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4

借你吉言

方霁明算是百忙之中回來領了個證。近來新項目公測在即，每一環的運行周轉他親自在盯，所以翌日就飛回了申城。佟嘉悅兩天後在秦城有個漫展簽售，沒有一起回去。

菲芸和她前後天，她提前一天過來，在漫展附近定了酒店，而後約着佟嘉悅去秦大逛了逛，晚上吃了夜市小吃街，搭車回來，路經小南門，她又想去拍拍城牆，留作紀念。

佟嘉悅欣然奉陪，笑說幫她拍照。菲芸不是秦城本地人，只讀大學待了四年，對這裏的感情卻挺深。

此時的天氣也剛剛好，不熱不冷，晚風舒惬。翠濃樹影掩映的門牆恢宏靜矗，佟嘉悅替菲芸和城牆合了照，說：“可以沿着護城河步道散散步，消消食也蠻好的。後面有個月亮橋，也很出片～”

走了大約三公裏的路，叫車回酒店前，菲芸去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買水和零食。趁她還在挑東西，佟嘉悅順便去隔壁的大藥房買喉糖和薄荷含片。

拿好東西準備付款的時候，右肩忽而被人輕輕打了一下，佟嘉悅朝右轉頭，笑問：“你這麽快就買好了呀？”

右邊空空蕩蕩。

佟嘉悅怔了一瞬，腦袋旋即轉向左邊，穿黑色套頭衛衣的男人笑着朝她揮了揮手，“嗨，好久不見。”

是有些狡黠的，身後拍肩又躲開到另一邊，一如青春裏某些時光的複現，幾分幼稚惡作劇的少年氣。

三十歲的男人了，即便眉眼棱角比從前成熟太多，但他的身上依舊留有幾分天真的孩子氣。

……是齊轶。

佟嘉悅掀了掀唇：“……好久不見。”

“真巧，你也來這裏散步了？”齊轶稀松平常地語氣，笑問。

佟嘉悅後知後覺，這裏是在他家附近。

“不是，我陪外地朋友在這裏逛逛。”

“原來如此。”

“嗯。”

不鹹不淡，客氣而疏離的一段寒暄。沒人主動去搭話時，緘凝的氣氛如期而至。

佟嘉悅掃碼付完款，手指拎着藥袋沖他晃了晃，“我買好了，先走了？”

齊轶頓了頓：“嗯好。”

“我聽說……”須臾，他的視線下垂，落在她無名指的婚戒上，幾分恍然地笑了笑，“祝你新婚快樂。”

佟嘉悅愣了愣，“謝謝。”

“我買好啦！嘉寶你咋比我還慢！”菲芸推門走進藥房。

齊轶沖佟嘉悅稍稍颔首，轉身離開。

推開玻璃門，他聽到隐隐約約的對話傳來。

“……剛剛那個小哥在找你搭讪嗎？”菲芸玩笑低問，“他沒發現你是已婚婦女嗎？瞅瞅你手上的大鑽戒。”

“不是，”佟嘉悅頓了頓，“認識的一個……朋友而已。”

這之後，隔天在漫展的CV見面會，一對一簽售的時候，佟嘉悅又看到了齊轶。

這四年不是沒再碰到過，并非老死不相往來，只是從彼此的人生退出後，不再繼續關注對方的消息。

佟嘉悅一家和齊轶一家的關系，也在意料之中的疏遠，客氣體面，沒有那種鬧得很難看的局面。

兩家彼此有抱怨嗎？當然也有。

佟嘉悅曾聽父親說過，有一回他在公園裏頭碰到了齊父，他和彼此都挺熟悉的共同棋友一起下棋，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在外圍湊近聽了聽，發現聊天的話題是佟嘉悅。

有碎嘴的人在和齊父說“佟嘉悅攀上家境更好的，甩了你兒子”，有人驚訝“不都要談婚論嫁了嗎？”，有人搭腔“看不出來小姑娘挺功利啊。”

更奇怪更難聽的又一通編排，齊父垂眼下棋，自始至終他沒反駁。

佟大勇自認和他關系比較鐵，心也偏幫他們一家。他還一度認為佟嘉悅任性，親家做不成了，關系變得如此尴尬，甚至對齊家生出了愧疚——卻見齊父私下如此，氣得扒開人群，擠進來當場一通輸出，而後揚長而去。

