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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氣:“我想當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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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意氣:“我想當龍尊。”

月上柳梢,細風輕輕。

鱗淵境前還是那靜谧雅致的清美恢宏,粉紫的珊瑚叢被月光拉長了崎岖亂影,潮聲喧喧。

身影閃過,伴随着金戈聲起,碰撞在萬籁無聲的清夜。寒芒連綿不絕,寒冰與劍影争執着,擦出一道道雪亮的星火。

隐隐浮游的金絲交織覆蓋在地面,收斂光暈隐沒入青灰的夜,若不是劈落的劍光悉數被攔阻,沒人能發現地上還有這樣的韌網。

濃紫與青金石色各自架劍縱身,翩影信手揮出序列的長劍,争逐迎向從天而落的冰輪。鏡流反手轉劍,燃燒的鎏金在劍身細細呼吸起來。

接連開綻的劍光令人眼花缭亂,景元全神貫注地看着,目光極力跟上自家師父不斷轉變的身位,一時只覺滿眼皆是冰寒璀然。

“好快的速度!”

坐在不知是什麽玉料砌成的臺子上,白珩捧着玉壺目不轉睛,兩眼發直地搖頭感嘆:“高手過招,根本就是視覺盛宴……小心!!”

“锵!”


周游而來的三尺光迅速照面,擊雲不偏不倚地橫在幾人前,飛來的長劍徑直撞上槍杆,又被自身的力道給彈飛,旋轉着遠去。

景元瞳孔驟縮,條件反射拔劍來擋的動作被橫亘的長槍搶先一步。他驚疑轉頭,卻見丹楓不知何時從盤膝而坐的動作起了身。

青年半垂目觀察着戰局,紋鶴衣袖飄揚在風裏。須臾後,呈守護姿态的槍尖調轉,卓然白影掠身而下,輕捷而迅速地縱入戰場中。

“……啊?”

意想不到地發出一節費解單音,景元微微睜大眼,探出些距離打算細看,便撐着手掌向玉臺外挪了些距離。

張望着三道不同顏色的身影縱橫來去,少年像是在思索間想到了什麽,神情裏的好奇驀然凝固在眼底,漸漸變成僵硬。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藍衣少女身上,仿佛在無聲打探什麽不以言傳的猜測,那視線近乎迫切,令人想忽略都難。

于是華胥回望他一眼,墨色眼眸裏飄盈的情緒與少年默契聯通。

煙雨般的竊藍衣裙随風飄曳,在她身後,是一線在月華照耀下,獨屬于金屬反射的淨霜亮銀。

“啊。”

景元了然,毫無靈魂地微微張嘴發聲,苦哈哈地垂下眉眼。而少女與他目光相接,神情是一派微妙的同病相憐,甚至有些不忍直視。

“打什麽啞謎呢?”

白珩音色牽連地靠過來,有些醉意地将腦袋塞到少女肩膀上倚着,舒服地蹭了蹭:“有什麽不能告訴我們的,說來聽聽呀?”

吸氣聲驟起,華胥難得沒有回頭看着她回應,說話的聲音莫名有些悲痛:“姐姐。”

“嗯?”

品味出不對勁的白珩皺了下眉,睜開眼扭過臉去,望着少女深深思索。須臾,得不出解答的狐人還是壓下疑惑,點頭道:“你說。”

“我們可能要加入混戰了。”

“……啊?”

一頭霧水的白珩不禁皺起臉來。酒水帶來的熱意蒸得人有些發懵,腦袋裏的消息本就是暈頭轉向,眼下更是摸不着頭腦。

她本能地貼着少女又蹭了蹭,正想發點酒瘋用龍尾巴降溫,好指揮腦袋來思索明白這則啞謎時,忽而感覺清亮的月華似乎黯淡了。

風聲蓋過了刀劍相接的聲響,呼嘯肅殺,被倚靠着的少女如臨大敵般繃緊了身體。

在視野的餘光裏,原本宛如生霜積水的地面忽而籠罩上一層半透明的陰影,濾灰了清涼的月光。

……什麽東西?

懷揣着這樣的疑問,她狐疑地撇開頭,入眼卻是如隕星般呼嘯而至的巨大寒冰。

蔚藍暈染至雀綠的虹膜清晰倒映出剔透的冰輪,寒意撲面而來,一眼便能辨認這是出自誰手的震撼傑作。

神智在震撼中歸複清明,狐人下意識吸了口氣:“帝弓司命在上……”

“你們怎麽來真的啊?!!”

