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朝-情話 Tu 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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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淺月确定那是槍聲, 她不會聽錯。
縱然在國內接觸不到槍,和鞭炮的聲音有明顯的區別。
賀景堯現在在哪兒?他到大使館了嗎?誰敢在大使館周圍開槍,他會不會有事?
窗外的夜更沉, 滿腹疑問如黑暗侵入溫淺月的腦海,她不敢再撥電話,怕影響他的工作。
祈禱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可眼下這是她唯一的辦法。
溫淺月坐不住,在屋子裏徘徊。
她不斷在網上搜尋外交部的新聞和消息, 沒有任何公開信息。
無奈之下,溫淺月撥通賀景禹的電話,“景禹,我剛和你大哥打電話, 聽見了槍聲。”
賀景禹迅速組織語言,“大嫂,非洲那個地方就這樣,天天發生槍擊案,大使館很安全,現在沒有哪個國家敢炸我們的使館,不是上個世紀了。”
他也在安慰自己,小時候媽媽在國外, 新聞經常播報國外的戰亂, 那時有大哥安慰他。
後來,大哥從事和媽媽一樣的工作,他擔心的對象從媽媽變成媽媽和哥哥。
身為外交官家屬必須要承擔擔驚受怕。
他的話沒有打消她的顧慮,溫淺月又問:“你知道外交部家屬的護照怎麽辦理嗎?”
賀景禹說:“你把資料給我,我來辦。”
溫淺月試探性問:“那員工家屬随任呢?”
賀景禹道出心裏話,“大嫂, 随任意味着放棄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也沒有熟悉的朋友,歐洲東亞還好,非洲條件很艱苦,大哥不會支持你随任的。”
他開個玩笑,“如果你想大哥,可以探親嘛。”
驀然,溫淺月耳根泛紅,“我不想他,我就随便問問。”
賀景禹如實告知,“你要是想去找大哥,除了辦護照,有些國家需要打疫苗,防止瘧疾或者其他疾病,我把資料發你。”
溫淺月下載微信文件,“我知道了,我來看看。”每個國家面對的問題不同,要打的疫苗也不同。
賀景禹安慰她,“大哥在新聞司能待很久,只會偶爾出國。”
“嗯,我知道。”
他甘心一直在國內嗎?家國大義在他心裏更重要,她理解也支持。
此時的M國,正處在炎熱的下午,雨季與旱季交替季節。
賀景堯剛下飛機,踏進大使館的地界,槍聲在耳邊響起,他提起警覺,透過圍牆,看見交戰的雙方。
一牆之隔,人命脆弱。
“經常發生這樣的事嗎?”
前來接他的同事鄒嘉言透露,“最近很多,兩夥人在附近發生了沖突,想讓我們做調解員。”
賀景堯只問:“有電話嗎?我的手機通話中斷了。”溫淺月會擔心,應該會吧。
鄒嘉言見慣不怪,“偶爾會有這種事,過會就好,賀主任,你先用我手機。”
賀景堯沒有客氣,撥出熟記于心的號碼,迅速接通,“溫律師,是我,賀景堯,這是我同事的手機,我沒事,當地武裝沖突,打架離得近了點。”
聽見他的聲音,溫淺月稍稍安心,“那也太近了。”
遠處傳來槍聲和隆隆的打架聲,賀景堯捂緊聽筒,“放心,我會好好的。”
溫淺月嘴硬道:“我才不擔心。”
鄒嘉言站在門口,用氣聲喊他,“賀主任,手機。”同事找不到他,聯系了另一位同事。
賀景堯只能挂斷電話,“我要去開會了,你早點休息。”
溫淺月應聲,“你先忙,拜拜。”
接下來是他的戰場,或許帶有硝煙,他們遠隔茫茫印度洋,以及六個小時的時差。
賀景堯的手機恢複信號,邊走路邊給溫淺月發消息。
【我在這一切安好,不用擔心。】
【十天澆一次水,最好早上澆水,你醒不來那就傍晚再澆。】
【給你訂了花,記得查收。】
溫淺月:【好的,你忙工作吧,我會百度。】
剛剛打電話是沒話找話,并不是真想知道,他卻放在了心上。
她披上衣服,起身走去客廳。
入了夜,溫度下降,葉片蜷縮在一起,似在休眠。
植物和人相似,有生命,需要休息。
他有空休息嗎?
