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朝-上心 頸間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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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夏天, 即使受臺風影響普降大到暴雨,手指不會像冬天那般冰涼。
賀景堯手掌微微松開,很快, 完全包裹住溫淺月的手。
溫淺月身體僵住,手指蜷在掌心中。
是不是賀景堯察覺到了什麽?她只知道,由于他握住她的手,她沒那麽害怕了。
原來身體不止導電,還導安全感。
地毯吸收了僅剩的微弱的聲音, 那股心跳聲壓不下去,殘餘的害怕和男人的溫度共同作用嗎?
外面臺風雨有多大,溫淺月不知道。
這裏的港灣給她擋了外界的風暴。
一小節路,分外漆黑。
他們走得緩慢, 黑夜無聲無息,順着皮膚毛孔,滲入溫淺月的身體內部。
看不見,摸不着,如同空氣,如影随形。
內部風暴潮翻湧不停,快要将她席卷。
賀景堯能帶給她安全感,可終究不夠用, 她想再快一點回到房間。
突然, 他松開她的手,男人翻開她的手心,伸出指尖在她的掌心裏寫下一個字。
很癢,很麻,一筆一劃是什麽?
溫淺月的思緒被成功轉移,她問:“你在我掌心裏寫什麽了?”
賀景堯故意不答, “你猜。”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留下了一個未解的迷。
溫淺月回憶,橫豎撇捺構成了什麽字?她只記得很癢,又很暧昧。
“猜不到。”
賀景堯不置可否,“慢慢猜。”
剩下的路,溫淺月暫時忘了怕黑,一直在思考他寫的是什麽字。
直到,到她房間門口,仍毫無頭緒。
溫淺月只好放棄,喃喃問:“到底寫的什麽啊?”
賀景堯打趣道:“溫律師,好奇心挺重。”
他選擇保密,“到了,進去吧。”
溫淺月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離開,“你等一下,手心給我。”
她警告他,“你不要看。”
賀景堯看出她的心思,老老實實翻開手掌,“寫吧。”
溫淺月迅速在他手心劃拉幾筆,神秘兮兮笑道:“好了。”
賀景堯問:“寫的什麽?”
溫淺月晃了晃手指,拒絕透露,“你也慢慢猜吧。”
“行,我的可以告訴你。”
賀景堯身體向前傾,湊到她的耳邊,“我寫的是‘月’字,溫淺月的‘月’。”
“就像這樣。”男人一邊說,一邊慢慢在她手心裏寫字,重複剛剛的筆跡,一筆一劃寫得緩慢。
他寫得慢,手心更癢。
溫淺月頓住,屏住呼吸,他莫名犯規,怎麽靠她這麽近。
她下意識想要逃離,賀景堯攬住她的後背,一字字說:“我知道你寫的是‘黑’,想罵我黑心。”
“不是,你猜錯了,我進去了。”
溫淺月刷卡進屋,靠在門板上,心髒拒絕跳動,怎麽都平複不了。
男人溫熱的呼吸熨燙到她的耳朵,那沉沉的男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沒有燈的黑夜,聽覺本就會被放大。
她甚至聽見了他微不可察的淺笑,好像一曲舊唱片,蘊藏濃厚的磁性之音。
那股酥麻不止存在于手心,也傳染給了耳朵。
他猜對了,她寫的是‘黑’字,罵他‘腹黑。’
黃熙盈問:“姐,你怎麽回來了?”
溫淺月緩過神來,穩定聲音,“我回來睡覺啊。”
黃熙盈不解,“你們夫妻倆不需要睡一起嗎?”
溫淺月洗了洗滾燙的臉,躺回床上,“不用,你自己住我不放心。”
黃熙盈開玩笑,“那多不好意思,姐夫不會半夜奪我的命、鎖我的喉吧。”
溫淺月被她逗笑,“他又不是妖怪。”
應急手電筒的光格外明亮,黃熙盈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姐,你臉好紅。”
溫淺月拍拍臉頰,“屋子裏不透氣,有點悶。”
黃熙盈笑嘻嘻,“哦哦,我還以為……”
“什麽都沒有。”溫淺月告訴自己,怕黑的吊橋效應罷了,是個男人在她耳邊說話,她都會這樣。
她卻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離她這麽近。
這時,窗戶不再咯吱咯吱響,停止了咆哮。
黃熙盈興奮說:“風停了,雨也停了,電是不是快恢複了?”
