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朝-搬家 看清我是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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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氣氛僵硬,空氣仿若凝滞,凍若冰霜。
賀景禹站出來調停,“大哥,不能生氣,不能發火,不能吵架,你這麽久沒回來,大嫂認不出來你很正常。”
他可太難了。
“嗯。”
賀景堯沒有生氣,只是作為處理過多項外交事宜的人,眼下面對喝了酒的溫淺月,無計可施。
男人無奈,再次開口,“溫淺月,回家。”
他的語氣沒有溫度,簡簡單單的陳述句,不摻雜任何感情。
溫淺月的酒醒了點,她上下認真打量賀景堯。
男人五官端正且優越,氣質內斂穩重,帥得太突出。
下一秒,溫淺月輕聲開口,直截了當拒絕,“不,我不認識你。”
看似溫溫柔柔的口吻,拒絕得不留情面。
賀景禹不再參與他們的對話,喝了酒的大嫂沒有平時溫和,他們夫妻的事交由他們自己解決。
畢竟大哥也有錯,領完證就出國,大嫂不認識他實屬正常。
他站到一旁,試圖用黑暗隐藏,降低存在感。
賀景堯思索數秒,男人找出結婚證的照片,隔空展示,“溫律師,這樣認識了嗎?”
時針掠過數字“9”,他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需要倒時差和休息。
只是作為合法夫妻的關系,不能置之不理。
一剎那的對視,黑眸有些熟悉。
溫淺月擡眸一看,結婚證照片上的女方赫然就是她,旁邊的男人是……
她視線上移,照片和眼前男人的面孔重合。
好像是她那神秘的老公?
再次和他對視,溫淺月看到這雙黑色瞳孔,回憶被喚醒。
過目不忘的是他的那雙眼睛。
身為外交官,他的眼底如深潭那般,深不見底,透出看不透摸不清的意味。
賀景堯擡起長腿,緩慢走到沙發前方,男人語氣疏離,“可以走了嗎?溫小姐。”
溫淺月蹙起眉,屏住呼吸,“可…可以了。”
她看到一旁的朋友,轉了話鋒,“我不能走,新雨還在這。”
賀景堯打消她的顧慮,“賀景禹會送她回家。”
賀景禹适時冒出來,“對,大嫂,有我在呢,保證送到家。”
“月月。”
時新雨喊,“你不能帶月月走。”
對上賀景堯的眼睛,她老老實實閉嘴,好吓人,仿佛看到了教導主任。
人家兩個是合法夫妻,她沒有理由阻止。
賀景堯交代弟弟,“她交給你了。”
賀景禹:???
“大哥,大嫂,交給我,你們就放心吧。”
樓梯設計成圓弧的造型,一側踏板狹窄,放不下一只腳。
酒吧燈光特意調暗,五光十色的燈線閃地看不清路,鼓點震得耳膜疼。
通感遭受到極大的挑戰。
“啊。”
溫淺月腦袋暈暈沉沉,一不小心一腳踏空,直直向下墜。
她急忙扶住欄杆,堪堪站穩。
突然,溫淺月的手腕處覆了一層力量。
賀景堯也拉住了她。
隔着襯衫衣袖,他和她肢體接觸,但保留了足夠的邊界感和安全距離。
手腕處感受到微微的溫熱溫度,以及那抹力量帶來的安全和踏實感。
賀景堯向下邁出兩個臺階,“走這邊。”
他給她讓出了位置,溫淺月禮貌說了一聲,“謝謝。”
賀景堯平聲回:“不客氣。”
正派且正式的回複,自帶一種古板無趣,和這裏的環境完全不搭。
他牽着她走過這一段昏暗的路。
直到路燈的暖光照在他們的身上,他松開了她的手腕。
點到為止。
男人刻在骨子裏的教養和紳士,不會做出逾矩的舉動。
溫淺月跟在賀景堯的身後,男人腳步穩健,步履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如同他的側臉輪廓,唇線輕抿,透出游刃有餘。
月色被城市的霓虹遮住,看不見繁星點點,也聽不見蟲鳴。
只有夏日的風帶着黏糊糊的熱浪,如影随形。
如心中煩悶的思緒。
停車場位于酒吧後方,賀景堯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
溫淺月站在門邊,“你要帶我去哪兒?”
