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婚書-主動 她踮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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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所的創始人榮威喊溫淺月進辦公室, “溫律師,坐。”
他仿佛一只笑面虎,對誰都是笑眯眯的, 就像現在。
溫淺月坐下,不卑不亢說:“榮律,您有話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榮威虛僞道:“溫律師,你這樣讓我很難辦,甲方不對, 你也不應該鬧到警察局,對我們律所來說,傳出去不好聽啊,以後誰還敢和我們合作, 出事了先和我們通個氣,我們看看怎麽處理。”
原來面具背後是鬼,溫淺月攥緊拳頭,胸口悶得像被巨石堵住,“你也知道這是律所,最講究法律的地方,他給我下藥,他想強.奸我。”
如果不是她運氣好, 如果不是賀景堯及時趕到, 一定會被季紹恒得逞。
榮威打斷她,“話不要說的這麽難聽,你情我願的事,你不去和他吃飯,能給別人機會嗎?”
溫淺月嘲諷道:“你情我願?真好笑。”
她被迫接受成年人的運行規則,被迫接受這個破爛的世界。
為什麽不去譴責施暴者, 卻要拿着放大鏡找受害者的錯。
你不應該去吃飯,她有的選嗎?她去吃飯代表她自願和對方發生性關系嗎?
你不應該穿裙子,可她沒有穿裙子,而且穿裙子也不應該成為別人犯罪的理由。
榮威好心道:“季總聯系了我們,說他不計較,讓你老公給他道個歉,你再去哄哄他,這件事就過去了。”
溫淺月低頭整理下眼睛,擡起頭,那雙眸堅定不移,“不,我要計較。”
她質問道:“你對得起自己學的法律嗎?”
榮威不以為然,“溫律師,你別太單純了,講究法律誰給我們飯吃,我們要生活的。”
溫淺月說:“我做不到,我老公不會給他道歉,我也不會。”
榮威威脅道:“如果你堅持這樣的話,我們只能辭退你了,你的事在律師圈傳開了,以後沒有哪個律所敢要你。”
溫淺月只說:“沒別的事我出去了,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
她關上辦公室的門,沒有回工位,繞過前臺去了天臺。
上班時間,樓頂沒有人,只有雜亂的廢棄物。
接近正午,太陽挂在正中,明亮的陽光削不散凜冽的北風。
溫淺月大腦放空,什麽都沒有想。
周末兩天,賀景堯沒有讓她拿手機,他代處理消息。
今早她浏覽了一遍,無人在意她怎麽樣,只在意她的身材夠不夠勁爆,她的臉好不好看,這條新聞夠不夠刺激。
得知強.奸未遂,得知沒有視頻,大家 不是松了一口氣,而是好可惜。
事發到現在,她一直懵懵的,微信群的消息、異樣的眼神、領導的談話,好似全都在說,是她的錯。
二環內沒有高大的建築,溫淺月眺望遠處,古代建築歷經風吹日曬,屹立不倒。
她又向下望,地面的車小的和螞蟻似的。
歲月境遷,滄海桑田,她的這件事在歷史長河裏渺小到甚至不如一粒粟。
眼淚無聲落下,撐了兩天的精神垮了,風吹不乾她的眼淚,風刮在臉上如刀割。
是北風,裹挾着西伯利亞的冷空氣。
她最怕冷,寧願被熱死也不要被凍死的人,那年她孤身一人來了北城,這一待就是八年。
她想掙錢掙很多錢,有了錢可以報答媽媽的養育之恩,就有足夠的底氣讓媽媽離婚。
可怎麽這麽難啊。
【這個女的身材一般嘛。】
【律師玩的花的很,想拿到單子到處和人睡。】
【私下裏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這時候裝清純了。】
【可能沒達到目的,自導自演呢,仙人跳呗。】
溫淺月的腦海裏不止這些消息,還夾雜了溫建中的謾罵。
“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把你扔了。”
“女孩子到頭來是別人家的,養了還費錢。”
“都怪你不争氣,養個不值錢的女兒。”
她本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如果她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
“叮”、“叮”、“叮”,鬧鐘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提醒她不要忘了下午的開庭。
溫淺月擡手抹掉眼淚,一步一步走下階梯。
她裹緊外套,整理好情緒,若無其事回到辦公室。
前臺的小姑娘喊住她,“溫律師,有你的花。”
溫淺月微笑說:“好,謝謝。”
她抱着花,穿過辦公區回到座位。
前臺兩個小姑娘壓低聲音聊天,“溫律師真厲害,竟然還能上班。”
“唉,我挺同情她的,她人真的挺好的,待人很平和,也不想着巴結領導。”
“美女總是血雨腥風。”
“你去哪了?姐。”黃熙盈找了她半天,差點報警,“怎麽有花?”