溫淺月向她科普,“說明我們進入了臺風眼,過會風暴會重新襲來。”
黃熙盈好奇,“這樣嗎?”
溫淺月點頭,“嗯,等會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幾十分鐘後,狂風重新拍打窗戶,好像巨鯊上岸,張着血盆大口,吞噬大地。
黃熙盈害怕,“還真是。”
她問:“臺風眼過去了,是不是說明臺風走了?”
“估計吧。”溫淺月說。
她也不知道,若是賀景堯在身邊,估計能告訴她準确的答案。
溫淺月手機充上了電,信號時有時無,發不出去消息。
漸漸的,黃熙盈沒有了聲音。
她關上手電筒,望着漆黑的夜,毫無困意,狂風肆虐,暴雨拍打玻璃。
一切聽起來那麽駭人。
賀景堯怎麽趕來的?他不怕嗎?
逆着臺風的方向,在暴雨如注的雨夜,趕到她的身邊。
男人千裏迢迢趕來,只是為确認她的安全,她的這個丈夫,未免太好了,好到不可思議。
好到像是一場夢,好到仿佛誤入武陵源。
她怕醒來後,這只是幻想。
次日,雨勢減小,電沒有恢複。
黃熙盈眺望遠方和樓下,“環海路被淹了。”
低窪處的房屋和樹只漏出一點尖,暴雨包圍了城市,成為澤國。
溫淺月感嘆,“成孤島了。”
有朝一日,她會被困在臺風天裏。
手心的‘月’字消失,賀景堯起來了嗎?是她的夢嗎?
“咚咚咚。”
季紹恒親自給她們送物資,站在門口,沒有進屋,“溫律師,朋友用無人機送來了點物資,換換口味,耽誤你們回北城了。”
“謝謝,沒事,誰也不想的。”溫淺月回。
季紹恒說:“電網的人正在搶修,估計很快就好了。”
溫淺月附和,“那還挺好的。”
她望見走廊不遠處的男人,襯衫筆挺,仿佛沒有受到臺風的乾擾,粲然一笑,“你起來了。”
不是夢,他真的來找她了。
“嗯。”賀景堯不放心她,想着她起床的點,過來看看她。
季紹恒看向賀景堯,“這位先生有點面熟。”
對上賀景堯的黑色瞳仁,溫淺月主動介紹,“我老公,上次吃飯見過。”
季紹恒眸色微變,“難怪,溫律師和先生感情還真好,這麽大的風雨都阻擋不了他來找你。”
賀景堯自然站到溫淺月的身邊,黑眸睨向對方,“太太在這邊,自然要不計一切困難趕來。”
季紹恒只說:“不打擾你們了,溫律師,再見。”
“再見。”溫淺月回。
黃熙盈扒住門框,笑意盈盈,“月姐,雖然沒有電,但我也不想當電燈泡,你和姐夫去住吧。”
“啊?”
猝不及防間,門被關上,她就這樣被同事關在了門外。
賀景堯主動邀請,“溫律師,走吧。”
“好吧。”溫淺月不情不願。
酒店小小的一間房,床放在中央,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暧昧氣息。
她坐在椅子上,偷瞄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賀景堯,男人一副清風霁月的神情,觀察窗外的雨。
賞花賞雨,他總是雲淡風輕。
突然,賀景堯的視線望過來,出聲問:“在想什麽?”
溫淺月胡謅,“想什麽時候可以回北城?”
賀景堯判斷,“差不多明天。”
“真的嗎?”溫淺月從心底相信他說的話。
臺風深入內陸,風和雨漸漸減弱,他們沒有聊天,屋子裏只剩下零碎的聲音。
她撥弄頭發,他慢條斯理喝水。
這時,頂上的燈閃了一下。
溫淺月說:“是不是要來電了?”
“嗯。”頂燈再度亮起,這次沒有熄滅。
經過解放軍和武警官兵的搶修,未到晌午,電和網絡恢複通暢。
溫淺月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盒子上,她看清是什麽東西,‘唰’一下,臉頰紅透。
為什麽他的這間屋子會有避孕套?