“回家。”賀景堯微擰眉,“外交部街的單位宿舍。”
“可以不去嗎?”溫淺月解釋,“那裏沒有我的換洗衣服。”
賀景堯眉心微動,“你不住在這兒?”
溫淺月點點頭,與他對視,“搬家麻煩,而且你不在家,我不是外交部的人,住那兒不合适。”
沒有認同感和歸屬感,賀景堯能夠明白,“那你住哪兒?”
溫淺月沒有隐瞞,“東四環的欣園。”
賀景堯改口,“我送你回去。”
溫淺月下意識拒絕,“不用麻煩,太遠了。”
男人只說:“走吧。”
他的口吻平淡,字裏行間透出不容置喙的強勢,做外交工作的人,自帶威嚴。
“多謝。”溫淺月坐進副駕。
她攥緊安全帶,腰背挺直目視前方,視線未有一寸偏移。
賀景堯調好導航,男人專注開車,只字未言。
忽明忽暗的光照進車內,光影綽綽,車內靜得仿佛能聽見呼吸聲。
酒吧離欣園約十公裏,他們無聲待了半個小時。
誰都沒有開口寒暄的想法,合法夫妻但不熟,甚至連面孔都陌生。
溫淺月遠遠看到小區的大門,松了一口氣,解開安全帶,“前面門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走進去。”
賀景堯考慮到她喝了酒,“送你到樓上。”
男人黑眸深沉,溫淺月說不出“不”字。
欣園是本世紀初建造的小區,設施老舊,停車位有限,在拐角找到一個車位。
她和他并肩朝前走。
在單元樓樓下,有個女孩對溫淺月說:“你也才下班嗎?”
溫淺月點頭示意,“對。”
女孩看了眼她和賀景堯,“我先上去了。”
成年人自帶相處的邊界感,不會八卦,不會打聽不關自己的事。
“好。”
溫淺月主動開口,“是我室友,我和別人合租。”
北城寸金寸土,對于打工人來說,合租是最省錢的方法。
賀景堯回了一個字,“嗯。”
電梯在十樓停下,溫淺月停在中間戶門口,她沒有開門,“賀先生,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人家沒有邀請他進去的意思,與人合租,的确多有不便。
賀景堯觀察四周,“明天見。”
溫淺月目送他踏進電梯,“好。”
明天見,見什麽?
溫淺月坐在房間椅子上,後知後覺發出疑問,撫摸懷裏的小黑貓,“不白,沒認出來很正常,對不對?”
不白:“喵嗚,喵嗚。”
小貓咪怎麽會懂呢?
洗完澡,溫淺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和賀景堯去年6月20日領證。
結婚一周年,他老公回來了。
攏共見過三次面的老公。
哥哥晚上給她轉了2000元,她添了2000元,共計4000元轉給了媽媽。
羅淑文:【月月,怎麽又給我轉錢?】
溫淺月:【最近發獎金了,你幫我存着,我怕我亂花。】
她每次都用這個善意的謊言,媽媽才不會懷疑。
夜很黑,她閉上眼睛,無邊無際的黑暗。
找不到出口。
溫淺月被凍醒,不知何時,被子掉在地上,屋裏的燈也忘了關。
她摸出手機,早上十點。
微信裏沒有賀景堯的消息,還真是陌生,自動忽略爸爸說“生孩子”的絮絮叨叨。
溫淺月起床,“嘶”了一聲。
好疼。
她昨晚做了什麽?和人打架了嗎?
短暫回憶,好像是不小心被床腿絆倒,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出淤青。
小傷而已,自己會愈合,就像曾經那麽多次的傷口,不也好了嗎?
