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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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狡猾
“你們應該早點聯系我。”方霁明說。
車子駛進主乾道,彙入茫茫車流,玻璃車窗凝着一層雨霧,窗外飛光流霓,夜色正濃。
齊轶才明白不久前方霁明的那一句“你應該細心一點”是什麽意思。
他垂眼整理了一番放在一旁的外套,袖子右肩到後背那一大塊都是濕的,吹風機還沒吹乾,沒法穿。于情于理,方霁明處理得很好,他沒道理發脾氣。
齊轶打字向佟嘉悅表達歉意:對不起,嘉嘉。
佟嘉悅感知到腿上的手機震動,沒打開看,大致猜得到齊轶發的什麽。
她回複前方開車的方霁明:“我們都沒想那麽多,半路上下大了。”
齊轶煞有其事地出聲,強調:“下次出門我帶兩件外套。”
“嗯嗯嗯,好主意。”佟嘉悅從善如流地點頭,哄小孩兒似的,“先自己把頭發擦乾,好不好?”
“……”齊轶抓握住頭上的毛巾,默默擦起來。
佟嘉悅哄好齊轶,這才給自己擦頭發,到底淋了雨,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是不是感冒了?”齊轶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熱,才放下心,“你不如明天請假算了。”
佟嘉悅不假思索地說不行。
“我不能在這關頭請假。”她解釋說,“明天要組織學生們去秋游,本來就人手不夠,老師們忙不過來,我不能添亂。”
“要明天也下雨呢?”
“那不挺好,大概率自習,我樂得輕松。”
齊轶不再勸說她請假。
懊惱疊加自責,他反省說:“今天不該騎小電驢兜風的。”
佟嘉悅寬慰:“是我提議的。”
齊轶還在攬責,“我應該早點兒看看天氣預報。”
佟嘉悅便也說:“那我應該早點兒在車上備好雨衣。”
齊轶忽然停頓,灼灼看她,“怎麽辦——嘉嘉,你好可愛。”
“……你有病啊!”佟嘉悅愣了一瞬,耳廓迅疾蹿紅,下手狠狠錘他一下。
她頗為尴尬地去看方霁明,透過後視鏡,意外撞入他的眸,他竟扯了扯唇,那神情似乎有幾分寡寂,沖她極淡地笑了下。
尴尬還是嫌棄,捉摸不透,意味不明。
佟嘉悅幾分恍惚。
淋雨的意外,偶爾的失控,和最初熱戀時一樣,像踩在彩色蹦床上,期待下一次騰躍而起的驚喜,那一瞬充滿未知的失重感。
方霁明曾經皮笑肉不笑,忍無可忍對旁人評價他們:這兩個人熱戀時,像兩個二百五。
他其實有時候特別毒舌。
齊轶不以為意,笑眯眯地一把抱住佟嘉悅,說那挺好,我倆兒湊一塊就是五百。然後就不着邊際地哼起伍佰的歌。
喜歡齊轶什麽呢?
喜歡他思維跳脫,不給自己設界,就像他歌裏的Layback,散漫不着調,是循規蹈矩的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慕的東西。
*
昨夜的大雨仿佛一首意外的插曲,今日秋高氣爽,天高雲淡。出了太陽,日頭溫煦,将早晨彌留的水汽散盡,空氣格外清透。
碧藍如洗的天幕下,紅楓盡染,鴻雁翺鳴,園博園的綠坪上小學生們成群結隊,紅領巾醒目。
園博園紅楓與銀杏編植,郊游野餐,趣味游戲,最後開展“拾秋記”的活動,佟嘉悅組織學生們去撿落葉,收集回去做貼畫,然後寫一篇秋游手記。
佟嘉悅也撿了些,乾淨漂亮的,脈絡清晰的,顏色明麗的,夾進MUJI日程本,再将本子塞入托特包。
“小佟老師,小佟老師!”熱心的女同事指着不遠處的人行綠道方向,過來喊他,“你男朋友找。”
佟嘉悅詫然,齊轶會在這時候找她?他怎麽沒發消息提前說一聲。
擡眼望去,流金與赭紅的楓林掩映間,那裏站着一個穿苔綠色亨利領毛衣,深灰色牛仔褲的男人,他單手插兜,姿态慵閑。
是方霁明。
“可算見到你那神龍不見神尾傳說中的男朋友了,小夥子真帥!”
女同事是長輩阿姨的存在,教學多年,為人熱情,一直沒見着佟嘉悅口中的男朋友,一度認為她扯謊,總想給她介紹對象——佟嘉悅為此傷腦筋許久。
思及此,佟嘉悅含糊不明地稍點了下頭,不多解釋,徑自朝方霁明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頭上還戴了頂棒球帽,簡單黑色,疏離高冷的氣場減弱,顯得年輕許多。
“哥怎麽來了?”佟嘉悅走近問。
“給你送點東西,馬上走了。”方霁明遞來一些頗有設計感的文創手提袋。
“這是……?”垂眼看到紙袋上印繪的那些文創logo,佟嘉悅已目露欣喜,打開一瞧,是一些難搶的手帳制品。
頭頂上的男人低問:“你有沒有感冒?”