鄒嘉言問:“賀主任,您要先休息一下嗎?”他久聞賀景堯的大名,有機會一起共事學習。
賀景堯說:“飛機上睡過了,工作要緊。”
簡易的辦公室中,三名同事在等待,M國的參贊袁望和各類秘書。
袁望介紹,“兩個組織争奪水源和地盤,想讓我們出面做中間人,我們不能參與,就綁架了旅游團,也想要贖金,想一石二鳥。”
賀景堯了解,“我們不能乾涉他國內政,我先去和綁架團夥聊聊。”
袁望說:“我們派人和你一同前往。”
賀景堯分析,“目前來看,他們有求于我們,20人暫時沒有生命安全,長久來看不好說,關在一起,人的情緒會漸漸失控。”
他補充,“現在天氣炎熱,得早點實施救援。”
袁望收到最新消息,“目前網上出現了輿論,家屬在網上發聲,情緒比較激動,國內的同事聯系他們負責安撫。”
賀景堯說:“我去聯系新聞司的同事,先發一則聲明,近日M國态勢升級,建議不要前往旅游。”
袁望說:“辛苦你,景堯。”他剛上任M國參贊,不熟悉當地的人事關系。
“不辛苦。”賀景堯回。
同事負責聯系綁架團夥頭目,他乘車前往見面地。
北城時間深夜,關于M國20人旅游團被綁架的消息不胫而走,熱搜高挂,國內網絡平臺的工作人員下班休息,暫時沒有撤下。
溫淺月逐一浏覽,熱評指責大使館辦事不力,一味只會譴責,連人都救不了。
激進分子說采用導彈直接夷為平地,不和綁架分子廢話。
對賀景堯來說,是不眠之夜。
溫淺月不敢打擾他,他每天早晚問好,在北城時間。
周末,賀家家宴。
溫淺月打車前往賀家老宅,“奶奶。”
奶奶拉着她的手,“景堯又出國了嗎?”
溫淺月莞爾,“對,工作重要。”
奶奶嘆氣,“你就是太懂事了,他現在在新聞司,摻和非洲司的事乾嘛,做好了還好,做不好就是背鍋的。”
溫淺月知道奶奶是心疼,挽着奶奶的胳膊進屋,“奶奶,您比我了解他,非洲司是他的原部門,他肯定做不到袖手旁觀。”
奶奶和顏悅色,“他能和你結婚,是他積德。”
溫淺月嫣然一笑,“明明是多虧了奶奶,我們才能結婚。”
奶奶被她哄得開心,“還是姑娘好,不像那倆小子,只知道氣人。”
話剛好傳到賀景禹耳中,“奶奶,你拐彎抹角也要罵我。”
奶奶繃着臉,“我正常罵。”
“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在外面晃蕩,也不成家像什麽樣子。”
賀景禹賣慘,“奶奶,我們吃飯,我餓死了。”
奶奶斥他,“一說結婚,就說餓,餓死鬼投胎。”
賀景禹點頭,“是的,肯定是上輩子大哥不給我吃飯。”
奶奶說:“你大哥也是倒黴,上輩子也要給你當哥。”
賀景禹嬉皮笑臉,“下輩子我給他當哥。”
家常便飯,沒有那麽多規矩。
老人年紀大了,希望家裏熱鬧點,一頓飯吃得舒心又舒暢。
飯後,田思菱過來送螃蟹,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溫淺月,“賀景禹,這就是你大嫂啊,這麽漂亮啊。”
賀景禹如臨大敵,“我大哥不在家,你不要搞事情。”
他挪到溫淺月身邊,壓低聲音,“大嫂,這就是喜歡大哥的人。”
溫淺月有點印象,一個院長大的姑娘。
長得和瓷娃娃似的,那雙大眼睛很漂亮。
田思菱睨他,“幼稚,我是這樣的人嗎?爺爺奶奶讓我來送東西的。”
她提着禮盒,走到溫淺月面前,大方介紹,“你好,我叫田思菱。”
溫淺月起身問好,“你好,溫淺月。”
田思菱打量她,“我知道你,賀大哥的老婆嘛。”
她自說自話,“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和傳言一樣很喜歡賀大哥。”
溫淺月擺手,“我沒有問。”
田思菱笑着說:“答案沒錯,我很喜歡賀大哥,比賀景禹成熟穩重,還有安全感。”
賀景禹:他是什麽參照物嗎?他和大哥沒有可比性。
田思菱臉色沉了下去,“他不喜歡我,寧願和你這個陌生人結婚,都不願意和我結婚,我就知道了。”
她喋喋道:“和你無關,根源是大哥,不是你。”
溫淺月:???
