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試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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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柳樹披散着發絲,垂墜在湖面上,微風拂過,翠綠色的發絲随風揚起,激起一片綠色的煙霭。
湖很大,仿佛一塊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綠寶石。
一眼望去,閃着金光的湖水倒映着鮮綠的草坪,極為養眼,讓人心情愉悅。
冠軍戰隊的教練陳鳴心情卻和晴爽的天唱反調。
“砰!”陳鳴拿着一疊簡歷,往桌子上重重一甩。
響動聲吸引屋內另外兩人的目光。
陳鳴手指着東面的一堵牆,氣勢洶洶,手指不停在空中揮舞,節奏越來越快:
“不是,到底是誰出的馊主意?非要在招募二隊的海報上寫男女不限?”
陳鳴眼睛瞪得像銅鈴:
“現在好啦,隔壁會議室全是女的,我一進去就跟掉到了盤絲洞似的,她們看我的眼神跟妖精看孫悟空沒區別!”
經理趙雲帆擺出一張和事佬的笑臉,熟門熟路地解釋:
“這個真的不賴俱樂部。是神庭官方賽事組說的,不許性別歧視,給每位有實力的玩家平等的試訓資格。這我們不也沒轍嗎?”
“憑什麽沒轍?”陳鳴氣得頭頂冒煙。
“你氣糊塗了!神庭不缺戰隊,別的賽事不賺錢但是神庭賺錢啊,就憑這一點賽事組說的話誰敢不聽啊?他給你穿小鞋你頂得住?”
陳鳴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內心充盈的怒氣不是趙雲帆三言兩語能打發,他咬牙切齒:
“那現在呢?一個個都是沖着姜曜那個臭小子來的,有半個是為了電競?官方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他上下嘴皮子一碰是輕松,我一個個操作看過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精力和耐心嗎?”
趙雲帆剛想開口安慰,陳鳴拿起桌子上的那沓紙,一聲冷笑打住趙雲帆的話頭:
“這個,排名一百開外,選擇CG的原因,想和姜曜一起并肩作戰,我給你翻譯翻譯什麽叫做并肩作戰,那就是隊內戀情。而且打上這個排名的勝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你一個啥都不會的上神階勝率都不止百分之五十!這不是純混子混上來的?”
被點名的趙雲帆摸摸鼻尖,把那句“自己怎麽着都算高端玩家”咽回肚子裏,避免繼續被夾槍帶棒。
陳鳴把紙翻得嘩嘩作響,高聲道:
“這個更加離譜,國服沒有排名,不是,什麽時候沒有排名都可以進CG的門啦?我們這裏是冠軍俱樂部不是冠軍公共廣場,什麽人都可以進來是嗎?我都要懷疑神庭是不是快倒閉了,一個熱度最高的Moba游戲,職業試訓門檻這麽低?”
陳鳴晃動着手中的簡歷,看到擅長角色那一欄直接氣笑:
“擅長角色星芒術士——”
“這一個個到底哪裏來的自信說自己擅長星芒術士?姜曜自己都不敢放這個屁!”
冷不丁被點名的姜曜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感覺自己仿佛路邊無辜被踹的狗,他選擇和趙雲帆一起沉默,以免吸引更大的火力。
陳鳴看到曾用ID那一欄,更是火冒三丈:
“排名排名沒有,牛皮倒是一個吹得比一個大!還寫曾用ID是Nine,是不是都想着九神銷聲匿跡了,一個個無成本冒名頂替他?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神庭這個游戲五年來,能打好星芒術士的國內外加起來不到十個!”
陳鳴被這一個月的試訓整得理智全無,風度盡失,一聲高過一聲:
“還有這個,這個……這哪裏是來搞電競的?分明是來追男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這裏是什麽高檔牛郎會所呢!”
姜曜無奈插嘴,再讓陳鳴這麽說下去,他能把轉會期一個月的事全部唠一遍,這可什麽時候是頭:
“那怎麽可能呢?”
陳鳴皺眉:“怎麽不可能?”