她猜想,“是姐夫送的吧。”
“應該是。”
溫淺月:【怎麽不是黃顏色的花了?】
花是月亮的形狀,今天的月亮不是黃色,而是由絢爛的彩色組成。
不單是玫瑰花,還有鈴蘭、康乃馨、滿天星等花卉。
賀景堯:【因為月亮不應該只有一個顏色,你也是,是五顏六色。】
他是在安慰她嗎?想告訴她,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溫淺月:【我可能要失業了。】
她将這一行字删掉,換了一句話,【賀主任果然是哲學大師。】
【我下午要開庭,不能及時回複消息。】
賀景堯:【下班見。】
下午,溫淺月背上電腦,前往法院。
二審意味着案件定性,個人的情感不能影響開庭,她肩負另外兩個人的命運。
葛安亦的女兒申請出庭,十二歲的小姑娘臉上滿滿的稚氣。
溫淺月輕聲問:“怕不怕?”
小姑娘搖了搖頭,“不怕,我來幫我媽媽的。”
溫淺月說:“我們一起加油。”
“被告常年缺失家庭責任,對女兒不管不問,家庭開銷均來自女方,一個月只有一兩天在家,其餘時間住在隔壁樓棟,種種跡象表明,兩人感情早已破裂。”
完全不見中午時的樣子,她補充了諸多細節,佐證兩人感情破裂的事實。
葛安亦的女兒補充,“爸爸經常不在家,回來也是半夜才到家,什麽事都不做,回來也是我和媽媽睡,他自己睡次卧。”
她擠出幾滴眼淚,“法官大人,爸爸他根本不愛我和媽媽,為什麽不判離婚?離婚這麽難,以後誰還敢結婚。”
她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這些話由她說最好。
為什麽離婚不能自由?有足夠的離婚自由,結婚率才會提升吧。
溫淺月時常懷疑,有些政策究竟是怎麽通過的。
李興運氣急敗壞,指着葛安亦,“你看看,你教孩子說的什麽話。”
法官警告,“肅靜。”
小姑娘又說,“法官大人,還有撫養權,如果您要判的話,我要跟着媽媽,不要跟着爸爸。”
李興運誘惑他,“閨女,跟着爸爸不用擔心生活,可以去迪士尼環球樂園,不用去擺攤。”
小姑娘堅持,“我喜歡擺攤,奶奶不喜歡我,她嫌棄我是個女孩,我才不要跟着你們。”
小小的身板擋在媽媽的面前,所有人以為她是孩子,什麽都不懂,她心裏和明鏡似的。
溫淺月好像看到了自己,她曾經也是這樣,擋下了溫建中的巴掌。
漫長拉鋸的一個下午,結果沒有出來。
又要等待。
溫淺月摸摸葛安亦女兒的頭,“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
小姑娘:“啊?”
溫淺月解釋,“我們見面不是好事,離掉就不用見面啦。”
小姑娘垮着臉,“這樣啊。”
入秋後,晝短夜長,下午四點,夕陽降臨。
溫淺月回到公司,被陸鉛華叫進辦公室。
陸鉛華問:“怎麽回事?”
溫淺月蹙起眉,“陸律,我想知道你站在什麽立場問我?是準備勸退我嗎?”
陸鉛華驀然笑了,“你師父和同為女性的立場,不是律所。”
她憤憤不平,“勸退什麽,問他們要賠償金,我去研究研究算不算工傷,這群王八蛋,早就不想和他們為伍了。”
溫淺月瞳孔微睜,“啊?”
陸鉛華警惕地看向門口,她降低聲音,“如果,我想出去單乾,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溫淺月答應,“我當然願意。”
陸鉛華說:“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沒有現成的名氣和資源,會苦一點。”
“我不怕吃苦。”溫淺月斂了神色,“陸律,我不想就這麽放過他們。”
不止季紹恒,還有龐興言。
陸鉛華說:“我支持你,真以為天底下沒有王法了,我不信這個龜孫的公司是清清白白的。”
溫淺月莞爾,“謝謝你,陸律。”
陸鉛華長嘆氣,“我不單單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她望着落下去的夕陽,講述,“我比你勇一點,差點把他那裏踢碎了,我命不該絕,他家被紀委查了,一群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兒。”
“啊?”溫淺月微張唇,很快,她明白,困境不是屬于某一個人的,而是一直以來的問題。
她問:“龐律呢?”
