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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工:“他會拿到的,百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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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天工:“他會拿到的,百冶之名。”

生如朝露,宿命無常。

應星小時候讀到過這句話。

他知道釋義,知道這句短語後暗藏的告誡,但沒想到切身體會的時刻會來臨得如此突兀而血腥。

那是一場毀天滅地的浩劫,殘忍地撕開了他對這個宇宙所有的想象與憧憬,将血淋淋的殘忍展露在他的眼前。

應星記得那日,從天而降的獸人不斷咆哮,半空活動的巨獸信手毀去建築房屋,它吞食着目所能見的一切生物,肆無忌憚地撕碎完整的人。

尖叫聲還充斥在耳邊震蕩,哭喊哀嚎,撕心裂肺。搖晃的視野裏滿是刺目的猩紅,洗也洗不去,燒也燒不掉。

站在血肉橫飛的絕望裏,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打斷了他顫抖的恐懼。回過頭,入目是母親粘滿血跡不再溫婉的面容,她含着血淚高聲喊:

“應星,快跑!別回頭!!”

尖銳得近乎變形的呼喊在腦海回響了超過十年的時間,讓他不斷奔跑着。直到他漸漸長大,在洪爐不息的焰火裏燒去了曾經的無措。


朱明仙舟上,他記得虬龍引動天火鍛造兵器,龍角青年站在能扭曲空氣的炙熱火海裏揚手,兵器翻起密集的寒光。

持明的手臂纏滿火焰,馭火龍尊告訴他以烈火方能燒去雜質,造就神兵。

再轉眼,紅發的将軍站在奇絕的焰輪鑄煉宮裏,僞陽的光明冰冷無溫。對方将手掌搭在他頭頂,聲音低沉,卻令人安心:

“應星,去做,別害怕。”

師父的話他聽了,內心的聲音他遵從了。所以他走向了滾燙的熔爐,繪制的藍圖堆積如山,揮灑出的靈感數不勝數。

出自他手的造物令将軍與龍尊一次次驚嘆,兩人一次比一次更為欣慰,于是少年辭別師長,奔赴羅浮,踏進百年一屆的百冶大煉。

從無憂無慮的童稚到死裏逃生至朱明,再如此刻來到人生地不熟的羅浮,一切都像夢般倏爾過眼。

等應星再回過神,晝夜又換一折朝暮。

黑夜不知何時褪去,象征着白日的清朦光亮籠罩了緊閉的房間。桌邊地上還散亂着種類齊全的工具,根本沒來得及收拾。

亮色從窗頁被過濾成淡如白水晶的光暈,投入室內大片溫芒,照在最裏側的某只金屬利爪上,閃出一點銀鐵色的光亮。

少年還在洗臉,但與其說是洗,不如說他完全就是沖臉上潑水,潦草敷衍得完全配不上那張清俊隽秀的臉。

冰冷刺激着頭腦,強行令意識穩定清醒,呼出一大口氣擡起頭,擦乾淨臉上的冷水,應星睜開眼。

鏡子裏是他因睡眠不足而蒼白的臉,眼下挂着兩片青黑眼圈。雖然不難看,怎麽都是一副熬了大夜的欠佳狀态。

但他也确實沒休息,一天一夜的時間都用來完成他的造物。

工匠這類創造性職業主打一個不顧自己死活的晝夜不論,睡到半夜突然有靈感,從床上爬起來開工畫圖也是他的家常便飯。

但應星不覺得累,一點也不覺得。

那雙朝霞映榴花的眸子亮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種使四肢百骸都變得輕盈有力的感受噴薄在胸口,讓他感到連呼吸都愉快地讓人欣喜。