這姑娘有點意思,她從未見過如此坦蕩的人。
可可愛愛的小話痨。
田思菱故意板着臉,“你要是讓我對你很歡迎、熱臉相待,那我做不到,我真的羨慕嫉妒加吃醋。”
溫淺月誇贊,“你好可愛。”
如果可以,她想上手捏捏她的臉,看着就軟乎乎的。
田思菱繃着神情,“你不要以為你誇我我就會對你笑。”
她放下禮盒,“賀大哥不在,我走了。”
溫淺月揮手,“拜拜。”
賀景禹幽幽道:“大嫂,她和你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大哥沒有喜歡的女人,不對,是過去沒有,結了婚就有了。”
溫淺月毫不在意,“你還是多關心棠棠吧。”
賀景禹臉色稍變,“我關心她乾嘛,她不缺人關心。”
溫淺月語重心長道:“棠棠好像鐵了心要相親結婚,你就眼睜睜看着她和別人結婚嗎?”
賀景禹眼神微動,“她想和誰結婚是她的事,我祝福她。”
溫淺月恨鐵不成鋼,“你啊,哪天後悔都來不及。”
有那麽一瞬間,賀景禹仿佛看到了大哥,“大嫂,你現在說話和我大哥好像。”
溫淺月問:“有嗎?”
賀景禹猛猛點頭,“神态臺詞簡直一模一樣。”
旁邊是倪家的別墅,兩家離得近。
倪語棠媽媽嚴千萍看女兒氣鼓鼓回來,“怎麽回來了?”
“不想把好東西喂狗。”倪語棠擱下禮盒,蹬蹬蹬跑上樓梯。
嚴千萍嘆息說:“你這孩子,也不好好說話。”
倪語棠氣憤開口,“是賀景禹不好好說話。”
嚴千萍不懂,“你倆有那麽多架吵嗎?三天一大吵,一天一小吵的。”
“有。”倪語棠不想聽見賀景禹的名字,關上房門。
誰要他的祝福。
她換上漂亮的小裙子,拎上包出門。
在樓下撞見賀景禹,他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管家說倪小姐來了又走,他過來看看怎麽回事。
倪語棠揚起下巴,“你管得着嗎?你是我什麽人?”
賀景禹直接問:“你真想結婚?”
“關你屁事,又不和你結。”倪語棠笑着說:“定下來了會給你發請柬的。”
“行,我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賀景禹慵懶開口,“就是不知道 誰這麽倒黴和你結婚。”
倪語棠憤憤道:“總之不是你,誰和你結婚也倒血黴。”
她甩開他的手臂,頭也不回出門。
倪語棠坐在汽車裏,沒有發動汽車,【月月,你怎麽會同意和大哥結婚,那時你們都不認識。】
溫淺月在打車回去的路上,【因為賀景堯人好,我不認識他,但能看出來。】
倪語棠:【大哥知道你給他發好人卡嗎?】
溫淺月:【知道,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還有其他的原因,不便透露。】
倪語棠:【我知道,你爸爸嘛,憑什麽讓你還呢。】
溫淺月:【我是他女兒,他養育了我,我要還恩的。】
倪語棠:【你太善良了,月月。】
溫淺月:【你和賀景禹鬧矛盾了嗎?】如賀景堯所言,他們的結只有自己能解。
倪語棠:【矛盾就沒有好。】該做個了結了,與其互相折磨,不如狠狠心一刀兩斷。
她踩下油門,赴相親宴。
周一,溫淺月收到法院判決書。
離婚官司一審如預料那般,法院不予判離,說感情沒有破裂。
溫淺月不知怎麽告訴葛安亦,她先打來電話,“溫律師,你怎麽比我還沮喪?”