姜曜慢慢悠悠地拿起面前的空紅酒杯:“又不是人人都可以當牛郎,現在牛郎的标準很高的。”
被姜曜用挑剔目光注視的陳鳴想把手中這疊紙扔在他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讓他那張神庭聯賽圈最具有商業價值的臉破相。
趙雲帆可不能讓搖錢樹破相,姜曜這幾天還要參加官方綜藝,他急忙打圓場:
“大教練,我知道這一個月你辛苦了,這樣我跟總部申請一下給你放幾天假。”
趙雲帆眼見陳鳴喘了口氣,一股腦兒說:
“問題是現在怎麽辦?總不可能把那些姑娘們晾着。試訓最後一天,踩線來了這幾十個人,要是晾着,不知道論壇上又要給我們編排什麽罪名。什麽瞧不起人,區區國內賽區冠軍也敢挑三揀四之類,有本事別把國際聯賽冠軍拱手送人之類的,以後輸一局都會刷回旋镖。”
趙雲帆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陳鳴的腦袋嗡嗡作響:
“還能怎麽辦?讓她們都走人!本來招不到好苗子就已經很煩了!現在面對這一群不知所謂的女生更煩!”
陳鳴肅着一張臉,不耐煩地揮手。
趙雲帆撓頭:“好歹給人家一個機會不是?電腦都摸不着就趕人走……女生也不代表玩不好游戲不是?”
“你知道我已經連續看了多少垃圾操作嗎?”
陳鳴十指插入發縫之中,把最近疏于打理的頭發撓成一團雞窩:
“再看下去我的水平就不夠執教了!我就是找個盲人來,随便在鍵盤上按一圈,說不定都比她們打得好。我都懷疑她們的wasd鍵被扣掉了!控制技能過來了躲都不躲一下,我就是往那地方放個木頭呢?起碼木頭抗揍,還不給對面算人頭!”
陳鳴拿起水杯猛灌一口水:
“我就不懂了啊,連基本定點傷害都沒法躲避的低能兒有什麽試訓的必要嗎?菜雞草包有什麽試訓的價值?稍微說幾句重話就開始哭哭啼啼的人有必要進電競圈嗎?一個個說我罵的兇,神庭論壇上專門有人開帖子說我說話重罵人兇,怎麽着?我給你們供起來?你們是來比賽的還是來給我當老佛爺的?”
被試訓折磨一個月的陳鳴惱火得不行:
“你們一個個倒是會偷懶,我呢?真正有點實力的女生早就被預簽約了,就是青訓營那個……那個叫什麽的?”
“溫柒柒。”
趙雲帆站在商業的角度開口:“就是不知道被哪個戰隊簽了。女選手的成績怎麽樣咱們先不說,但是附加的熱度可真高。”
陳鳴才不管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說回正題:
“要不你讓姜曜去看她們試訓?反正現在休賽期,他閑着也是閑着。”
姜曜連忙站起身,恨不得立刻從這個戰火紛飛的地方離開:
“先聲明,我去可以,但是會發生什麽我就不知道,而且我忙着呢。”
難得休賽期,姜曜因為拍攝任務和自己的訓練計劃,只回家待了三天,美其名曰省得被爸媽嫌成狗。
趙雲帆倒吸一口涼氣:
“祖宗,你別去!你一去那尖叫聲能把這棟樓掀翻!那些春心萌動的小姑娘們還能捏得住鼠标?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反正咱們一隊不變動,這次招不招得上來人也無所謂。”
姜曜慢慢悠悠地坐下,看着趙雲帆打開辦公室門,按捺不住叫住趙雲帆。
趙雲帆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轉頭假笑:“您還有什麽吩咐?”
“那個……Nine有消息嗎?”
趙雲帆最近的糟心事就這兩樣。
其一,來試訓的大把女生,名為試訓,實則追人,要實力是一點沒有,要尖叫能刺破耳膜。
其二就是Nine。
三年前,Nine橫空出世,以極為恐怖的勝率,短短兩個月打入世界榜前十。
開服時期的世界榜前十含金量不言而喻。
這麽說吧,有一段時間排在Nine後面的Joker如今是神庭職業化後的世界賽三冠王。
許多俱樂部經理想邀請Nine加入,一個個像水池子裏幾天沒喂的魚,聽到一星半點關于Nine的消息,全部圍攏過來,奮力争奪,争紅了眼。
彼時,趙雲帆是其中一條。
誰知道人Nine的賬號從某一天起再也不上線,所有私聊石沉大海,就好像排行榜上的那個名字只是一個Bug,或者只是所有人的一場幻覺。
這當然不是幻覺。大家表面上風平浪靜,可背地裏能用的資源全都用上了。
後來還是神庭賽事組的工作人員“不小心”走漏了一個關于Nine的消息:
是未成年,才十五歲。
這才勉強打消這些職業俱樂部經理和教練的心思。
可三年前未成年不代表現在未成年。
這些一線俱樂部表面上沒有透露找Nine的風聲,可背地裏一個個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
年年都找,年年都找不到。
神庭這個游戲經營五年,就出了那麽一個Nine,誰能不惦記?