工造司準備多日的百冶大煉就在今天等待決出,資材統一發放,就看誰的作品最為精巧絕倫,能進一步與司砧們一決高下。

這并不是什麽輕松的過程,應星很清楚,但他依舊自信且謙遜地期待與六位司砧的對決。

百冶賽事并不是人人都會看,所以大多數人都只清楚,百冶大煉百年一屆,決其中優勝者為神工百冶。

但仙舟聯盟對關乎戰場裝備的工造司相當嚴苛,六所仙舟的工造司司砧到底不是白聚在一起的。

除了擔任評委,他們還兼任最後關卡的重任。倘若優勝者不如司砧或與司砧功力持平,那百冶之名便會繼續空缺,等待真正傲睨寰宇的鍛冶神匠出現摘取。

而當任司砧們鍛冶技術優越,其中以羅浮朱輪與朱明焚啓為頂級,連續三百年擊敗優勝者後,于內部競争中打平。

這戰績已經逼瘋許多工匠了,但應星心态并不受任何影響。隔着封閉的牆,他向某個方向望去,雙目灼灼如星火,閃着迫不及待的光彩。

——他會拿到的,百冶之名。

這樣想着,少年伸手推開了門,略顯陰蒙的光淺淺散在門板上渡出光影,毫無存在感地勾勒在他的衣褶。

站在玄機坪處向天眺望,天氣不算很好,雲彩不濃不重,恰到好處的遮住了太陽光,但很符合每一個參賽者的心意。

既不寒冷,又不明晴導致零件金屬光芒刺眼,叫看不清作品而有失偏頗,選得很巧妙。

乘星槎抵達開展賽事的洞天裏,觀賽人影已然于寬敞賽場裏熙熙攘攘地攢動,在維持秩序的雲騎指揮下陸陸續續入座。

于是少年習慣性理了理自己的木簪子,向參賽者聚集的位置走過去。

羅浮六禦與外舟而來的司砧們都在臺上觀賽,和普通位置離得頗遠。即便眯起眼睛看,也只能看見幾抹男女不同,打扮各異的身影,聽不清聲音,更看不見神情。

臺下的聲音不大不小,控制着音量相互談話讨論,被圍欄框格出後人影投入臺上的數雙眼裏。

木桌上置着數只茶盞,水溫蒸熱了分寸空氣,氤氲出淺淡近無的霧,飄起清渺香味彌散入半空,似有若無。

龍角峥嵘的白衣青年如鶴臨般出席,俊美面容上依舊神情淡泊,收整衣擺落座後,碧玺般的青眸向下垂去,像在尋找什麽:

目力過人的持明想在高處看見誰都是輕而易舉,于是他見到賽場裏的黑衣少年,幾日前他們才因炎庭君的囑托見過面。

眸光轉往觀賽席上尋找,待視野裏清楚倒影出熟悉的竊藍後,丹楓收回了眼。

“龍女在觀賽席上?”坐他旁邊的騰骁以指節探探茶杯溫度,語氣裏的疑問只有微末一毫。

“嗯。”

龍尊簡短地應聲,眼簾接着擡起,琉璃眸眼綴着濃麗的血色,口吻肯定地道:“今日是骁衛負責維持秩序。”

“自然是他。”尾音裏帶着談及小輩時特有的笑意,男子放松了些氣勢,“此次的星天演武也由他負責治安秩序,我得處理些其他事。”

袖尾玉環搖曳,丹楓擡盞抿茶的動作一頓,向他側首而視:“短生化外民的事?”

談及這個話題,騰骁的臉色果不其然地凝重些許,眉宇間蒙起一層濃憂,怒氣隐隐:“壽瘟本是聯盟要禁絕之禍,現下我聯盟內部之人卻以此睥睨短生人,何等荒謬。”

“無盡形壽令堕人倫,如何能以此為傲!”

他加重了話音,濃黑劍眉緊緊皺着,在深刻的皺痕裏寫滿嚴肅憂勞。丹楓不言,卻也感同身受地緘封聲音,眉尖一沉。

離兩人都很近的司砧朱輪聽進幾句關鍵,微微搖頭:

“壽瘟使我等同胞喪盡尊嚴,卻也得免受三苦之益。短生種一旦上了年紀便會衰老,力不從心,自然顯出優越。此等歪風若要更正,絕非一日之功。”

“此事我亦明白……”

騰骁眉心的川字不禁皺得更深,他目光複雜地盯着臺下,卻并不聚焦在某個具體的人。半晌,将軍嘆氣:

“罷了,賽事現下如何?”

“不必看。”

朱輪閉目,失望顯而易見,年長的司砧嘆息,恨鐵不成鋼地道:“現下展示的都是些平庸造物,技藝不過拔尖而已。”

“空有其表的數不勝數,外形華麗但用處甚微的東西不就是貿易出口的擺件嗎,這幫人進工造司都學了些什麽?”

他将手中茶盞重重一放,磕出一聲重響,臉色難看得堪比鍋底。然而有這臉色的不止他一個,其餘司砧也都神情淡淡,或平或嘆。

對此不算了解的騰骁在現下展示的造物上挨個打量,看不出門道,只覺得各有千秋:“此屆的工匠如此差勁?”

