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難返

【第一！FYC發這個什麽意思？】

【為了搶第一內容都不看！】

【等一等，這一條是不是針對袁铠的啊？】

【好好好，好好好！這兩天光顧着操心到底有沒有人和小玖一起打比賽，都忘記罵這個“病人”了！】

【好好好！六萬姐剛證明袁铠的病例是假的，FYC這邊就掏出了俱樂部合同來狠狠罰他！沒收全部獎金+天價違約金！不管袁铠從嚴敏華那兒拿了多少，都給我吐出來！】

【頂了！我還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大快人心！拒絕接受檢查就是默認自己病歷造假哦！】

【笑死，終于有俱樂部在被背刺之後能夠拿出懲罰的東西來了！罰死丫的！】

【沒毛病！袁铠這個爛人，一定要讓他受到懲罰！】

【而且如果病例是假的，我看以後哪個俱樂部敢讓袁铠進，他今天能退FYC，明天就能退任何隊！】

【對了，官方通報了關于洲際賽期間Kingdom戰隊用違規手段的公告，結果是Kingdom全隊禁賽，且T國減少一個世界賽席位！！】

【what？！所以小玖總決賽第一天生病不是生病，而是被下藥？】

【對！幸好他們把證據交給了國內賽事組】

【我的媽我頭皮發麻】

【這也能拿冠軍！】

【嗚嗚……這都能拿冠軍的隊伍被強行拆了，我真的好恨，恨得我兩天沒睡覺，我一直在哭】

【啊啊啊！往好處想，這下Kingdom和袁铠都會受懲罰，起碼比不了了之要好！！】

【對！最起碼這幫垃圾全都打不了比賽了！！】

【但FYC這一路也太難了，接下來的路更難啊】

武煙看着網上的反饋，美滋滋收起手機：“先收他們點利息，至于報仇……”

“賽場上見真章！”梁玖歡氣勢洶洶地說。

“好！”

武煙率先舉杯：

“咱們世界賽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這一頭FYC衆人勉強出了半口惡氣，而另一邊還在T國和女朋友朱梓媛游山玩水的袁铠剛剛從溫泉池子裏面出來，摟着女朋友去換衣服。

“那個……大名單是不是出來了？”袁铠有些心虛地問。

“那些人不就是你的前同事而已，值得你這麽在意？”朱梓媛不高興地嘟起嘴。

“我就是想看看飛羽交代我的事情辦沒辦成功。依照梁玖歡的性格，她百分之一萬想打世界賽。”

袁铠回憶起自己說出要離開之後，梁玖歡那驚愕又破碎的表情，搖搖頭将那記憶從腦海中删除。

“還在梁玖歡，我就說你不應該和一個女生同吃同住那麽久。”朱梓媛佯裝生氣往房間跑，袁铠猛追幾步，一把摟住她：

“我的錯我的錯，我以後只和你同吃同住！咱可買了大房子！大平層！咱現在可有錢了。”袁铠開心地暢想着未來。

二人終于走到更衣室門口，尖銳的消息提示音孜孜不倦地催促着袁铠的腳步。

袁铠松開朱梓媛，眉頭緊鎖拿起手機，微妙而恐懼的情緒不自覺升起。

袁铠點開微博，推送的第一條正好是武煙發出來的那一個條款。

“不是，怎麽可能——”

袁铠再三看着那條熱度極高的博文，反反複複确認上面的條款。

朱梓媛也沒閑着，從自己手機上飛快地看完，推搡着袁铠問：

“到底有沒有這一條，你快回憶回憶啊！”

“我怎麽可能記得這個？”袁铠滿頭大汗：“快，收拾東西回去！”

朱梓媛也沒耽誤，立刻和袁铠回酒店，回酒店的路上，袁铠不停地打電話，動作急躁得像一只被咬開血肉的狼。

“馬助理，那三個醫院那邊——”

“袁铠，你聽清楚了，那是三家省級醫院，不是我們能夠買通的，你明白嗎？”

對面的聲音無情地傳來，袁铠的心霎時間涼了半截。

“不是您說幫我把一切都處理好嗎？”

“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搞定吧。”

電話裏傳來挂斷音，這聲音敲打在袁铠的心髒上，敲得他渾身震顫：

“什麽叫要我自己搞定？”

朱梓媛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反手握住袁铠的手：“先別急，咱們先回去找到合同再說，萬一是FYC詐我們呢？”

袁铠茫然地點點頭：“對，你說得對。”

很快，兩人飛速收拾行李，坐飛機回了S市，一路往FYC基地沖，才剛到FYC樓下，言如刀雙手抱臂，嫌棄地看向行色匆匆的兩人：

“袁铠是吧？”

袁铠謹慎地點頭。

“你的東西都在這裏了。”言如刀伸手指了指腳邊的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早準備走，留在基地的東西少之又少。

已是深夜，FYC沒有任何人想見袁铠。

最後交還行李的重任落在言如刀頭上。

藍钰珏惡狠狠地對言如刀說：“言教練，發揮一下你嘴毒的特性！”