慘絕人寰的尖叫高昂銜接了氣聲回蕩在鱗淵境上空,白珩炸着毛,手忙腳亂地試圖撈上所有人往玉臺下撤,驚慌失措。

“铮——!”

金霆乍起,飛身而出的少年瞬身至寒冰之前。

電光流竄着環游在剔透的冰輪之上,炸閃出繁密脈絡,随主人拔劍的動作猛地嚣狂起來,狠力劈碎開堅固的冰。

碎塊散發着寒氣悉數落地,迸濺開細小的冰碴。鏡流旋即揮劍而來,順勢旋身劈手斬在少年橫斜的劍鋒上,力壓而下。

尚在醒酒的應星也被驚了一跳,都做好準備翻下玉臺了,結果他手掌裏支援的火還沒燒出去,又見餘光裏亮起一絲清寒。

濃紫衣衫的劍客分影游劍,跳躍上半空斬劈下來。那一劍利落而漂亮,瞧來頗有潇灑風勢,專門朝着已有應戰姿态的少女而去。

華胥反應也迅速,為避免波及到身邊兩人,她借力躍起握槍斜擋。兩力相撞,又是一聲金石啷珰的聲響,蕩開一圈洶湧的氣浪。

“各自為戰嗎這是?!”白珩雙耳應激得後貼,受了極大驚吓般抱着玉壺滿面驚恐,兩眼圓瞪,“不會我們也要下去吧?!誰來打我倆?!”

目光灼直地盯着飛快游掠的身影們,應星嘴唇翕動,同樣驚撼地呢喃:“丹楓吧……”

“唉你終于改稱呼了,不錯不錯!就這樣保持昂!”

“這不是現在的重……他怎麽真沖我來了?!”

“哦哦哦!”

目睹流水與焰火自武器迸裂後蒸發出沖天白霧,确認自己被排除在外,白珩心中興奮地泛起不厚道的期待,高聲道:

“我喝醉了就不加入了!小應星你們加油啊!”

被強行拉入戰場的應星眼睛都瞪大了,他擡劍攔住擦身而過的擊雲,難以置信:“你倒是幫點忙啊!我看着像能打過龍尊的樣子嗎?!”

狐人高舉手臂,竟是只有精神層面的支持,也不知是不是酒勁又上了頭,歡脫地嗷了一嗓子:“你可以的!”

“白珩姐場外支援一下啊!”後退着不斷擊碎冰霜的景元也跟着故意哀嚎,眼神卻沒有話語裏的狼狽,“我也招架不住!”

說着,少年預知般翻身躍起,輕盈避開了拔地而起的冰錐,站定時還不忘向劍士讨好求饒道:“師父您手下留情啊!”

“再裝你師父就要照徹萬川了!”觀戰的白珩把雙腿又盤回去,頗覺有意思地眉眼飛揚,“小景元,不要偷懶啊!”

翩影劍光一撩,留下的殘影悉數化為了實體,也跟着笑道:“骁衛謙虛,身手如此利落,怎會招架不住?”

說着,劍俠又是一劍刺出,序列的飛劍分作四面八方襲擊過來。

華胥側身避開自身後飛來的長劍,轉腕以槍尖挑開飛劍,彎身後仰順勢跳遠拉開距離,語氣滿是震撼:“您到底能分出多少柄劍?!”

“哈哈哈!”翩影快意地笑了幾聲,劍柄在手心打了個轉,輕松自在,“不多,不過一百零八柄而已,龍女潛力可不止如此。”

“師父您太高看我了……!”

“龍女,拜了翩影劍俠為師嗎?”雙手握住劍柄抵擋住劈來的支離劍,疑惑被打斷,景元奮力穩住手臂,加重了最後幾字的讀音。

劍俠反提劍鋒擦着槍杆而過,眉目惬适而爽朗:“确實如此,不過龍女一身武藝得龍尊真傳,我只教分劍列影!”

火星迸濺,鏡流側目一剎,再度喚起尖銳的冰淩。少年早有預判地随雷霆遁去,明智地選擇暫避鋒芒,卻來不及再接話聊天。

一旁相對游刃有餘的應星本打算先躲開揮劃的槍刃,卻叫自腳邊拔地而起的冰淩打斷了動作,只能咬牙換了方向,提劍甩出三道火花。

“哇哦——”

作壁上觀的白珩尾巴搖晃,節奏隐隐能和上刀兵相撞的金戈鳴響。此時此刻,她終于明白景元華胥兩人打得啞謎到底是什麽了:

是大人們的故意試探。

如果只是鏡流翩影之間的切磋,那就不會半路用飛劍引丹楓加入,更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人進去。

除非是那三人有意試驗,不然無法解釋這不講武德的原因。

回憶起被劍士喚出的冰輪,雞皮疙瘩從後脊椎一路爬遍全身,白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尾巴也過電般炸起毛。

她抱起玉壺又灌了一大口,老神在在地念叨了兩聲:“壓壓驚,壓壓驚……小阿胥加油!”

