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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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不要不理我
果核宇宙廠牌旗下的工作室,一個偌大的音樂錄音棚,複古loft風,設備齊全,錄音師大劉甩着鑰匙剛擰開了門,昏暗室內,一陣翕動,很快“咚——”地一聲,會客廳沙發區的方位,什麽重物結結實實掉落地上的響動。
大劉吓得心髒差點跳出來,忙摁亮玄關的燈。
齊轶斜身側躺在沙發和地毯的夾縫之間,姿勢詭異,上半身的薄毯滑落,一半掉垂在地上。
大劉鬼嚎着走近,“靠!齊轶,你搞毛啊!你想吓死誰?!”
人保持那姿勢一動不動,也不吭聲,他蹲下身推了推,男人翻了個身,呼吸灼沉,臉色卡白。
大劉愣然一瞬,忙伸手去探他額頭,須臾罵道:“不回家睡在這兒過夜,燒不死你!”
大劉起身,把人重新拽拉回沙發,蓋上薄毯,打開暖氣,拉開厚厚的窗簾,晨光透進來,室內瞬間亮堂。
做完這一切,他自兜裏摸出手機,撥打齊轶經紀人徐斌的電話。
半小時後,徐斌攜鄧之妍抵達工作室。
鄧之妍拎着個小醫藥箱,掏出溫度計,往沙發旁一蹲,便拿着溫度計怼齊轶腋下,徐斌把退燒藥放上吧臺,拿熱水壺燒開水。
“37.8,還行。”鄧之妍甩了甩溫度計,起身,高聲問大劉,“他昨天沒回去?”
大劉早鑽進了錄音室,頭也不擡地調試着設備,“是吧?”
徐斌嘆氣:“看來是。”
鄧之妍要笑不笑,“你嘆什麽氣?我都沒嘆。”
徐斌一口氣嘆得更大,浮誇得很,“又為愛emo了,哎——!這孩子,哎!你也清醒清醒吧,你沒戲,哎!”
“我清醒得很,”鄧之妍幽幽白他一眼,“神經病。”
沒過多久齊轶自己醒了。
他撐着沙發沿起身,鄧之妍端着熱水和退燒藥過來,“正好,把藥喝了吧。”
齊轶腦袋昏昏沉沉,恹恹耷着眼皮,渾身沒勁兒。昨晚下午他就意識到自己燒了,但是絲毫不想管,沙發上躺屍,一動不動,直到稀裏糊塗昏睡過去。
他伸手拿走玻璃杯和一板藥囊,扣下兩顆藥,和着熱水仰脖囫囵吞下。
“幾點了?”齊轶嗓音嘶啞,出聲如吞刀片。
徐斌說:“九點四十五,回家睡吧,啊?或者我送你去診所打一針。”
齊轶從沙發墊裏摸出了自己手機,垂眼一遍一遍看屏幕,來電,微信,短信,來回打開又關閉,他心不在焉道:“算了。”
“她還沒聯系你?”鄧之妍瞧出他機械動作的意圖,出聲問。
齊轶沒應她,仰躺回沙發,舉起手機在眼前,默不作聲地玩着手機。
鄧之妍扯了扯唇,瞥一眼徐斌,繼續說:“我找老徐要了你女朋友的聯系方式,昨晚上跟她說了你的情況——先不要罵我多管閑事,從昨晚上到現在為止,她有給你打電話,關心你的情況嗎?”
其實她語氣沒什麽起伏,但知道內情的人,比如這話從喜歡齊轶的鄧之妍口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怪。
徐斌聽着就有那麽點兒拱火和陰陽怪氣。
他瞬即有點惱火,低聲叨叨:“你不會說話就閉嘴,火上澆油!”
“我只能做到這份兒上了。別怪我說話難聽,齊轶你但凡少磨叽點,自己主動打過去,早和好了。”
鄧之妍懶得解釋,向齊轶甩下一句,拎着包就走了。
齊轶依舊沉默不語,握着手機,指腹無意識在通訊錄上輕輕摩挲。
正此時,來電倏而閃爍,一通電話打進來。齊轶眼眸亮了一瞬,又黯頹下去。
是方霁明。
齊轶滑過接通鍵,低低出聲:“喂,霁明哥。”
方霁明敏銳聽出他聲音的不對勁,有氣無力,像是病了。
“怎麽了?”
“沒怎麽,哥。就是有點發燒,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
“吃藥打針沒?”
“嗯。”
“學會照顧自己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別人負責,不要讓別人擔心你,你不是三歲小孩了。”方霁明語氣冷厲中透着關心。
齊轶蔫兒吧唧地應:“是,哥。”
方霁明幾乎沒跟他電話聯絡過,微信上的交談更是寥寥,除非……
窦然想起這一茬,齊轶靠着沙發背坐起來些,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霁明哥,嘉嘉、嘉嘉她有……有跟你提起我嗎?”
方霁明面無波瀾地反問:“你覺得呢?”
齊轶忙不疊說:“嘉嘉有說什麽嗎?還有哥,你能替我轉達——”
方霁明平靜打斷他,“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不是嗎?”
一時無話。
齊轶枯坐良久,點了點頭,似下定什麽決心,回:“好。”
方霁明淡聲說:“你不用和我說好,我沒給你布置任務,你也不用給我交差。”
齊轶下意識喃喃:“但要給嘉嘉交差。”
“交差,”方霁明眉梢輕挑,一字一頓念了一遍,“心理負擔這麽重,這麽不情不願?”