其他人齊齊支着耳朵，言如刀從他們緊繃的後腦勺中讀出了和藍钰珏一樣的意思。

“你這麽想罵他你自己去啊。”言如刀撇嘴。

“我怕我收不住揍他。”藍钰珏很有自知之明。

袁铠将信将疑地接過箱子，言如刀“貼心地”将合同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顧不上其他，袁铠就地蹲下，剛好樓道有燈光，他不停地翻閱着合同：“第五十八條，五十八——”

夜晚很冷，但袁铠渾身是汗。

終于，那個條款出現在袁铠的眼中，每一個字都和武煙打下來的一模一樣。

袁铠一屁股坐在地上，身體從上到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十倍——”

“十倍，是多少。”朱梓媛鼓起勇氣問。

“我的全部存款——加上獎金。”袁铠白着臉說，在回來的飛機上，他已經算過。

朱梓媛一個站立不穩，心髒狠跳起來：“不是，你還可以做主播啊，你不是和飛羽簽了合同嗎？沒事的！”

袁铠慘笑：“你覺得一個坐實了背刺的選手還會被任何一個俱樂部要嗎？沒有俱樂部要的話，我當主播能有幾個粉絲？”

即便如黎輝那麽熠熠生輝的選手，在離開賽場一年的時間裏面，也已經被絕大多數的人遺忘。

“而且，那些粉絲提起我會說我什麽？背刺狗？”

有沒有生病袁铠自己非常清楚，不去醫院也會被認定就是惡意拒賽，去醫院當然不會檢查出病。

無論如何，他都是死路一條。

“全完了。”

言如刀打着哈欠，嘲諷道：“喲，合着你搞那麽一出的時候沒想過現在啊？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人心不足蛇吞象，啧啧，你現在這模樣，和一條賴皮蛇差不了多少。”

“你——”

“我什麽我？你現在還有功夫關心我？倒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說完，言如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逞口舌之快的前提是溜得更快，他很有自知之明。

第二天，神庭官方發布了世界賽預熱視頻，視頻一如既往精彩絕倫，讓人聽了熱血沸騰。

【好好好，期待住了！】

【CG加油！】

【FYC加油！】

底下的應援評論一下瞬間超過上千條，這時，有人發現些許不對勁：

【不是，為什麽無論是贊助，還是獨家合作夥伴名單裏，都沒有飛羽娛樂了？工作失誤？】

【宣傳失誤吧？】

【神庭的官方宣傳很少失誤吧？】

【沒有不代表不會有】

這一邊網友們還在猜測到底是為什麽，那邊飛羽負責聯絡的負責人親自給賀蘭宣打電話。

“賀蘭組長，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搞錯了？搞錯什麽？”賀蘭宣的語氣态度都挺好。

“飛羽一直是神庭的合作夥伴，這次的續約是您這邊有什麽新的想法嗎？”

神庭世界賽期間的熱度堪稱恐怖，飛羽娛樂要是錯過這個熱度，還怎麽穩坐直播平臺一哥的位置？

飛羽負責人不信賀蘭宣不知道。

“您說這個啊，我們這邊沒什麽想法，只是單純地不續約而已。”賀蘭宣繼續說：

“放心，世界賽的轉播授權這邊還是可以給您，只不過今天的合作夥伴關系，就到此為止吧。”

賀蘭宣給個甜棗再給個棒子。

“不是，如果沒有合作夥伴關系，那世界賽——”

飛羽的負責人豪橫慣了，哪裏吃得下這種“嗟來之食”：“如果不是合作夥伴，那獨家轉播——”

“您可想好了再說。”賀蘭宣一點也不急躁：“別忘了你們剛剛簽署的主播世界賽獎勵計劃，轉播權沒有，這計劃會直接變成一張廢紙。”

飛羽負責人剩下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裏，電話中傳出他不規律的呼吸聲，随後他問：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普通的商業合作到期的正常流程。”賀蘭宣彬彬有禮地回複。

對方再怎麽追問賀蘭宣都是這一套說辭，無奈，雙方挂斷電話。

飛羽娛樂的負責人氣得頭頂冒煙，召開緊急會議，話語中寒風陣陣：

“神庭為什麽不和我們續約？神庭今年是全平臺轉播！我們要的根本不是這個！”

“這對神庭有什麽好處呢？”有人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也想知道，這對神庭到底有什麽好處！”

負責人将筆往桌面上一扔：“他們是熱度最高的游戲也需要平臺來給他們推流，結果呢？我不信沒有理由他們會做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會議室的氣氛更加凝重，負責人來回看了看，開始點名，被點名的人一個個支支吾吾。

“也許，老大，我只是說也許——”新人猶豫開口：“是不是因為FYC——”

飛羽負責人下意識否定：“這和FYC有什麽關系？”

“就是啊，FYC要是背靠神庭官方，至于被整得那麽慘嗎？別忘了他們現在還要參加海選呢，小心淹死在海選裏面。”