在紛亂的刀光劍影裏,一直從容應對的某道身影了如指掌般閃避還擊,但語聲與動作卻堪稱對比極端,飽含痛苦:

“謝謝姐姐!!”

……

淩空翻身将長槍自腰間旋轉幾周,利落地依次以槍尖槍尾挑截襲擊過來的飛劍,華胥神情仿佛吃力般嚴陣以待,心中卻只想:

怪事,又是一件怪事。

半年前初遇翩影,那是她第一次見識這分劍之術。

縱然當時心情有些迫切且投緣,但單憑旁觀切磋,也根本不可能就讓她領悟其中奧妙。

可她對這分劍之術适應得過頭,心中雖然存着應接不暇,但動作行雲流水,一如最初習武時般熟稔,仿佛肢體有自己的輕車熟路。

拆招應對過數十輪,騰挪轉身掃開最後一柄長劍。随着清脆的碰撞聲響,少女撤出一步站定收槍,緊繃的肌肉松懈,終于落了口氣。

站她對面的劍俠将鋒芒歸入鞘中,滿意而暢快地笑起來:“當初未見龍女出手,現下看來真是好根骨,倒是可惜不能将龍女也帶入巡海游俠,一同游歷。”

“總會有機會的。”冰霜崩裂消散,鏡流溫軟了神色,“屆時還得勞煩劍俠順道舉薦景元。”

翩影大方地笑了笑,承諾道:“這是自然。況且骁衛少年英才,游俠內部早已有所聲名,若有哪日想要加入,恐怕都不需我的舉薦。”

“!”

靈敏如雷達捕捉,景元瞬間扭頭去看自家師父與紫衣劍俠,神情中驚喜難掩,雙眼亮如烈陽,幾乎将喜悅的情緒從瞳底化成星子迸濺。

他一直記得翩影當初臨別前的話,說巡海游俠永遠歡迎他的到來。

客觀分析,這背後有仙舟的原因、有他戰績的原因,但少不了翩影作為內部人員的舉薦。

游俠們因同樣的信念聚在一起,雖然并不常聯絡,各自分散在寰宇每個角落,但肯定有作為相互辨認的信物或标志,景元很早就有類似猜測。

寰宇間無人敢冒充游俠,既然有冒充二字,那就一定有辨認,這也就是有組織的證明。

在寰宇中秉持着正義信念行俠仗義,除暴安良,這樣的人自稱游俠,會被直接拉入有所聯通的游俠內部,往後消息互通。

這是加入方法之一,但向目下這樣有前輩引路,這就是方法二。

見景元還保持着張揚眉眼的神态不反應,應星碰了他一下,揶揄聲裏難掩發自內心為他感到高興的情緒:

“你還挺搶手?”

“我還想着帶你們一道上星穹列車當無名客來着,結果沒人跟我走嗎?!”白珩故意壓低聲音不滿地插腰,視線嚴厲地四下掃過。

“開拓命途的無名客麽……?”

一旁丹楓若有所思,神情是陷入回憶時的思忖。大抵曾有某位龍尊見過流星般掠過天際的列車,因此勾動了塵封的記憶。

那雙蒼青眸眼沉黯下去,收折的光彩棱射似的斷續閃光,無心之中暗喻了宿命:“亦是不錯的選擇。”

“我倒是沒有別的什麽想法。”應星思索一下,随後輕松聳肩搖頭,“一直想做的百冶,如今已經是了。”

于是方才叫他調侃過的少年笑眯眯湊近過來:“應星哥可以試試打破咱們仙舟的紀錄,兼職一下焰輪八葉的劍士。”

應星随即扭頭,哼笑一聲望着他:“你又在故意笑話我是吧?”

“又冤枉我,我分明是變相誇你劍法精妙。”

“炎庭君親自教授,我武藝資質再平平,也該有點樣子了吧?”

“應星哥,你這樣會顯得我很丢臉。”

“是你謙虛過頭了吧,”無奈又真摯的語聲聽得工匠忍俊不禁,他抱臂發笑,“智謀無雙的雲騎骁衛還能差了武藝?”