齊轶張了張口,解釋:“不是這個意思,哥。”
“你以為嘉悅就非你不可?你以為嘉悅就沒人喜歡,沒人追求?”方霁明似笑非笑地說,“她是怎樣的女孩子,有哪些讓人心動的特質,也許有人比你更清楚。”
他這是什麽心理,一面想勸動他,別再叫嘉悅不開心了,真勸動了,卻忍不住反唇相譏,故意給他找不痛快。
他想起昨夜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佟嘉悅,非他不可麽?佟嘉悅怔神半晌,答非所問地回他:我不清楚。但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哥。
我也和你認識很多年了,嘉悅。彼時他默默心道。
感情占據上風,一通輸出,理智回歸,方霁明垂下眼睑,自哂一聲,他也有這麽幼稚的較勁時刻。
“好好休息,挂了。”
*
“佟老師好!”
“佟老師好!”
佟嘉悅抱着一沓練字本,停在樓梯轉角看手機訊息。方霁明向她“彙報”打探情報,兩條簡短消息,惜字如金。
方霁明:齊轶發燒了。
方霁明:恭喜,人還活着。
也不知道是陰陽怪氣還是冷幽默。
佟嘉悅彎了彎唇,打字回:謝謝霁明哥。
方霁明:別謝。
“叮鈴鈴——”
大課間的鈴聲乍起,安靜的走廊旋即一片叽叽喳喳,小學生們宛若從鳥籠裏放飛的鳥雀們,迫不及待地竄出教室。
學生們正是要下樓去跑操,見到樓梯轉角的佟嘉悅,一群憨态可掬的小人兒停下來,一個接一個,笑嘻嘻、脆生生地高聲向她打招呼。
“好呀,好呀,慢點下樓,不要跑哦。”佟嘉悅把手機收進口袋,彎眼笑說。
她帶的其中一班上的女孩子撒腿飛奔過來,一把抱住佟嘉悅的腿,“佟老師!這個送給你!”
一枚楓葉制成的書簽,被孩子的手臂高舉至眼前,大抵有父母從旁協助,裝裱進透明塑料膜,金澄色的葉面上,用黑色馬克筆塗鴉了一個簡單笑臉。
“天啦,好漂亮!謝謝你!”佟嘉悅目露驚喜,微微傾下腰,細心收攬進手心。
“嘿嘿。”女孩子腼腆的抿唇一笑,松開她一溜煙跑開了。
佟嘉悅對這份工作的成就感與滿足感,大約都來自了這些零星片斷的時刻裏。
孩子們純真無邪的笑容,可愛的稚拙的手工小禮物,對自己的天然信任與親昵,能讓她忽視掉工作上時常需要面對的那些種種疲憊與不愉快。
媽媽總是教導她,要規規矩矩地行于正軌之上,腳踏實地做人,堂堂正正去生活。
她這算踏入人生的正軌了麽?
年輕人之間反而流行一句話,被人引經據典,奉為金句: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
曠野也好,軌道也罷,無論如何,先認認真真過好眼前的每一天吧。
佟嘉悅将議題擱置,不做他想。
她回到辦公室,把練習本剛放下,齊轶的來電顯示久違地亮起來。
佟嘉悅盯着震動不停的手機許久,方才接通。
“喂,嘉嘉。”男人的嗓音嘶喑粗啞,像含着鉛,“嘉嘉?”
“對不起,嘉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方霁明的一番話當頭一棒,冷不丁敲醒齊轶,他再也沒法坐以待斃。
“在呢。”佟嘉悅笑了笑,“生病了就乖乖吃藥,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果然霁明哥是嘉嘉叫來的,齊轶心頭柔軟一片。
“嗯,好哦,我知道的。”他乖順得像一只金毛犬。
“關于上一次,上一次你讓我想一想,”齊轶深吸一口氣,閉眼,将打了半天的腹稿和盤托出,“對于結婚,我暫時沒做好準備,但也就僅此而已。”
佟嘉悅頓了頓:“這就是答案嗎?”
齊轶點頭,“是。”
佟嘉悅:“好。”
“我喜歡你,嘉嘉。我心裏只有你,嘉嘉。”齊轶雖嗓子啞着,他本人好似恢複了不少元氣,一點不害臊地含笑輕說。
他一套情話信手拈來,也不管肉不肉麻,打得佟嘉悅措手不及。
“喂,你……”佟嘉悅嘀咕,“太犯規了吧你。”
“那我們和好,好不好?”
“不好。”
“我喜歡——”
“閉嘴!”
他們如往常一般吵吵鬧鬧,迅速打破冷戰,然而這一次,女人卻沒打算不痛不癢地揭過去。
繞了一圈,佟嘉悅輕問:“為什麽呢。”
齊轶被問住了。
“齊轶,你覺得你行于曠野,還是軌道之上?”
但他知道這一次不可以沉默,“曠野?”
佟嘉悅思維發散,“曠野與軌道可以相交嗎?”
“那是面與線的關系。”
齊轶收斂笑意,嚴肅起來,不再耍寶。
“所以,當然可以論證出交點。”
只要不是平行,或線是面的子集,或有且只有一個交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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