溫淺月穿着寬松的T恤和短褲,拎着垃圾出門,被一堵‘人牆’擋住。
入目是黑色的皮鞋和黑褲,一塵不染,裁剪得體的白色襯衫勾勒出挺拔身姿。
這一道颀長的身影落在身上,似密不透風的高牆。
壓抑、沉悶。
她視線上移,定在對方的臉上。
是賀景堯。
男人靜靜伫立,唇線抿成一條直線,端莊清貴的眉眼間染上些許冷漠。
他怎麽在這?
一瞬間,溫淺月以為自己在做夢。
“啊?”
“砰。”
空氣中同時響起兩道不同的聲音。
一道來自門,一道來自她。
溫淺月頓感不對勁,她好像把她老公關在了外面。
昨晚沒認出他,今天把他關在門外,人怎麽能接二連三捅出簍子。
靠在門板上,溫淺月深呼吸。
數秒過後,她再次打開門,強裝鎮定,“不好意思,沒看清。”
賀景堯面無表情,“溫小姐,現在看清我是誰了嗎?”
一如昨晚的冷調口吻,氣質內斂,簡單的白襯衫襯托得他斯文穩重。
溫淺月讪讪道:“您怎麽又來了?”
她蜷縮手指,“我的意思是,您今天不忙嗎?”
一口一個“您”,似乎他們有不小的代溝。
賀景堯摩挲指腹,“不忙。”
溫淺月問:“你等很久了嗎?”
賀景堯只道:“還好。”
也就兩個小時。
溫淺月放下垃圾,“你等我一下,我去看我室友起來了嗎?我和她們合租,帶異性回來要提前說。”
賀景堯颔首,“理解。”
大門敞開,他沒有進屋,維持一貫的禮貌。
溫淺月的室友周末有兼職,都不在家。
她找到一雙鞋套,“請進,沒有男士拖鞋,一次性鞋套湊合用。”
賀景堯接過去,“好。”
“你坐這裏。”溫淺月拉開餐椅,她問:“你要喝什麽水?”
賀景堯回:“白開水就好。”
他抿了一口水,打量她租住的房屋。
一間普通的兩居室,約摸七十平,客廳被隔成房間,餐廳光線偏暗。
賀景堯将早餐放在桌上,“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都買了點,還是溫的。”
“我都可以。”
溫淺月掃了一眼,“豆漿油條吧。”
賀景堯等她吃完早飯,開門見山說:“溫小姐,我們談談。”
談什麽?溫淺月心裏‘咯噔’一下。
面對運籌帷幄的外交人員,壓迫感太強。
“嗯。”她坐在他的對面,正襟危坐,“您說。”
賀景堯黑眸深邃,直截了當問:“溫小姐要分居嗎?或者說你想離婚嗎?”
溫淺月不答反問:“您有離婚的打算嗎?還是說您有喜歡的人了?”
職業病所致,她習慣先發制人。
賀景堯抛出另一個問題,“溫律師,《民法典》規定的夫妻義務是什麽?”
溫淺月思索數秒,“互相忠實、相互扶養、共同育兒以及共同承擔債務等責任。”
賀景堯順着她的話說,“所以,我會保證婚姻內應有的忠誠和尊重,不會做出出軌的事情。”
他的話直接明了,沒有模棱兩可,沒有留任何餘地。
“溫小姐還有問題嗎?”
溫淺月回視他,“那您問我離婚的 事做什麽?”
賀景堯聲線平淡,“時隔一年,我想确認你的想法有沒有變化。”
一年前他們相親見面,他也是類似的口吻,那時的話是‘我想确認結婚你是否是自願的。’
溫淺月擡起眸,啓唇說:“我沒有離婚的打算。”
她昨晚深思熟慮了整晚的結果,現在的她,沒有離婚的資格。
賀景堯問:“今天要上班嗎?”
“不用。”溫淺月反問:“有什麽事嗎?”
男人回答:“搬家。”
對上她疑惑的瞳孔,賀景堯解釋,“既然沒有離婚的打算,那就沒有分居的必要。”
溫淺月接受,“好,我整理一下行李。”
賀景堯解開袖口的紐扣,卷起半截衣袖,“房子還有多久到期?”