“并非差勁。”丹楓接上話,垂眸将機關機巧們一掃而過,顯然也并不入他眼,“但若是鍛造百載也僅有如此功力,資質未免平庸。”

“龍尊當真心慈,還給這群小崽子留面子。”朱輪毫不留情,尖銳而犀利地怒評:

“百餘年的修習就只有這等表現,現下展示的工匠,個個都配得上又蠢又懶!偶有幾個亮眼的,歲數都趕得上我了!”

一覽衆山小的高臺交談不需顧及,普通觀賽區根本無法聽到任何動靜,因此朱輪氣得叩桌斥責。

司砧們紛紛表示了與其不謀而合的贊同,對接下來的造物評價得越發一針見血,直擊要害。

“想法新奇,但這手藝太過平庸,不過中下。”

“……又一個金玉其外的廢物!每逢百冶大煉老夫總要受這窩囊氣!三百年了還學不出個所以然來!學什麽冶煉!全都滾回家算了!”

“就這本事連我都不如!還想着和朱輪焚啓比較?!我這就下去打死他們!!”

“倒是出個天才給我們啊,帝弓司命在上!!太蔔司算得到咱們百冶什麽時候出現嗎?!”

“無前因怎麽推得出後果,諸位稍安勿躁。”縱然同樣無奈,騰骁依舊出言盡力安撫着一衆失去理智的司砧。

武将轉頭去看坐在身邊的龍角青年,企圖讓他再說點什麽委婉的,結果丹楓同樣閉目不言,唇角繃得筆直。

從朱明而來的焚啓嘆了口氣:“騰骁将軍別為難龍尊大人了,炎庭君的技藝全寰宇都屈指可數,這些只會浪費時間的小子,昧着良心也說不出好啊。”

騰骁欲言,低頭又擡頭地對比一番自己出自懷炎的武器,當即止住聲音:“……”

就算他不懂機巧工造,但天差地別當真是一眼就能分辨的,從機巧的拼接就能看出來。

眼看着并不驚豔的後繼者碌碌平凡還虛度光陰,對天資奇異的前輩而言,無疑是煎熬至極的折磨。

平心而論,參賽的每一人都并不差勁,足夠在工造司中擔任工正的職位,為聯盟效力。

但司砧們本身便是引領一個時代的珠玉,眼下身後卻滿是中規中矩的後繼者,未免太過令人揪心。

朱輪已經完全放棄地靠在椅背,揪着眉心揉捏,愁惱的陰雲滿身積壓,像是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

他曾與他舟好友一同赴朱明鍛冶,他們同懷炎将軍與炎庭龍君置身于洪爐之前,每一個人都因爐火而生機蓬勃。捶打,燒煅,冷卻,每一步都在重鑄自己。

可如今卻是引路前人在,承接繼者無。

細碎的沸動傳入耳中,想着剛剛看到的那些并不出挑的構思與技藝,朱輪升不起任何睜眼的心思,只是想着,要全力助騰骁改改長生種們的毛病。

如今所有能參賽的工匠,若是加上時間這個條件,那大多都是一群以壽命堆砌手藝的蠢材,并無驚才絕豔的匠人出現。

“諸位司砧。”

太蔔韶琉忽然出聲,聲音是一種詭異的柔和與冷靜,尾音卻不太平穩。與素日端莊沉穩相較,聽得出明顯的僵硬。

她眼眸震撼地微微閃動,顫了幾下,吸進一口氣,幾乎是極力不讓表情失控:“……那邊,是您們要的天才嗎?”

周邊是與方才毫不相同的安靜,像是火山噴發前醞釀狂呼的寂靜。朱輪終于感到了不對勁,他狐疑,松開揉眉心的手,沖所有人呆滞緊盯的地方投去視線。

龐然身影漸漸越過圍欄躍進,視野清晰定格的那一瞬間,猛然睜大的雙眼瘋狂震顫,數聲摩擦地面的疾響重疊在一起,吸氣與驚呼聲響成一片:

“那是?!”

“天啊!!這是……金屬打造的嗎?!”

“這屬于新型金人吧!怎麽會跑到這來?!”

“司砧們怎麽站起來了?這是誰的參賽造物嗎?!”

“不是吧……我們地衡司就給了那麽點材料!先前那些造物都驚呆我了,造出這麽逼真的機巧……不可能!!”