她和黃熙盈的房間沒有啊。
賀景堯用自帶的熱水壺燒了一壺水,轉眼瞥見姑娘的臉,紅到耳根,“熱嗎?還是生病了?你的臉很紅。”
溫淺月讪讪扇了扇臉,“有點悶。”
“我來開空調。”賀景堯打開中央空調。
溫淺月給自己找事做,分散注意力,“我來看看高鐵票能不能買。”
她點開12306,高鐵仍處在停運狀态,“還是不可以。”
消息倒是可以發送出去,給同事和家人報平安。
溫淺月:【哥,我沒有事,一直待在酒店沒有出去。】
溫嶼白:【好,我沒和媽說你在海邊。】
溫淺月:【我來和媽媽說一聲。】
溫淺月切換聊天窗口,【媽,我去外地出差了,這裏信號不好,你給我打電話了啊。】
羅淑文:【想你了。】
溫淺月:【我中秋回去看你。】
羅淑文:【沒什麽好看的,不用回來。】
溫淺月:【我們去哥哥的……】
她删掉打出來的字,【媽,你照顧好自己,體檢半年去一次,不要害怕。】
羅淑文:【我知道,你也要注意身體。】
賀景堯接着溫淺月的話說:“當休息了,偶爾享受下不被消息轟炸的生活。”
溫淺月彎起眉眼,“可以是可以,但不能沒有wifi和電。”
她十分好奇,“你為什麽這麽氣定神閑?”
賀景堯回:“因為在國外這是常态。”
在中國生活久了,忘了地球很大,不是每個國家都有不間斷的熱水和充足的電力供應。
而他長時間不在國內,停電對他來說,再正常不過。
對她來說,停電是久遠的回憶,只在小時候體會過。
溫淺月沒有出過國,不知道外交部的工作環境,只能通過想象,一番想象下來,竟是空白。
從未接觸過的世界,怎麽想都是徒勞。
她轉了話題,“中午吃什麽?”
“泡面。”賀景堯悠然說:“有熱水可以做回大人了。”
溫淺月“噗嗤”笑了一下,他還有閑情逸致講冷笑話。
賀景堯拆開兩包桶面,沸騰的水倒進桶裏,蔬菜包漂浮,他佯裝無意問:“剛剛的男人是?”
溫淺月說:“甲方的老板。”
賀景堯聲音平淡,“沒結婚?”
“不知道,我只關心他能不能按時打錢。”
溫淺月頗為好奇,“賀景堯,原來你這麽八卦啊。”
“随口問問。”
賀景堯将叉子用力插在封口處,插破了這層塑料紙。
直覺告訴他,這人不簡單。
太平洋臺風經過臺灣玉山的削弱,登陸時強度減弱,水汽不夠充沛。
一天時間,虞州恢複正常運轉。
狂風吹到的樹乾被拖走,道路上的樹葉、泥沙清理乾淨,恢複往日整潔的模樣,好像臺風沒有來過。
第二天,溫淺月和賀景堯踏上了回北城的高鐵。
她在虞州呆了三天,落下了一堆工作,上了高鐵忙方案、忙起訴狀。
無暇顧及身邊的男人。
賀景堯看着她,比他還忙的人,出現了。
他再一看,不知何時,人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手臂抱在胸前。
她冷嗎?
男人找出西服外套,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他定住,視線未從她臉上撤離。
此刻,午時已過,簾子落下。
光線暗了下來。
賀景堯就這樣一瞬不移地打量、觀察溫淺月,睫毛輕輕抖動,鎖骨側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
睡覺也要抱着包,懷裏要抱着東西才有安全感嗎?
他就這樣看她,看了一會又一會,她輕抿唇,撓了撓鼻尖。
高鐵飛馳。
突然,溫淺月的頭一歪,賀景堯眼疾手快托住,姑娘的耳朵挨到他的手心。
軟軟的,溫溫的。
還癢癢的。
鬼使神差之下,賀景堯将她的腦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給她依托。
他側眸垂眼,她的臉離他的眼,只剩下咫尺之遙。
那麽近,近到可以看清她的皮膚。
看到她頸間還有幾顆小的黑痣,那幾顆痣輕微浮動。
第一次離一個女人這麽近,賀景堯移開視線。
他翻閱國內、國外新聞,字浮現在眼前,血液奔湧流淌。
溫淺月睡了一路,她睡得安穩,有個支撐穩穩托住了她。
她一睜眼,恍惚了幾秒,眼睛前方正對的不是椅背,而是兩個椅背中間的縫隙。
她反應過來,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嗎?