鏡流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嗓音含笑,豔麗紅眸定格在少年臉上:“真差了便加練吧,景元。”

“師父……”再次因善意玩笑被壞心眼長輩們架得進退兩難,景元不由得哀聲苦笑。

他眉尾無計可施地低垂下來,一雙璀亮光明的金瞳瞟移投落,撇落唇角的委屈在不經意對上旁邊少女目光時轉變,旋即溫和而期盼起來:

——幫幫我,龍女大人!

“讓你找着靠山了,淨往龍女那看。”應星擡手就是一記敲,挑眉笑罵,滿意看着少年嘶聲吸氣但不能還手的磨牙模樣。

眼見骁衛眼神越發怨念,已經旁觀一晚上的白珩終于出手。狐人安撫性地向景元遞去一個眼神,順勢就着人物岔開話題道:

“唉說起來,小阿胥還沒說過呢!未來想做什麽呀?”

目光登時頗為期待地彙聚在身,在三方給出的無名客、游俠與別無所求之間,華胥不假思索地選擇了選項之外的答案:

“我想當龍尊。”

一語落下,緘默四座。

因好奇而紛紛聚集的目光在此時紛紛凝固震愕,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了對少女答案的無措與震撼。

這不能怪他們,畢竟在當代龍尊還風華正茂地站在眼前時,這種話任誰都只能聯想起四個大字:

謀權篡位。

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啊。華胥心知肚明地如此腹诽自己,但分毫沒有打算改動的念頭。

她頓了頓,被藏在陰影裏的目光複雜而平靜,那層淺灰像一張輕薄卻密不透風的網,唯有微微游移的眼睛還算輕盈:

“畢竟我是持明少主,繼承兄長權職,也是天經地義嘛。”

說完,少女沒了聲音,一直隐藏在眼睫陰影下的雙眼擡起,迎着清明月光下,目中一片溫明。

縱然隐隐猜測得出理由不止如此,但在場衆人皆選擇了緘口不提。白珩發出思索卡殼地長音,又找補道:

“呃,嗯……好志氣!羅浮有為少年該當如此!”

“我其實只是想報複那群老頭子而已。”華胥壓低了聲音,目光移動間洩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心虛。

“有仇必報!”白珩更加大聲地誇贊了起來,仿佛在她眼中,少女無論做什麽都是好的,“這才有巡獵鋒镝的風範!”

“而且這樣安排也不賴呀!”

素來捧場的狐人再度發揮了與生俱來的本領,興致勃勃地道:“丹楓和我走!景元和劍俠走!鏡流小應星和小阿胥就在羅浮繼續發光發熱!等我們帶着禮物回來!”

思量的神色只在華胥眼底停留幾秒,随後便化為欣喜的贊成:“當真不錯。”

“确實。”鏡流颔首,紅眸溫和如新綻的鳳仙花瓣,“我無遠走之心,守在羅浮等你們便很好。”

聞言,翩影哈哈大笑起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骁衛,你未來可是來定我們巡海游俠了。”

“閑着也是閑着。”應星抱着雙臂,笑容裏恭喜與不懷好意各占一半,“景元,你出門也記得寫本書回來。”

景元不慌不忙,淡定的語氣顯得高深莫測,雙眼裏滿是手到擒來的從容:“簡單。應星哥,你到時候就等着買書吧!”

“行啊,我等着!”

在兩人起頭下,白珩插進去順勢加了把火,衆人又笑鬧成一團。較年長些的三人就這麽看着,沒插話,笑意淡淡的。

須臾,青年将目光投向竊藍色的清窈身影,眼裏忽而多出很多無法以言辭描繪的東西。像潭水裏被折斷籠絡的光影,藕斷絲連,隐隐綽綽。

他在尋找着什麽,大抵是一個答案,或者是一個足夠解析的破綻。

而丹楓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其餘人的視線也都不動聲色地偏轉開。它們輕盈而不着痕跡,落在兄妹兩人身上,小心翼翼地查探。

盡管結果只會是将好奇轉化為擔憂,依舊一無所知,可誰也沒有因此放棄。憂慮挂在垂低的眉頭與各色的眼瞳裏,不言亦可喻。

或許與生俱來便強大尊崇的人,總是無法學會坦然依賴,總得在心思深沉者的舉動下察覺異端,方能稍微輕松些。

白珩這樣想着,嘴角下撇,露出些許失落的神色,像是在為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打算而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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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胥【我想當龍尊!】

雲五【執念別太深……】

許下願望的大家都會實現,因為我的愛是真的!【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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