巨影扭頭朝離它最近的人發出一聲短促低渾的嗚吼,像是對難以置信的回答。随後繼續向賽場內走去,任誰逗喊都不理會。

銀亮的身軀分布着幾塊陳舊斑駁的異色,但卻盡數猶如渾然天成般連接在一起,行動自如地泛着金屬冷光。

獅子張口,慵懶地打哈欠,機械零件拼出的雙眼在光照平和的陰天顯出原本的鉛灰色,透着無機質的銳利。

它懶懶擡爪,猶如當真具有筋骨血肉一般爪尖垂下。随後曲起的關節舒展下放,落地踩穩後,收起的利爪在肉掌裏微微伸縮,分外流暢。

站在賽場入口的景元眼睛都睜大了,湛金的雙瞳晃動起來。少年無意識地輕輕張開嘴,發出了風也無法發覺的輕嘆:

“爪墊也……!”

涼氣灌進喉嚨,無意識的呢喃終于被大腦發現,景元趕忙收聲閉嘴。

餘光捕捉幾條糾纏的影子,少年眼疾手快地阻攔住幾乎從座位上翻下來的普通觀衆,連忙提醒道:“金人造物不可觸摸!”

“它太好看了!”被驚豔的狐人男子雙眼發光,雙手合十地迫切央求,“骁衛您就讓我站近點看看!我絕對不摸!我用我所有的鬥艦發誓!”

“骁衛您別信他的!”跟着擠過來女性持明立即反駁,“我還能拿我的蛻生轉世發誓呢!他就是想摸!他根本不是開鬥艦的!”

狐人男子當場炸毛急眼:“你做人留一線啊!這麽壞當心轉世變成醜八怪!!”

“二位冷靜!”景元伸手暫停了争吵,極力應付着每一個想要靠近的人,“請即刻回到原位!不然我只能得罪請諸位出去了!”

“別啊別啊!”仙舟女子連忙補救,“骁衛大人,這也可能只是工造司的新金人,就讓我們靠近點看看吧!我們絕對不過去!”

“這是參賽造物。”

還在和景元求情的仙舟女子一愣,下意識就追問:“誰的?”

“我的。”

聞聲,景元毫無防備地扭頭,打眼就對上趴在腳邊的機械巨獅空冷的瞳。造物身前站着位黑衣的少年,淡紫的眸和一頭白發讓他一眼就挖掘出幾日前的記憶。

是當初那個被歧視的短生少年……也是當下這個驚豔全場的天才工匠。

“不可能!!”

尖銳的怪叫被某個驚憾的工匠擠出喉嚨,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些材料怎麽可能做得出這個!你作弊!”

應星只是鎮定地看過去,神色略嘲地笑:“你指的是機巧體型不可能,還是機巧機關不可能?”

“都不可能!!”

不知名的工匠大叫,像是精神都崩潰了,他指向那慵懶的機關獅,聲音絕望得走了形:“那些東西怎麽可能用得上!那明明……”

“明明什麽?”應星雙手環抱着,挑着眉頭反問,“明明是你認為毫無用處的破爛?”

工匠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尖聲反駁:“胡言亂語!那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少污蔑我!”

“是嗎?”紫衣狐人突然從另一邊鑽出顆腦袋,發出了并不走心的平直問聲,眉毛也只是淺淺揚起一點弧度。

“那閣下為何丢棄這份資材?”

龍角少女從她背後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故作不解地道:“是覺得地衡司準備的不合心意嗎?”

輕而易舉地看出背後隐情,白發骁衛笑了一聲,一雙湛金明瞳灼利逼人,接過話頭:“那不若我們去尋上首的諸位大人明裁聖斷,如何?”

“不!不是!”

縱然臉色霎時變得青白又難看,但工匠依舊極力鎮定下來,為自己辯駁:“我的意思是!地衡司提供的材料極少,即便是制作普通機巧都棘手,何況如此巨大的機關獅!”

旁聽的觀衆便有地衡司在職者,女子在其他人的疑問目光裏哼聲,故意高聲答:“地衡司供材确實不多,但用好了方法,未必造不出這等體量的機關。”

白珩長長地“哦”了一聲,狐貍耳朵揚起來:“原來不單是心胸狹隘,技藝也是差勁得出奇啊!”

