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朝-靠近 今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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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淺月的眼睛亮亮的, 瞳仁偏黑,乾淨純澈,她在等他的回答。
睫毛輕顫, 仿佛蝴蝶翩跹。
由于生病的緣故,她的膚色比往日更白,沒有太多血色。
四目相望,隔着短短的距離。
夏日的午後,蟬趴在樹上午休, 陽光悄悄滲進室內,落在他們的腳尖。
賀景堯緩緩啓唇,吐露了一個字,“是。”
他藏在頭發下的耳尖慢慢變紅, 不明顯,卻被她捕捉在眼中。
溫淺月身體向前傾斜,近了一點點距離,眉心緊蹙,“為什麽?你昨晚不是送我項鏈了嗎?”
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又問:“所以昨天不是哄嗎?”
問題結束,她抓住玩偶貓的小爪子,等他的答案。
貓爪很軟和, 小貓睜着大眼睛, 同樣看着對面的男人。
賀景堯被兩雙眼睛盯着,眉頭皺得更深,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比外交例會上的問題更難,比挖了諸多陷阱的問題更難。
那些問題的答案早已刻在腦裏,形成堅固的記憶。
看他被噎住的樣子, 頗為稀奇。
溫淺月添柴加火,佯裝無辜,“很難回答嗎?賀外交官不是最擅長說話了嗎?這就難到你了嗎?”
賀景堯微斂眸,“昨天是哄你。”
頓了頓,他繼續說:“今天也是…哄你。”
‘哄’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完全沒有油嘴滑舌的樣子,一本正經的模樣,以為在開例行記者會。
溫淺月眼波流轉,“要哄這麽多次嗎?”
“是,想讓你開心一點。”賀景堯輕聲詢問:“你有開心點嗎?”
溫淺月點頭,“有的,那我收下了,謝謝。”
“不用客氣。”
賀景堯微擰眉頭,黑眸一直盯着她,“以後不用說‘謝謝’,我花的是婚後財産,也屬于你。”
溫淺月換算,“所以,四舍五入用的是我的錢。”
賀景堯說:“對,就是你的錢。”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和不安,為了讓她心安理得接受禮物,他想了這種說辭。
對上他的眼眸,溫淺月捏捏發熱的耳垂,她眼睛亂瞟,“我把玩偶放卧室。”
“等下。”
她尚未轉身,賀景堯喊住她。
“以後也不用說‘謝謝’,我們結婚了,我是你的丈夫,很多事情是我應該做的,而且我做的還不夠多,只是最基礎的而已。”
溫淺月難得聽賀景堯說這麽多話,語氣一如既往平穩,話外透出一股溫暖。
“還不多嗎?早上你被我吵醒,去給我買藥。”
她沒有說糖,那顆糖沾上缱绻的滋味。
“溫律師。”
賀景堯換了稱呼,“溫淺月,這不就是丈夫的基本責任嗎?”
他追問一句,“還是說,你只對我這麽客氣?害怕欠我的人情?”
男人的重音在在‘我’和‘這麽’上,同時,他朝她走近,腳尖幾乎快要挨上。
他的身影徑直落下,與她的影子重合。
溫淺月垂下眼睫,看向玩偶,頭頂有個紅色的愛心符號,“不算,我對誰都很客氣,這是基本的禮貌。”
賀景堯追着她的目光,即使她不看他,“以後不必,遲早要習慣,還會有更多的接觸,你要一直和我這麽客氣嗎?”
溫淺月慢慢擡眼,“也可以吧。”
賀景堯再次被她噎住,男人道:“沒收‘謝謝’兩個字,作為同盟關系,條約裏不需要有客氣詞。”
溫淺月迎着他的眼,“你單方面說了算嗎?條約不需要我簽字嗎?”
她昨晚查了所謂的共同防禦關系,是中國外交關系的最高等級,寫進法律裏,只有一個國家與我國締結了這種關系。
牢不可破、密不可分。
“你簽。”賀景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黑色的鋼筆。
一瞬間,溫淺月差點笑出聲,他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拿出一支筆的。
他有一種冷幽默,冷不丁逗你笑,自己渾然不覺。
溫淺月不接筆,慢悠悠說:“不簽霸王條款。”
她抱着玩偶快跑進主卧。
碩大的小貓玩偶放在床的中央,玩偶只比她矮一點,堪比一個成年女生。
男人緊随她的腳步進屋。
“賀景堯,玩偶放床上,我們還能睡下嗎?”
