愛要去就要去,我管不了那麽多。”
剛剛還因為孩子而掙紮的她,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完全沒把孩子的事當成威脅。
樓硯清卻在此時出聲:“既然你不要孩子,那那個幫你逃出來的奶媽呢,你也不管了?”
樓笑璇臉色微變:“她與這件事無關,別把她扯進來。”
楊叔公繼續說:“我知道你重情義,但也得看你的表現是不是?”
不知是否是姜惜若的錯覺,她感覺楊叔公和樓硯清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輪番詢問,樓笑璇哪裏經得住,基本都抖出來了。
事實也是如此,她年紀還小,雖然早早體驗過變故,心思歹毒,卻還是經不住老狐貍的盤問。
在楊叔公的威逼利誘之下,她最終放棄抵抗。
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
周自秋帶着樓笑璇下山,途中她也并沒有做太多反抗,無聲沉默着。
這次下山後,車輛順序重新規劃。
姜惜若和樓硯清的車在最前頭,周自秋在中間,楊叔公打後。
樓硯清說,這是為了防止危險發生。
具體什麽危險,他沒說。
樓硯清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揉着她的腰解釋說:“小乖,這次帶你來這裏是迫不得已。還記得你在老宅裏聞到的那股氣味嗎?”
“記得。”姜惜若點頭。
她當然記得,那次她差點因哮喘發作而死亡,那種恐慌至今還彌漫在心頭,想起來都害怕。
“那就是樓笑璇安排的人。”
樓硯清低聲嘆氣,“她調查過你的資料,也知道你體的弱點。我擔心我不在家的時候小乖發生意外,只能帶上你一起過來,小乖怕嗎?”
姜惜若搖了搖頭。
她想起那夜老宅忽然燃起的大火。
暴雨夜,雷鳴陣陣,這樣清明的環境裏,她卻在空氣中聞到一股幽香。
樓硯清那晚受了傷,手上有血腥味。
姜惜若也似乎聞到過。
一種冰涼的感覺襲上脖頸。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樓硯清靜靜看着她,似乎在捕捉她的表情,淡淡道:“小乖,我的這位四妹,可沒表面看起來那樣柔弱。她從小就喜愛跆拳道武術,看似弱不禁風,其實很狡猾。她做的事可不止這些,但她如果想要傷害小乖,我絕不允許。”
姜惜若抱緊他的腰,往他懷裏縮了縮,試圖感受到懷抱的溫暖。
等他的胸膛終于貼緊,感受到胸腔的震顫後,她悶聲說:“你們家的事我才不管呢。”
這次來,樓硯清特意沒帶太多人,就是知道樓笑璇警惕性太高。
人一多起來,還沒見着她就被她逃了。
連楊叔公都親自來了,想必樓笑璇确實是個難纏的人。
“小乖會覺得我很壞嗎?”
樓硯清忽然出聲問,垂眸凝着她。
姜惜若沒料到他會這樣直白地問,有片刻停頓,随後才說:“有一點吧。”
她說不上來,明知道樓硯清是怎樣的人,卻恨不起來。
似乎被她誠實的回答取悅到,樓硯清忽然低聲笑起來。
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身,摸着她的後頸,帶着些滿足的嘆息:“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小乖,永遠不要對我撒謊,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揪着他的領子:“唔,我要是撒謊呢?”
“撒謊要受到懲罰。”他的手掌在她臀上輕輕拍了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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