陸鉛華沖她眨眼,“我們臨走送律所一份大禮,姑娘,敢不敢跟我做件大事?”
溫淺月點頭,“敢。”
陸鉛華拍拍她的肩膀,“說乾就乾。”
她旋即補充,“前提是,記得準時下班。”
“記住了。”天沒有塌,這世界本就有好有壞,不要因為不認識人的話而難過。
城市另一邊,賀家集團,倪語棠上去找賀景禹,她後知後覺聽說,“大哥打人了?”
賀景禹正在看合同,“嗯。”
以為她過來找他有事,結果,關心別人。
倪語棠質問他,“你為什麽回來不第一時間告訴我?這麽大的事。”
賀景禹幽幽開口,“你說不想和我說話,讓我這一周都不要和你說話。”
倪語棠瞪了他一眼,“這麽重要的事,在說話範圍內,你不知道變通啊。”
賀景禹慢悠悠說:“女人真難伺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倪語棠拿起沙發抱枕,丢了過去,“賀景禹,你真煩。”
“好,我很煩。”賀景禹單手接住抱枕,坐在她的身邊。
倪語棠問:“你有大哥打人的視頻嗎?”
“沒有,你想什麽呢?”那個場合,拉架都來不及,哪裏會想到拍視頻。
倪語棠想了想,“也是,就是可惜,沒看到大哥生氣的樣子。”
她又說:“大哥生氣也正常,我都生氣。”
“不行,我問問助理,進展怎麽樣了?”
賀景禹捕捉到重點消息,“你在調查什麽?”
倪語棠沒有瞞他,“我要給月月出氣,查那龜孫的底細。”
賀景禹怕了她,“姑奶奶,你給我女兒做點正能量的胎教吧,別折騰了。”
倪語棠振振有詞,“懲惡揚善很正能量。”
賀景禹說:“我和大哥會做,不會放過這個人渣的,你就放心吧。”
倪語棠嫌棄道:“有你在,我不放心。”
賀景禹拗不過她,“你要做什麽提前和我說,我和你一起去。”
田思菱給倪語棠發消息,【有人欺負溫淺月?】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聊天記錄傳播甚廣。
倪語棠:【你怎麽知道的?過來冷嘲熱諷啊。】
田思菱:【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我是個正常人,她怎麽樣啊?】
倪語棠:【你要想關心她,自己來看看不就不知道了。】
田思菱:【不要,我買個禮物,你幫我送給她,別說是我送的,就說是你買的。】
還傲嬌上了。
倪語棠:【做好事不留名啊,一定送給她。】
外交部新聞司收到最新消息,沈原進來彙報,“突發事件,日本發生流血沖突事件,只針對我國公民。”
賀景堯當即安排,“聯系駐日使館,了解詳細受傷情況,同步發布提醒,提醒近期在日、即将赴日的公民注意人身安全,如有需求,及時向大使館求救。”
他嚴肅補充,“發布後實時跟進情況。”
中日關系持續緊張,近些年軍國主義有擡頭趨勢,且愈演愈烈。
看到群裏的消息,沈原面露難色。
賀景堯掀起眸,“怎麽回事?”
沈原說:“用錯了措辭,被司長發現了。”
賀景堯命令道:“立刻修改,我去和司長彙報解釋。”
沈原說:“我去罰款。”
賀景堯攔住他,強調一句,“懲罰不是目的,層層審核也有問題,不能因為快下班了就消極。”
“明白。”沈原回。
在電梯口,領事保護中心的周宣禮看到賀景堯,“賀主任又去接太太嗎?”
賀景堯按下電梯,“是。”
周宣禮感慨,“哎呦,賀主任現在都不愛加班了,天天去接太太。”
賀景堯揚起眉峰,“沒空聽你打趣我,耽誤我去接我老婆。”
周宣禮說:“你去,讓他們看看,我們外交部也不都是工作狂,別天天傳我們離婚率高。”
賀景堯回道:“這是事實,不是瞎傳。”
周宣禮習慣他的認真,“果然是做新聞的,講究實事求是。”
“走了。”賀景堯快步走到汽車旁。
這一天,她只報喜不報憂,不知道過得怎麽樣。
想到這一點,他踩下油門
溫淺月在負一層的電梯口等賀景堯,系上安全帶,汽車沒有駛向家的方向,前往另一個地方。
“我們去哪兒?”