好的聯賽體現在方方面面,但是優秀的職業選手就好比那鍋裏的米,俱樂部是鍋。
哪怕是個鑲金邊的鍋,沒有米也做不成那桌飯。
可偏偏,Nine再也沒上線過。
神庭官方不能違法洩露具體身份信息,各個俱樂部只能無奈刻舟求劍,盯着Nine灰掉的帳號。
“你怎麽天天問我這個問題,轉會期一個月你就問我一個月。都說了,Nine就沒上過線……”
趙雲帆無奈攤手:
“我現在恨不得去月球摘星星,好歹有一個目标!總好過在茫茫人海找Nine!”
說完,趙雲帆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陳鳴鼻子都氣歪:
“德性!一天天的,好事乾不出來半點,該乾的事一件也乾不成。不過你也是,那麽執着于Nine?說不定人家早就不玩神庭。”
姜曜往沙發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腦後,輕嘆:
“太驚豔了啊……那個操作和意識……很難讓人不惦記。”
習慣性和姜曜唱對臺戲的陳鳴抿唇,難得附和一句:
“九神确實不是浪得虛名。也不用太惦記,有些人就是強求不來。”
姜曜嘆氣:“還有一種假設……我們的對手裏面多出一個Nine。”
陳鳴好不容易暢通一星半點的心情再度梗塞:
“說點好聽的,求求了。也沒聽說哪家拉到了Nine入夥,再說,我不相信有哪個俱樂部有Nine加入還不大張旗鼓搞宣傳!那可是多少個大不溜的贊助!沒看見冒名頂替的這麽多嗎?就比如今天這個。”
眼看着趙雲帆已經沒了蹤影,陳鳴這才勉強誇他一句:
“以咱們趙經理那長袖善舞的德性,他打聽不到的消息別的戰隊也打聽不到。”
“确實。”姜曜心想趙雲帆不愧為神庭交際花,什麽消息不出一天都會進入他耳朵裏。
“而且,我們戰隊也沒有位置給他,難不成您老人家給Nine騰位置?”
Nine的主玩位置是法術遠程位,和姜曜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可以轉位置。和Nine打游戲一定很爽。”
姜曜不無遺憾道。
陳鳴沒忍住,一個抱枕扔到姜曜那張聯賽最高商業價值的帥臉上:
“老子好不容易圍繞你建立的戰隊體系,你讓我換核心?我們磨合了整整一年,今年就等着沖擊世界冠軍,這關口哪怕真的是九神也得給我往後靠!”
姜曜舉起雙手,豎白旗,他知道不可能,就是手癢嘴巴欠,想想又不是死罪。
另一頭,趙雲帆臉上挂着職業化的笑容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面的人停下交談,緊張又期盼地看着門口的趙雲帆,眼神中還夾雜着些許懵懂和憧憬。
趙雲帆看過太多遍這種眼神,起初還會心軟,現在只餘下麻木,他在內心說服自己世界很殘酷,電競世界更是如此:
“那個,不好意思各位,我們今天沒有試訓的安排,請各位回家吧,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時間,我會安排巴士送你們到別墅區外的公交車站,五分鐘後開。”
早在趙雲帆來之前就有女孩子推測CG可能會拒絕她們,現在趙雲帆這麽說大家也不意外,只是臉上或多或少帶着些許遺憾的神情。
大家陸陸續續站起身朝着別墅外走去。
最後一個小姑娘走過趙雲帆身邊時,目光疲軟地看向他,聲音中氣不足,像是熬了十幾個大夜一樣,吊着一口氣問:
“趙經理,可以給我一個試訓機會嗎?”
趙雲帆看向她。
這個名叫梁玖歡的小姑娘他有印象,最開始拿到這小姑娘簡歷的時候,趙雲帆還打趣過她應該去娛樂圈而不是來電競圈。
即便看起來熬了十幾個大夜,也難掩她五官那恰到好處的搭配,舒服又靈動。
但是再漂亮的臉也無法阻礙趙雲帆拒絕,他是電子競技俱樂部的經理,不是娛樂圈的經紀人,于是趙雲帆義正嚴辭:
“不可以,巴士的出發時間已經定了,不可能讓所有人等你一個人。”
CG基地離最近的公交站兩公裏,沒有接駁巴士徒步得走半小時以上。
趙雲帆總不能再去強迫陳鳴來給人試訓,而且巴士都已經安排好,梁玖歡得和這批人一起走。
“經理,你們真的看了我的試訓表嗎?”梁玖歡不死心繼續問。
趙雲帆板着臉答:“看了。”
“我的ID是Nine。”梁玖歡猶不放棄。
趙雲帆眼神冷酷地看向梁玖歡:“來這裏的人當中有一半說自己的曾用ID是Nine,所以呢?”