“能,床很大。”
床是很大,平時他們兩個人睡覺,中間可以再睡一個成年人,這樣想,的确沒有問題。
溫淺月的手機響起,來自時新雨。
時新雨:【月月,我今天進城有點事,出來吃飯啊,饞你公司樓下的燒烤了。】
溫淺月:【好,你等我,馬上到。】
“我要出去一下,晚上不用等我吃飯。”她拉開衣櫃,挑選出門要穿的衣服。
賀景堯皺眉,“去哪兒?”
溫淺月如實回複,“新雨約了我吃飯,就是上次和我一起的姑娘。”
她沒有提酒吧,認不出自己老公屬實丢人。
賀景堯說:“你還病着,不能喝酒。”
“我好了,而且我不喝酒,上次是意外。”溫淺月拎了T恤和短褲走進衛生間。
和朋友吃飯,穿的舒服最重要。
賀景堯對她的話持保留态度。
溫淺月回屋拿手機,拍拍兩只玩偶貓的頭,“你倆在家乖乖的啊,我走了。”
賀景堯望着緊閉的大門,眉頭皺得更深。
他約不出去她,別人能約出去。
她剛剛說了什麽,你倆?大貓和小貓,沒有他。
遠遠的,時新雨和她打招呼,“月月,我們都在北城,過的和異地似的。”
溫淺月嘆氣,“誰說不是啊。”
在北城,單趟半小時是近,一個小時還不錯,一個半小時是常态,兩個小時也不是沒有。
時新雨看到她的脖子,修長的脖頸總算有了裝飾品,“項鏈好看,舍得買金項鏈了嗎?”
溫淺月摸了摸,“賀景堯買的。”
“還是月亮呢。”時新雨打趣他,“他也沒那麽古板嘛。”
溫淺月只說:“古板和買項鏈不沖突,他情商又不低。”
她們選了露天的座位。
夏季的傍晚,飄着幾縷未消散的粉紫色餘晖,幾張簡易的桌子支撐起煙火。
時新雨好奇問:“相處怎麽樣啊?”
溫淺月吃着花生米,“還不錯。”
時新雨又問:“無事發生?”
溫淺月倏地一紅,小小聲說:“是的,我們讨論過了,等熟了再說。”
“這個事情還能讨論嗎?”時新雨想給朋友鼓掌,兩個人不走尋常路。
溫淺月點頭,“能啊,因為不熟才能張開嘴。”
人與人相處不怕太熟,不怕不熟,就怕半生不熟,這樣最尴尬。
這時,有個男人朝她們走過來,簡單的寬版白色襯衫,沒有那麽正式。
時新雨擱下筷子,正襟危坐,“許總。”
許慕懷卷袖子,“你們慢慢吃,這頓記我賬上了。”
時新雨說:“謝謝老板。”
她怎麽就答應了,老板的飯不能亂吃,裏面加了各種調味料,加班、出差、畫餅,會把她撐死的。
眼下為時已晚,許慕懷已走進包廂。
風水輪流轉,溫淺月開始八卦,“上次就是他送你回去的?”
時新雨乖乖承認,“是的,順路,你老公的弟弟我又不熟。”
溫淺月問:“你老板這麽年輕嗎?”
時新雨回:“我們科技創業公司不都這樣嗎?老板普遍不超過三十。”
溫淺月和她碰杯,“別愁眉苦臉了,當薅老板羊毛了。”
時新雨哀嚎,“我怕羊毛衫不好穿,還糊我一嘴。”
溫淺月笑了笑,“你都啥形容,這麽可愛。”
她出主意,“回頭讓服務員原路返還,我們自己付。”
“他請我吃,我怕他下毒。”
自己的錢花的安心,老板的錢花的糟心,老板最擅長花小錢辦大事。
另外一邊,賀景堯打開大門,看到站在門口的弟弟,眉頭緊鎖,“你來做什麽?”
賀景禹探頭問:“大嫂不在家嗎?”
賀景堯說:“不在,和朋友出去吃飯了,有事嗎?”
大嫂不在家,賀景禹像回自己家,他自顧自坐下,“這不是媽回來了嗎?我來你這裏避避難。”
賀景堯問:“避什麽?”
賀景禹訴苦,“她讓我去相親,說你都結婚了,讓我抓點緊。”
賀景堯并不意外,“你和倪家的女兒不是很熟嗎?也有娃娃親,不是正合适。”
聽見倪家的女兒這幾個字,賀景禹直接跳起來,“我就是孤獨終老,也不會和她結婚。”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娃娃親,大哥,你為什麽沒有娃娃親?”
賀景堯面無表情,“你問奶奶。”
賀景禹啞火,“算了,奶奶和咱媽一條戰線。”
就在此時,門鈴再次響起。
賀景堯看見了裴冀言。
裴冀言笑着說:“弟弟也在啊?”