賀景堯打啞謎,“帶你去吃好吃的。”
溫淺月好奇,“什麽?滿漢全席嗎?我吃不了那麽多。”
賀景堯當了真,“你想吃滿漢全席嗎?明天可以嗎?今天來不及做。”
溫淺月嫣然一笑,“我就随口說說,不用在意。”
她追問:“吃什麽?”
賀景堯不置可否,“到了就知道了。”
半個鐘頭,汽車抵達北城的一處莊園,院子裏有一個碳烤爐,廚師不在,自動化操作。
架子上烤了一整只羊,旁邊還有烤雞和烤排骨,空氣裏彌漫肉香。
溫淺月歪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烤全羊啊,我們能吃完嗎?”
賀景堯說:“吃不完打包回去給賀景禹,他負責解決。”
溫淺月不解,“他能吃這麽多啊?”
賀景堯說:“狐朋狗友多,能分完。”
“他知道你天天這樣說他嗎?”聞到炭烤的香氣,溫淺月餓了。
她選擇先吃雞肉,咬下一口,汁水四濺,外焦裏嫩,“好辣。”
賀景堯插好牛奶吸管,“給你,解辣。”
溫淺月擔憂問:“你怎麽吃?”
賀景堯說:“我吃不辣的羊肉。”
郊區的夜晚,很靜,靜到可以聽見低頻的分貝。
溫淺月拉着賀景堯坐在樓梯上,她仰起頭看着夜空。
北城竟然可以看見星星,她多久沒有好好看天空了。
他們安靜吃肉,安靜喝水,一時間,誰都沒有言語。
一時間,又好像說了話。
辣椒刺激,在口腔裏生出刺痛,白天裏的那些難過,似乎過去了。
賀景堯攬住她的手臂,放在他的肩膀上,鄭重開口,“溫淺月,你沒有錯,你一點錯都沒有。”
頓了頓,他又道:“我會在你身邊,我是你老公是你丈夫,難過的開心的,都可以告訴我。”
男人握住她的手,“這個公道,我們一起讨回來。”
須臾之間,溫淺月心跳停止,她坐直身體,擦了擦嘴巴,她面向他,與他對視,“賀景堯,謝謝你。”
“謝謝你來救我,謝謝你站在我這邊。”
賀景堯擡手,掖了掖她的頭發,“溫律師,這是我應該做的事,而且遠遠不夠。”
四目相望,一切都在眼睛裏。
她謝他的偏愛,他心疼她,恨自己做的不夠多,讓她受了委屈。
北風吹拂,融化了旖旎的氛圍。
溫淺月假裝忙碌,站起來拿排骨,男人寸步不離,她只吃了幾口,開始喝礦泉水,漱乾淨嘴唇。
她背對賀景堯先呼了一口氣,确保沒有辣椒,又深呼吸一口氣,輕輕喚了他的名字。
“賀景堯。”
男人垂目看她,黑眸深邃,“怎麽了?”
溫淺月鼓足勇氣,扶住他的手臂,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
突然,“阿嚏。”
從不遠處傳來打噴嚏的聲音。
溫淺月緊急收回吻,“誰在那?”
賀景堯摁了摁太陽xue,“是賀景禹、倪語棠。”
他很想揍人,誰來還他的吻,姑娘好不容易勇敢一次。
男人的黑眸掃了弟弟一眼,隔着距離,寒意席卷全身。
賀景禹不禁打了寒顫,“你看你,非要跟過來湊熱鬧。”
破壞了大哥的吻,還是大嫂主動的。
大哥眼神瞥過來的那一刻,他已經想好自己埋在哪裏了。
倪語棠拍掉他的手,“月月,不止大哥一個人站在你這邊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還有我們。”
賀景禹配合她,“對,我們三。”
倪語棠笑意盈盈,“加上大哥,一共有四個人。”
暖黃的院落,燈光如星光閃爍。
北城的秋還是那麽冷,北城的夜還是很黑,院裏爐火旺盛,似乎為這個夜晚增加了幾度。
他們的眸浸在光裏,明亮如星,一瞬間,溫淺月眼眶濕潤。
這一刻,她在北城不是孤立無援,不再是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說:
随機掉落紅包弟弟:只有我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賀主任:把弟弟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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