溫淺月不忍心,“對不起,沒離成功。”
葛安亦比她想得開,“和你沒有關系,寬進嚴出沒有好東西。”
溫淺月微微吃驚,“你還知道這個。”
葛安亦說:“要與時俱進,不能再像過去一樣困在繭裏。”
她問:“你知道我離婚之後最大的感想是什麽嗎?”
溫淺月好奇,“什麽?”
葛安亦回:“不是婚姻多可怕,而是麻木最可怕,那個大文豪魯迅是不是也這樣覺得。”
隔着聽筒,溫淺月想象她的樣子,“你變了很多。”
葛安亦感慨,“人還是要多讀書,不一定能掙大錢,但能拓寬眼界,所以現在我陪我女兒讀書。”
溫淺月說:“會變好的,我相信。”
葛安亦同意,“我也相信。”
那句變好是安慰她,溫淺月在心裏問自己,應該會變好吧?
其實,她不知道。
無能無力的事有很多,沒辦法改變的事更多,比如白依凝。
白依凝在公司風生水起,造謠者沒有任何懲罰,才會肆無忌憚。
熱鬧随着OA裏的澄清消散,沒有人在意她受過的傷害,除了她自己。
公司是這樣,普通人的事比不過系統裏的業績。
軟件推送外交官遇害的新聞,溫淺月心裏一震,手顫抖地點開鏈接。
她忽略了标題裏的‘美國’兩個字。
溫淺月查詢歷史上外交官遇害的事,首先出現的是1999年南聯盟大使館被炸。
自此以後,中國的大使館再沒有出現類似的事。
賀景堯也會沒事的吧,他每天按時發送問好。
溫淺月眺望窗外,M國也是晴天嗎?
騙子,不是說就去幾天嗎?都快半個月了。
管他呢,不回來最好,她一個人住宿舍,甭提多自在。
同一時刻的M國醫院,賀景堯躺在觀察室,緩慢睜開眼睛。
袁望心有餘悸,“你啊,命真大,為了救別人,不顧自己嗎?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麽和你父母、老婆交代。”
賀景堯活動手臂,碰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他扯了扯唇,“我現在不是活過來了嗎?”
從前不懼生死,一線、危險的任務他首當其沖,子彈從他手臂擦過的時候,想起溫淺月。
如果他死了,她會難過嗎?
還是會開心,開心終于自由了。
袁望說:“幸好沒傷到要害,事情解決了,過兩天你和旅游團乘專機一起回國,部裏聯系了醫生,下飛機直接轉運。”
他鄭重道:“感謝賀主任的幫助,20人,一人不少,全部安全。”
賀景堯颔首,他說:“我手機給我。”
男人撥通溫淺月的電話,調整呼吸和語氣。
“賀景堯。”
“我過兩天回國。”
“這麽…快啊。”溫淺月緊急換了用詞。
賀景堯低笑道:“不想我回去。”
溫淺月承認,“嗯,一個人想乾嘛乾嘛。”
賀景堯忍住傷口的痛,“我在家,你也能想乾嘛乾嘛。”
溫淺月望着炸串,“不一樣,你像教導主任,我不敢吃垃圾食品。”
賀景堯說:“垃圾食品不衛生。”
溫淺月應聲,“停,你看吧。”
怕扯到手臂的傷口,賀景堯慢慢說:“我還沒說完呢,偶爾吃吃可以,沒不讓你吃。”
月色沉沉,快到中秋節。
溫淺月忽而想到,“賀景堯,你會說多少國的語言啊?”
賀景堯說:“怎麽問這個?”
溫淺月回他,“好奇,你不是外交官嗎?我沒聽你說過外語。”
賀景堯不置可否,“回去說給你聽。”
溫淺月輕聲回:“好。”
安靜在電話兩端靜靜流淌,沒有對話,誰也沒有挂斷電話。
突然,賀景堯低沉的嗓音順着電話線傳來,“Tu es mon étoile dans la nuit。”
跨越印度洋與歐亞大陸,來自非洲的一句外語。
有點好聽。
作者有話說:
随機掉落紅包這是一句法語慢慢猜,沒卡到賀主任回國,明兒一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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