賀景禹疑惑,“你怎麽也來了?”
裴冀言回:“有個業務想當面找老賀聊聊,順便讓他幫我上個分。”
賀景禹調出收款碼,“收費,掃我碼。”
裴冀言拍掉他的手機,“做夢,我找源頭,不讓中間商賺差價。”
他觀察一番,“你老婆不在家嗎?還想說請你們吃飯呢。”
賀景禹先開口,“大嫂和朋友聚會去了,你請我也一樣。”
“你喝西北風吧。”
裴冀言說:“這個天,西北風都是奢侈,我請你喝東南風,撐死你。”
賀景禹喊賀景堯,“大哥,他欺負我,不要給他上分。”
賀景堯摁摁鼻根,“你倆多大了。”
裴冀言問:“我點外賣,海鮮雞肉鍋可以嗎?”
賀景堯說:“不要海鮮。”
裴冀言向下滑,“那就肉鍋吧。”
他點好外賣,手機交給賀景堯。
男人流暢操作,配合他獨有的戰術,屢戰屢勝,效率翻倍。
裴冀言感慨,“老賀一個不玩游戲的人,為什麽手速這麽快?不公平。”
賀景禹毫不意外,“大哥那是天賦異禀,人家是360行,行行出狀元,我哥是360行,行行是狀元。”
裴冀言拍拍他的肩膀,“從小生活在你哥的陰影之下,辛苦你了。”
賀景禹回他,“彼此彼此,你被罵的次數不比我少。”
兩個人誰也不要說誰。
賀景禹猛然看到,他大為震驚,“大哥,你家裏竟然有花。”
賀景堯“嗯”了一聲,不知道弟弟大驚小怪是什麽意思。
賀景禹通知,“明天中午記得去吃飯,爸說,媽回來了,一家人要在一起吃個飯。”
實際是老爸單獨約不出來老媽,拿兩個孩子做敲門磚。
裴冀言說:“你倆也挺慘,中國高速發展,結果你們要面對爸媽離婚。”
賀景禹早已接受父母離婚的事,“我們也算為中國經濟做了貢獻。”
從小爸媽忙,經常不着家,他是哥哥帶大的,父母離不離婚不重要,大哥在,天就不會塌。
上分結束,裴冀言正色道:“老賀,你對亞托克斯的政治環境怎麽看?”
位于非洲西部的小國,常年飽受貧窮和戰亂之苦,國內生産總值處于低位。
賀景堯問:“投資什麽?”
裴冀言給他看報告,“挖礦,鉀礦,可靠消息,探明的鉀存量有這麽多。”
中國缺鉀是普遍共識,每年需要大量進口鉀肥。
面對外部封鎖,西方勢力的打壓,避免被卡脖子,需要探索多方渠道。
賀景禹掃了一眼,“我靠,這是睡在鉀礦上了嗎?”
賀景堯說:“非洲小國的普遍現象,政權不穩、多派林立,一旦消息放出去,盯着的人不少。”
裴冀言道:“我知道,所以來問問你,未來五年的地緣格局,親什麽派多,對我們的态度怎麽樣?”
做生意最怕不穩定,今天他執政,明天被推翻。
賀景堯回:“親錢派。”
他又道:“西方國家自顧不暇,誰穩定和誰合作,有個人正在崛起,可以重點關注。”
裴冀言說:“靠譜啊,我們現在還有東風背書,武器是個好東西,世界看你的眼神都清澈了。”
賀景禹附和,“那可不,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一句‘打擊範圍覆蓋全球’,多麽悅耳動聽的詞語。
三個人邊吃邊聊,更多時候,是兩個人聊,賀景堯安靜吃飯。
裴冀言毫不留情揶揄,“弟弟,你大嫂怎麽能受得了老賀這個悶葫蘆的?”
賀景禹說:“因為大嫂和大哥一樣,惜字如金。”
賀景堯雲淡風輕夾菜,仿佛讨論的不是他。
“老賀,這麽晚了,你不去接你老婆嗎?”裴冀言瘋狂給賀景禹使眼色。
對方接收,“對啊,大哥,你快去接。”
賀景堯只說:“吃飯。”
他問了,人沒有回他。
賀景堯:【幾點結束?我去接你。】一個小時之前發出去的消息,估計沒看手機且開了靜音。
溫淺月總算回複,【手機靜音沒接到,我到小區了。】
賀景堯:【好。】
男人擱下筷子,“我出去一趟。”
突然,有人擋住溫淺月的路,她擡頭一看,是賀景堯。
他的眸色在夜晚更顯深沉,“你怎麽下來了?”