神庭這款游戲不允許同名,可是總有人會在Nine前後加空格或者其它字符。總之,寫到紙上的時候,就是Nine。
梁玖歡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我能問問為什麽連試訓機會都不給嗎?”
趙雲帆遇到過很多難纏的試訓選手,知道這時候不能給一點點期待,伸手捏捏鼻梁,鐵面無私道:
“因為你是個女生,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可是你們明明寫着男女不限。”
梁玖歡帶着一絲愠怒看着趙雲帆,她的眼睛圓溜溜的,黑白分明,眉毛耷拉下來又顯出幾分可憐。
趙雲帆見過難纏的卻沒有見過話都說到這份上還在堅持的,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鐵面無私地說:
“真沒有你上機的機會,你還有三分鐘,三分鐘後,巴士會按時出發,不然你就得自己走出別墅區。這天氣,走起來可不輕松。”
正值夏秋之交,随便走走都會流一身汗,更別提梁玖歡身上還有個碩大的雙肩背包。
梁玖歡抿着唇,堅定地看着趙雲帆,用和她那張甜妹臉格格不入的強硬語氣說道:
“我真的是Nine,你給我一個上機機會,不然你會後悔的。”
趙雲帆內心沒有任何波動,嘲諷的話脫口而出:
“再說一遍,你不是Nine,而且即便你是Nine好了,我也不會後悔。”
從隔壁會議室走出來的一個女孩子聽見二人的說話聲,停住腳步回身,看到梁玖歡那張堅定倔強的臉,朝着兩人的方向走兩步,勸道:
“經理,你要不就給她一個機會?我看她不像騙你。”
趙雲帆毫不退步:“你們還有兩分鐘上車,不然就自己走出去。”
幫梁玖歡說話的女孩子朝梁玖歡投去愛莫能助的一眼。
只看見梁玖歡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眼中難掩落寞,有一種要在CG站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女生已經走出去幾步,但是到底于心不忍,回頭走到趙雲帆身邊:
“經理,你就讓她登一下自己的賬號,看看戰績,不就可以知道她到底是不是Nine了嗎?這也要不了幾分鐘不是?”
梁玖歡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期期艾艾地朝趙雲帆看過來。
趙雲帆在內心長嘆一口氣,如果是男孩子他還能叫保安,但是女孩子——
算了。
“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趙雲帆打開會議室的電腦,CG戰隊的電腦上全部都下載了神庭,及時更新,這時候很方便。
趙雲帆手指點擊飛快,神庭游戲的開場動畫打開,梁玖歡早已站在電腦前,神庭那熟悉又陌生的logo出現的那一刻,梁玖歡恍惚地以為這是她反反複複做過的夢。
“小妹妹?”幫梁玖歡說話的女生也來到電腦前,拍拍愣住的梁玖歡:
“快登一下你的帳號。”
梁玖歡回過神,點點頭,趙雲帆讓開位置,梁玖歡熟練地在電腦上輸入手機號。
“怎麽還沒走?”
陳鳴的聲音突兀地在會議室中響起,趙雲帆有些心虛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我就看看這個小姑娘的帳號戰績。”
如果是Nine,拿過世界榜前十的號有特殊稱號和id顯示,十分矚目,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确定梁玖歡是不是Nine。
陳鳴不悅地皺起眉,趙雲帆光是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想說什麽。
婦人之仁。
不過在外人面前,陳鳴不至于給自己人難堪。
他繞過寬大的會議桌,雙手抱臂站在梁玖歡的身後,滿臉不加掩飾的挑剔。
站在旁邊的女生替梁玖歡捏一把冷汗。怪不得論壇上都說陳鳴是陳無常!
梁玖歡将鼠标移到密碼欄,将爛熟于心的字符輸入,再将鼠标移到确認上,點擊确認的那一刻,梁玖歡又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近鄉情怯。
【請勾選游戲協議】
梁玖歡的心髒漏跳一拍,迅速勾選,再次點擊确認。
游戲畫面中彈出一個加載圈,趙雲帆有一種彩票開獎前的緊張,掃過梁玖歡那勝券在握的臉龐,趙雲帆心想:
莫非,她真的是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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