溫淺月不動聲色挪開,活動下頸椎,象征性喝了口水,“到…到了嗎?”
賀景堯聲音平淡,“快了。”
他的神色毫無波瀾,沒有将枕他的事放在心上。
溫淺月主動解釋,“不好意思,你下次可以撥開我。”
賀景堯關閉屏幕,側目問:“我是這麽無情的人嗎?”
“不是。”溫淺月躲開他的目光,“你會不舒服。”
賀景堯淡淡說:“不會,靠一下而已。”
男人補充,“太太想靠的話,随時歡迎。”
溫淺月又喝了口水,她不想,手心寫字、枕在肩膀,只有情侶才會做的事。
回到外交部宿舍,溫淺月第一時間抱起湯圓,勒得小貓快喘不過來氣,在她懷裏掙紮。
貓怕熱,逃出她的懷抱。
糾結一天一晚,她說了出來,“賀景堯,下次你多考慮考慮自己。”
她怕他在路上出事,她怎麽能過意的去。
濃濃夜色裏,男人聲音堅定,“下次,我還是會來。”
溫淺月回他,“不可以,太危險。”
賀景堯反問她,“你擔心嗎?”
在無聲的等待中,在他黑眸的注視下,溫淺月聽從心裏的聲音,點頭,“嗯,擔心。”
賀景堯仍堅持,“可我還是要來,因為你在。”
溫淺月低聲輕問:“值得你冒生命危險嗎?”她甚至不敢加主語。
這時,有人叩響大門,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賀景禹拎着泡沫大箱子,“奶奶讓我給你們送點吃的,主要是給大嫂。”
“謝謝。”恰好,溫淺月來了電話,“你們聊,我落下了幾個案子,和委托人溝通一下。”
賀景堯颔首,“好。”
過了半晌,賀景禹沒有動身的跡象。
賀景堯問弟弟,“你怎麽還不走?”
賀景禹自顧自坐下,“蹭飯,不想吃外賣,大哥你把奶奶送的海鮮煮了。”
賀景堯喊他,“你過來打下手。”
“好嘞。”只要有飯吃,賀景禹樂意做苦力。
他掃了一眼客廳,“大哥,你對大嫂挺好啊,還請假,冒着臺風去找她。”
賀景堯切蔥姜,眸色閃動,“她是我的妻子,必須要确保她的安全。”
賀景禹追問:“就這樣?”
賀景堯面不改色,“不然?”
賀景禹直接問:“不是上心了嗎?”
賀景堯回:“對她,我一直是上心的。”
男人繼續說:“我和她結婚,作為她的丈夫,這是我的責任。”
“大哥,你的責任心一如既往的強。”賀景禹不太信,“沒有其他的嗎?”
賀景堯不置可否,“好好刷海鮮。”
湯圓順着門縫鑽進廚房,在他們的腿邊打轉,應是聞到了海鮮的香氣。
賀景禹低頭望,“大哥,你真的養貓了啊,啧啧啧,你好像有點栽了。”
賀景堯眉頭緊鎖,“養個貓罷了,大驚小怪。”
小貓昂着腦袋,怪可愛的,賀景禹問:“叫什麽啊?”
賀景堯回:“湯圓。”
賀景禹一眼看穿,“大嫂起的?”
“嗯。”賀景堯調料汁。
“難怪,和你一模一樣。”
“和我哪裏一樣了?”
只有當事人看不出來哪裏相似,旁人一看便懂。
海鮮做的快,蒸不同的時間。
賀景堯喊溫淺月出來吃飯,肩并着肩,男人說了兩個字,“值得。”
沒頭沒尾的話,溫淺月不明白,“什麽?”
“剛剛的問題。”
黑眸對視,賀景堯強調,“你值得。”
值得你冒生命危險嗎?
他的答案是,你,值得。
溫淺月知道,這一切源于他本身是一個很好的人。
和其他沒有關系。
作者有話說:
随機掉落紅包最近災害頻發,祝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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