“沒有啦。”佟嘉悅應。
“嗯,那就好。”方霁明見她還在專心致志翻那些手帳制品,唇角微漾,補充說,“本來你外婆壽宴那天就要給你的,忘了。”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問了柴阿姨。”
佟嘉悅的驚喜毋庸置疑。
方霁明每次回來,總會給予她一些小驚喜,并非貴重物品,都是些小東西小玩意,但都是她所需要所喜歡的。
她從小到大有記錄的習慣,斷斷續續,都是話痨的碎碎念,開心的值得紀念的瞬間,不開心的各種狗屁倒竈的事兒,她都封存了三大箱。
小時候寫流水賬日記,成年了又拾起做手帳的愛好。興趣愛好之外的功用,能使她工作之餘,放空腦袋解壓用。
手提袋有一些日産膠帶與便簽,一本柴田啓子的繪本。其他的,佟嘉悅大致翻了翻,沒猜錯的話應當是在申城的手帳集市買的,限量發售的膠帶分裝和印章——日産可以海淘,申城也有實體店,但手帳集市,要麽托人代購,要麽本人到場親自挑選。
佟嘉悅實在難以想象後者的畫面,方霁明費心神去給她這些無足挂齒的小愛好排隊采買,這些一定會被大忙人的他視為浪費時間的無聊事。
于是佟嘉悅自動歸于了前者,“哥找人代購的?”
方霁明面無波瀾,只說:“是不是最近想買的?”
佟嘉悅恍然想起來,前些時候她閑來無事,在小紅書随手發了一個關于手帳文創制品,想買待買的彙總購物清單,沒多久轉了個人所見。
小紅書她主動構建自己的信息繭房,只關注自己想看的,譬如手帳相關,旅游美食推薦,幾大音樂節的官方賬號等,因為不大想變成社交平臺,幾乎不分享內容,也沒有幾個互關。
很早的幾個互關,都是大學時期創號關注的,有齊轶、室友兼閨蜜何烨……最後便是,她也記不清何時互關上的方霁明。
佟嘉悅笑問:“為什麽突然送我這些啊?”
方霁明說:“生日禮物。”
佟嘉悅思忖了半晌,嘀咕,“我生日沒到啊。”
“哦!公歷!”打開手機垂眼看了眼日歷,她方才恍然大悟。
但她一般只過農歷。
“謝謝謝謝哥!”佟嘉悅笑眸明亮,随口玩笑道,“哥你就想找理由給我送禮物吧?”
“對。”方霁明眉梢輕挑,“拿着,少賣乖。”
“我請你吃飯?”佟嘉悅說。
“我倒是很想赴約,”方霁明垂眼看了看腕表,“趕飛機,欠着吧。”
“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哦?”
“我不介意你來申城請我。”
像霍格沃茨魔法學院裏的一句魔法咒語,一道催眠暗號,去申城,去申城,鼓動得她蠢蠢欲動,他好狡猾。
佟嘉悅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已脫口而出:“好啊,說不定呢。”
還在上班期間,沒再過多寒暄。
方霁明兄長般的口吻叮囑她換季記得多穿衣,不要生病感冒,便匆匆離開了。
*
齊轶這次在家裏待了許久。
十月一晃而過,十一月初,接佟嘉悅下班的一天,他拿出兩張Live House票,叫她周六晚上空出時間,去看朋友的演出。
“湖靈來秦城了?”佟嘉悅左右翻看票根,問。
“對,”齊轶頓了頓,特意強調樂隊整個一起,又說,“演出完一塊兒吃個飯。”
佟嘉悅笑了笑,“我又沒多想。”
湖靈的女主唱喜歡齊轶,大家都知道。但齊轶有女朋友,大家也都知道。
“難怪這一次你待挺久。”佟嘉悅若有所思地說。
齊轶忙解釋:“不是,我主要是想多陪陪你。”
佟嘉悅想他留下陪自己,但也不想他為此困住自己的步伐,“我知道的,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看完這一場,溜了溜了。”齊轶無奈聳肩,“我爸媽天天在家叨叨我,哎,還是距離産生美,離遠點兒好。”
齊轶盤算着時間,再次提及:“等你放寒假,我回來接你,去江城玩?”
佟嘉悅稍頓:“再說吧。”
在家裏,父母明裏暗裏頻頻催婚,齊轶的确也待不住了。
周六一早,佟嘉悅跟柴琳去鄉下看望外婆。先去外婆家中看了一圈,柴琳拿鑰匙開門,室內空空,她人不在,把買的降壓藥放在堂屋正中的餐桌上,在菜罩上貼上一張醒目的便利貼,二人便開車直接去了村外的田地菜園。
老太太戴一頂蓑笠草帽,戴袖套穿黑色膠鞋,全副武裝,果然在菜園裏忙活。
“媽——你就不能閑一會兒嗎?”柴琳杵在田壟旁的羊腸小道上,沒好氣高喊。
老太太腰一叉,大嗓門聲如洪鐘,回怼:“有人喜歡閑,有人喜歡忙,你管我呢!”
“行行行,”柴琳無奈應和,不忘囑咐,“降壓藥給你放飯桌上了,記得每天按時吃藥啊。”
瞥見佟嘉悅,老太太這才放下手裏的活兒,邊走近邊笑喊:“嘉悅啊,我聽說小齊回來挺多天了,怎麽不帶過來給我看看?”
佟嘉悅愣了一愣,她居然還記着這事兒呢,不由問:“外婆很想見他嗎?”
老太太擺擺手,無可無不可,“我倒是無所謂,我是想着你的心意,你心尖兒上的人,想帶給我這個遭老婆子瞧瞧,說明你足夠重視她,是不是?”
柴琳也想起這茬,觑了眼佟嘉悅,好似替女兒說話,又好似在點她:“咱們家也不能這麽随便,這事得小齊他得自己上心,下次正式一點吧——等他正式上門再說。”
佟嘉悅掀了掀唇,心緒茫惘,她發現自己居然無法點頭,應一句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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