“做事也不太注意,莽撞拙劣。”華胥對上狐女笑眼,眉眼微彎。

二人一唱一和,将這工匠譏諷得滿面通紅,身子都因羞愧恥辱而發着抖。他想說些什麽,但連頭都不敢擡。

在場的人都不傻,到底看得出這其中貓膩,不過是未确定證據,但真相早已明了。神色各異的觀衆目光嫌惡,已經開始有樣學樣地諷刺斥責。

臺下動靜如何也算不得漣漪輕微,因此發生的一切都被如實轉述彙報,幾位司砧還沒來得及狂喜,就讓這暗箱事件氣得滿座陰沉。

朱輪握在座椅上的手用力得青筋暴起,差點把扶手掰下來。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暴起,沖下臺砍人:

“我對此事竟毫不知情……這群小兔崽子!!我非扒了他們的皮!!”

說着,他站起身就離座向臺下趕過去,忍無可忍。引得一衆司砧也跟着跑下臺,司衡太蔔趕忙去勸,結果最後臺上誰也不剩,丹楓也走了下來。

一衆人連牽帶扯,在視線裏相當龐大。高層如這些存在,齊聚一堂地往自己這方向走,怎麽都帶有令人緊張的氣場,何況司砧們幾乎各個來勢洶洶。

原本還在義憤填膺對匠人控訴指責的觀衆不自覺就沒了聲音。相互挨擠地貼在一起,視線在近處的骁衛與遠處的六禦們上不斷打轉,逐漸鹌鹑起來。

胸口冷冰冰的滾湧着一團火,燒得心髒跳動聲都在耳中鼓震,景元少有如此鋒利兇銳的時候,但近期以來的事件無疑都在挑戰他的底線。

未發覺身後異樣,少年英俊的臉上遍生寒霜,冷厲得吓人:“百冶大煉何等賽事,閣下卻将地衡司供材偷換為殘次廢品,刁難他人。”

“羅浮仙舟工匠飛林,即刻作廢參賽資格!”

但他沒料到的是,随話音而來的是一連串舉足輕重的上司和前輩,活像打算群毆似的氣勢洶洶。

連續有不斷的身影朝他圍過來,景元微愣,眼眸睜圓後銳氣都散了不少。他眼睜睜地見朱輪大步邁過,怒不可遏地喝斥:

“百冶大煉豈容你陰謀算計!工匠的臉都叫你這豎子丢乾淨了!給我滾出工造司!”

“不……司砧您聽我……!”

飛林慌張地企圖補救,但一如當初的耀厘,他也被雲騎軍帶了下去。雖不如耀厘的十惡逆那般嚴重,但也永遠失去參賽資格,逐出工造司。

騰骁借此機會,将其後隐藏的歧視展露在了衆目睽睽之下:

“聯盟巡獵星海,同行盟友無數,短生化外民亦在其中。持明天人狐族化外民壽數皆各有差異,但因此歧淩同袍,暗中為難,自傲長生而打壓他人,與觸犯十惡有何異?”

觀賽席沉默了片刻,忽然傳出一聲比一聲高昂的怒罵:

“怪不得将軍六禦龍尊全都下來了!居然是出了這種敗類!該死的!羅浮的臉都他被丢光了!”

“老娘和短生戰友在前線奮戰拼命,這狗東西竟敢看不起短生同盟?!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我居然和這種人公事了這麽久……奇恥大辱!”

民衆的反應相當激烈,憤怒得好幾個狐人原地尾巴炸毛開花,蓬松得像是蒲公英。

“乾得好,應星。”

氣憤聲讨裏,焚啓将手搭在少年肩膀,欣慰輕拍,神情柔和:“将軍與龍尊都會為你感到驕傲的,這餘下的百年,都會是屬于你的時代。”

時間過得很快,當初逃生至仙舟的小孩長大了,叫他們幾個笨手笨腳的老妖怪養成了挺拔俊秀的少年,在天賦與刻苦的雙倍灌溉下,不滿二十便一鳴驚人。

殘次的零件在他手中重獲新生,組成了讓一乾名匠圍着研究打量的天工奇巧。

所以誰說後繼無人了,應星就是全寰宇最優秀的工匠。

焚啓從來如此堅定,所以朱輪嘆息時才一言不發。滿足的朱明司砧大人露出笑容,平和而愉慰地對應星道:

“準備好迎接我們幾個老家夥的挑戰,然後贏得百冶的名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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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裏其實有很多很多原創角色,而關于百冶大煉我也進行了私設,我已經完全無懼老米的背刺了,無所謂,我會用頭鐵創出一個異世界,誰也別想傷害我推!【尖叫】

感謝在2024-02-1714:08:50~2024-02-2409:05: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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