賀景堯直言,“接你。”
溫淺月攥緊手機,“就幾步路,我不會迷路,我退燒了,完全沒事了。”
賀景堯目視前方,“在家也沒事。”
“噢,這樣。”溫淺月和他并肩走,慢悠悠晃。
當打開家門,她傻了眼。
家裏有人。
溫淺月尴尬杵在原地,她讪讪打了招呼,“你們好。”
“大嫂,要再吃點嗎?”
賀景禹催促賀景堯,“大哥,你去給大嫂拿碗啊。”
賀景堯睨他,“都是剩的。”
裴冀言說:“我來點夜宵,嫂子你想吃什麽?鹵貨、燒烤還是油炸?甜品呢?”
溫淺月擺手,“我吃飽了,不用麻煩。”
裴冀言說:“夜宵不撐人,那點肉不夠塞牙縫的,我一樣買一點。”
賀景禹同意,“是的,那都開胃菜。”
開胃菜鋪滿了整張餐桌,花樣繁多,還有幾瓶低酒精度的酒。
裴冀言問:“嫂子,喝酒嗎?”
賀景堯先開了口,“不行,她今天生病吃了藥。”
“那是不能喝。”裴冀言打趣道:“老賀,你當你老婆的發言人啊。”
賀景堯的黑眸淡瞥他,一記冷厲的眼光掃過。
裴冀言說:“我閉嘴。”
裴冀言悄悄給賀景禹發消息,【你大哥開竅了?】
賀景禹:【雖然我是他親弟弟,但我比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還少了兩年。】
裴冀言:【你看到電視櫃上的花了吧,還是月亮形狀的呢。】
賀景禹:【總不能是我大哥買的吧,我大哥這輩子就沒買過花,更別說月亮花了。】
裴冀言:【問問就知道了。】
兩個人密謀大事。
裴冀言張口問:“大嫂,花是大哥買的嗎?”
“是。”溫淺月實話實說,“我也買了。”
賀景禹說:“這可是大哥第一次買花,以前從來沒有過,吾家有兒開了竅。”
賀景堯繃着臉,“沒大沒小,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賀景禹哭喪個臉,“大嫂,我哥好兇,你管管他。”
她管他嗎?管不住啊。
溫淺月絞盡腦汁,想到一個理由,“吃飯不能兇人,容易消化不良。”
賀景禹抓住機會,“對對對,大嫂說的對。”
還是大嫂的魅力大,大哥果然不吵他了,臉色緩和了許多。
賀景堯掀眸,“你比人大。”
賀景禹說:“那也是大嫂,誰讓你們結婚了,我跟你的年齡走。”
他開始挑撥離間,“我哥有大房子,很寬敞,比住在這裏舒服。”
溫淺月莞爾,“小的溫馨,剛好。”
“這倒是。”這裏是挺好,大哥大嫂擡頭不見低頭見,很快他就能當叔叔了。
臨走前,賀景禹再次交代,“大哥,明兒別忘了和大嫂一起去吃飯,時間地點發你了。”
賀景堯說:“知道。”
餐桌的狼藉被他們收拾好,賀景堯沒讓她沾手,房間裏剩下夫妻二人。
陡然安靜,不知聊什麽。
她去卧室找乾淨衣服,他跟着她一起。
賀景堯主動解釋,“本來想下午帶你去看房子的。”
溫淺月彎起眉眼,“看來我錯過了大房子。”
她內心在狂吼,她要拿內褲啊,他能不能不要站在她的身後。
賀景堯看到拉開的抽屜,男人清了清嗓子,“下周去,房子沒長腿,它不會跑。”
“你真的有點幽默。”
溫淺月迅速撈起內褲,塞在睡衣下面。
賀景堯挪開視線,“你是第一個這樣說的。”
“那是別人不了解你。”溫淺月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是很了解。”
賀景堯只說:“了解挺多了。”
“我去洗澡。”溫淺月長籲一口氣,他以前不會離她這麽近。
氣息悄然打破安全距離。
賀景堯在衛生間門口等她,與她錯身而過,他這麽着急洗澡做什麽?
溫淺月手搓內衣,諸多問題萦繞在腦海。
合法夫妻糾結那麽多沒有意義,就像晾在衣架上的內衣,躲也躲不開、避也避不了。
賀景堯洗完澡溫聲說:“明天中午要去和爸媽吃飯。”
溫淺月回:“好。”
賀景堯安慰她,“不用害怕,有我在。”
“我不害怕。”溫淺月抱住玩偶,躺進被窩裏。
她怕擠到賀景堯,向床沿挪了點。
看着兩人之間的距離,賀景堯忽而生出後悔之感,玩偶是不是買太大了?
驟然,男人攬住溫淺月的腰。
她緊張問:“你乾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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