他一開始反對方霁明，顧忌的就是這些，他更希望佟嘉悅的結婚對象條件相當門當戶對就好，其他的并無企圖心。經此一事，佟大勇想通不少，對方霁明也看順眼不少，和顏悅色起來。

簽售內場裏，灰淡的身影罩下來，來人落座。

佟嘉悅正大力甩着記號筆，擡眼笑說：“想簽句什麽？不好意思筆有點不出墨了——”

“不用。算了，寫一個好久不見吧。”

佟嘉悅身形一頓，擡眼看清來人，笑了笑，“前天不還見過嗎？”

“是嗎？”齊轶說，“我第一次來嘉年老師的簽售。”

筆又重新出墨了，佟嘉悅埋頭在白紙上試寫一通，低聲說：“我換一個吧？祝你熱單多多，出新專必大賣。”

齊轶垂眸，又一次默默瞧她戴婚戒的手，沒有作聲。

佟嘉悅落筆靈逸飛舞的“嘉年”，把簽好名的色紙遞給他。齊轶起身，笑着輕應：“借你吉言。”

齊轶的到來像一個小小插曲，默默地來，靜靜地走。

佟嘉悅無暇去想他的來去，已經進入到下一個人的簽售當中。一個也對配音有興趣的大學生，和她聊配譯制片的開口音與閉口音，再後來，她碰到了小葉。

小葉目光灼灼地盯着佟嘉悅，拿海報掩着嘴，戲精上身地喊：“哇啊啊嘉年老師我是你的粉絲啊！”

佟嘉悅故作吃味，哼道：“我看你朋友圈昨天去了菲芸場，她才是你的真愛吧？我就是個順帶的而已。”

“哪有！”小葉嘿嘿笑，把海報遞給她，“嘉悅to簽你就寫祝我考公成功上岸吧！”

“祝你早日上岸～”

“借你吉言！”

祥兆這般滿溢的一天，都來借她的吉言。

末了，佟嘉悅見到最後一個熟人。

來人頭發蓄長了，紮了兩個麻花辮，不再是亂糟糟的男孩子頭，也抽了條，長高不少，一副細邊銀色眼鏡，文文靜靜的。

只有聲音還是很小，“小佟老師，你還記得我嗎？”

原諒佟嘉悅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畢竟彼時還只是個小學生，四年過去，她現在已經上了高中，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佟嘉悅湊近了些聽，彎眼笑說：“都這麽多年了，還叫我老師呀，鄧嘉冉同學。”

她旋即紅了臉，“那、那……”

“放輕松些，想簽什麽？”

“我想和嚴雀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身旁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噗嗤”笑出聲，促狹地說：“好重力的發言呀。”

鄧嘉冉腼腆一笑，面色認真，卻很堅持。

“我和嚴雀一起考進一中了，還分到了一個班，好幸運的。老師我們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哦。”

“我可以給你看看我們的合照哦，嚴雀好漂亮的，性格又大方開朗，不像我……”

“以前我好煩惱我的名字，覺得嘉字好難寫，現在看你簽名，一下子覺得好漂亮啊！”

鄧嘉冉還是改變了的，忽然的話痨，佟嘉悅沒有打斷，默默傾聽，這代表她學會了與外界交流，不再封閉，這是好事。

“哇，一動一靜兩個大漂亮，好青春啊！”

“嘉字筆畫是多了點，我小時候也好痛恨寫自己名字！”佟嘉悅把簽好的色紙遞給鄧嘉然，笑說，“可嘉的寓意就是很美好啊，咱們名字多好聽呀，是不是？”

鄧嘉冉揚了揚唇，“嗯！”

她雙手接過簽名色紙，佟嘉悅依她所言，一筆一劃寫下“鄧嘉冉和嚴雀是一輩子的好朋友”，落款的“嘉年”筆鋒靈動，美好的名字，美好的祝願，也是美好的自己。

鄧嘉冉感動得想哭。

佟嘉悅問她有沒有帶手機，提議她們一起合個影。鄧嘉冉開開心心地把手機拿出來，說回去後一定要拿給嚴雀看。

臨走前，鄧嘉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慢吞吞地送下一句祝福。

“其實我一直在關注祝佟老師你的作品，祝老師你的配音事業步步高升哦。”

佟嘉悅愣了愣，彎眸一笑，“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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