嚴敏華第一時間否定。

飛羽的負責人也覺得不可能：“取消合作這麽大的事情，林玺肯定知道，不可能是賀蘭宣自己做的決定，林玺憑什麽給FYC撐腰，不可能。”

“那最大的可能是別的直播平臺給了神庭更大的利益。”

比起所謂人情，在場所有人更加相信是利益使然。

神庭和飛羽取消合作的消息不胫而走。

這一邊飛羽直播的麻煩不小，另一邊袁铠的麻煩更大。

袁铠渾渾噩噩地和朱梓媛一起回到出租屋，朱梓媛拿過他手中死死抓着的合同，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甚至專門打電話給律師朋友詢問，對面給出的答複很直接：

“這個合同把所有能鑽的空子全部提前防住了。”

“我們，現在怎麽辦？”朱梓媛望着呆呆的袁铠，袁铠滿眼惶恐：“什麽怎麽辦？”

“去醫院嗎？”朱梓媛從最開始的問題問起。

“去醫院？我現在讓自己生病嗎？！”袁铠突然暴怒：“我特麽就是因為聽了你的鬼話才會做這件事！”

朱梓媛瞪大雙眼：“你的意思是怪我？”

“不然呢？要不是你說什麽和女生一起打比賽你擔心之類的，我會因為安你的心離開FYC？要不是你想要大房子，我會去找她借錢？”

袁铠越說嗓門越大，朱梓媛滿心都是錯愕：

“我說說怎麽了？我按着你的頭讓你離開FYC了嗎？”

“現在你又要推卸責任了是嗎？”袁铠用力指着朱梓媛：“我的職業生涯被你毀了你知不知道！”

朱梓媛沒想到前兩天還好好的袁铠變成這種面目可憎的模樣，她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我沒什麽好說的，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

袁铠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發出驚天響動，看着滿地狼藉的地面，袁铠絕望地癱倒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什麽都沒有想，什麽都不想想，因為他根本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

袁铠迷迷瞪瞪地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房間內一室光明，襯得室內愈發雜亂。

如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袁铠用力摸了一把臉，拿出快沒電的手機，上面無數條消息閃動着，他飛速解鎖手機，不看那些公衆平臺，只打開自己的私人帳號。

裏面的消息卻寥寥無幾。

消息欄最上面是曾經的老隊友吳渝發來的消息：

【我曾經問過你，你不願意和我們乾一樣的事情，是因為你是純粹的追夢人，還是因為價格不到位，現在我看到答案了。

我們做的不地道，但是論起不地道，誰能比得過你？我們踐踏了你的夢想和熱愛？難道你沒有踐踏FYC其他人的夢想和熱愛嗎？甚至，你，你們明明距離登頂之差一步之遙了！

你真像個小醜！】

袁铠被一年前的子彈擊中，當時的他信誓旦旦地對他不齒的對象說：“你們只是一群打工人，你們根本沒有熱愛，為了這麽點錢就能出賣自己的夢想，你們踐踏我的夢想，我的真心，你們讓我覺得——惡心。”

袁铠拿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眼淚會一顆顆往下掉，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變成自己曾經最讨厭的那一類人。

袁铠蹲在地上不甘心地吼叫着，可是他憑什麽不甘心？

就這樣，袁铠在沙發上癱了三天三夜，直到房東敲門，他渾身邋遢，滿臉胡茬地走到門口，目光呆滞地看着房東。

“你是誰？”房東被吓了一跳，以為是什麽流浪漢，仔細審視袁铠的臉，認出他是自己的租客這才略略放心：

“交房租！”

袁铠深吸一口氣：“我等下轉給你。”

房東卻不願意離開：“現在轉。”

袁铠無奈，只得現場給房東轉了一個月房租，房東收到錢還是不離開，他往室內投去一瞥：

“把我家弄壞了你得賠錢知道嗎？別再擾民，前幾天樓上樓下都投訴你。”

袁铠煩躁地吼：“知道了，煩不煩，拿了錢趕緊滾！”

房東瞪大眼睛：“一個月之內你給我搬走！我不租給你了！”

袁铠沒聽他說完，直接關上門，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到電腦前，他想他應該開始努力賺錢的，黑紅未必不是紅，不少人頂着唾罵依然能夠賺的盆滿缽滿，自己也可以。

終于，袁铠找到了一條說服自己的理由，他經過衛生間，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勉強洗漱一番，在內心給自己做了無數的工作，最終還是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盡管一早做好了準備，可是當看到直播間湧入的那些污言穢語，袁铠還是被刺得渾身發抖。

“房管呢？乾活呀。”袁铠故作輕松地說，可是沒有一個房管出來禁言。

【還房管，人家早跑了】

【笑死，這幾天不知道幾個人和你切割，還有房管？】

【背刺的時候想過自己被背刺嗎】

【笑死，還好意思喊房管，看看你的VI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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