溫淺月如實告知,“剛簽的約。”
賀景堯又問:“房東電話號碼多少?我來溝通。”
溫淺月猜出他的想法,臨時不住,為了房租和押金的事,“不用,我自己來。”
賀景堯堅持,“我造成的問題我負責解決。”
男人拿到電話號碼,徑直走進廚房,隔着玻璃門,聽見他沉穩平和的聲音,情緒穩定。
溫淺月回到房間,找出兩個月前剛用過的編織口袋,一點一點整理。
賀景堯溝通完房屋的事宜,站在房間門外,沒有進屋。
不知是出于邊界感,還是另有緣由。
溫淺月無暇思考,“我的東西不少,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喊搬家公司。”
賀景堯卻說:“幫太太搬家的時間還是有的。”
為了避免冷場尴尬,溫淺月絞盡腦汁尋找話題,“您這次回來待幾天?”
賀景堯回:“暫時不走。”
他說什麽?不走了。
噩耗啊。
難怪要搬家。
溫淺月小聲嘀咕,“回來也不提前說。”
賀景堯低聲道:“我發了信息。”
吐槽被當事人聽見,他的聽力這麽好嗎?
他發了嗎?
溫淺月查看微信,點開和賀景堯的聊天窗口。
最新一條消息,【你好,我于明日晚上7點25分抵達北城國際機場。】
她毫無印象,“不好意思,消息太多,沉底了。”
賀景堯不以為意,“沒事。”
男人一直站在門外,溫淺月過意不去,“外面太熱,你可以進來,就是房間太小。”
“我來幫你。”
賀景堯擡腿進入房間,他拖動椅子,沒注意到上面的貓,“不好意思。”
黑貓窩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瞪着大眼睛盯着他,一點都不怕人。
溫淺月讪讪道:“是電子的貓,不是真的小貓。”
他不會認為她腦子不好吧。
電子貓?
賀景堯又瞅了一眼,果然是一只不會動的電子貓。
溫淺月整理書籍資料,“我沒時間養貓,就買了一只電子的。”
賀景堯評價,“還挺真的。”
兩人合力收拾,一個小時打包完畢。
賀景堯聯系了搬家公司,一趟搬完她所有的行李,不知是人多力量大,還是她東西太少。
溫淺月回頭看了眼陪伴她幾個月的屋子,這間卧室最小,她很喜歡,價格不貴,還在地上。
高考報志願,她沒有聽哥哥的話,一個人跑來了北城。
畢業後,開始住地下室,到撿漏了這間單間。
如今,要說再見了。
偌大的北城,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其實,何止北城。
南城也沒有。
車子從四環開進二環內,從郊區到市中心,開進不屬于她的住宅。
冷氣撲面而來,緩解了燥熱。
賀景堯打開門介紹,“分到的是兩居室,面積不大,湊合住。”
溫淺月淺淺看了一眼,正午的陽光灑在客廳的地板上,一下跑進她的心裏。
“不湊合了。”
賀景堯從地上拿出一瓶常溫的水,遞給她,“你要是覺得小,附近還有一套房子。”
空調持續作業。
溫淺月握住瓶身,水有些涼,沁得她指尖冰涼,捏出輕微的凹陷,“不小,這兒正合适。”
寸土寸金的地,二環邊地鐵口的兩居室,距離她上班的地方不足5公裏,不用再起早擠地鐵,她已知足。
搬家工人将編織袋和紙箱放在客廳。
耳邊只剩下窗外的小鳥叽叽喳喳,和一個陌生男人共處,中間隔着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溫淺月看着地面的行李,局促站在一旁,“我住哪間?次卧嗎?”
賀景堯緩緩走到她的面前,不疾不徐開口,“溫小姐,我說的不分居,也包括不分房。”
“換言之,一張床。”
語氣溫和,态度卻有些強硬,不容置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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