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驚覺:所以無人支援的真相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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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不是會輕易交付信任的人,她是聯盟的元帥,面對的局勢複雜到普通人連一天也撐不下去。
所以這番忽而抹消全部距離的交談,堪稱一個奇跡。
或許是因她有些戰功,又或許是因帝弓司命賜下了與倏忽感應共享的印記,總之軍方的最高領導人信任她,和她說了足夠稱之為交淺言深的話。
‘你怎麽了。’
是啊,你怎麽了呢。
華胥在心裏這樣自問,可卻得不出答案,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
可能是太喜歡身邊這些鮮活的人了,一想到永別的倒計時正在計數,她就無可抵抗地覺得恨意上湧。
世界上任何存在都有其意義,可倏忽的意義是什麽呢?是造成巨大悲劇掀開漫天爛攤子給別人添堵、還是随心所欲帶領部下燒殺搶掠?
祂不該存在。
所以對于元帥的關心,她就算現在反思重新斟酌,最後能給出最恰當也最合理的答案,也就是那個恨字了。
她只是恨而已。
推開議會室的門,暗藍夜色将景物表面浸刷上了低飽和的淺黯,但卻并不昏晦,甚至在光滑處反射出淡淡的柔亮白光。
這得益于天頂亮得出奇的月亮,照得滿庭空明,靜谧得仿佛被定格在相片裏的一幀清亮夜景。
向還在處理公務的騰骁簡短交談過,華胥便向将軍告別,并謝絕了對方的護送提議,打算孤身離開神策府,回長樂天的別居。
走道盡頭的府門外,長街上有月光泠泠落落照下,光華薄透如被碾成粉的鹽,将花木樓檐上悉數凝出層淺霜,閃着轉瞬即逝的銀亮。
門口的石獅子見她來,向少女轉了下眼珠,又罕見地說起話來:“一個人回家,記得走燈光亮的寬路,這時候還有谛聽工作。”
華胥剛想對它道謝,不料身後忽而傳來一陣小跑的腳步聲,伴随少年清朗的嗓音笑着,搶先回答道:“不是一個人。”
聞言,石獅子便回過眼,也不接話了,仿佛又變成了往日人來人往也巋然不動的裝飾,任由少年駐足彎下腰來,笑眯眯地揮手招呼說:
“我和龍女結伴一起走,多謝提醒了。”
見他笑意明璀,甚感興趣地和石獅子說話,華胥不自覺便散去擁擠在心頭如烏雲的大片陰低,失笑說:“我還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今日事務有些多,便多耽擱了一會,正好能搶下等龍女一道回去的任務。”景元眉眼彎彎地答,神色裏有些自得:
“龍尊大人他們還在長樂天的宅子裏等着呢,我們動身吧。”
少年多少有些猜測,但一句不問,只是保持着那張和煦笑面請她動身,稍落她小半步,而後才慢慢并肩追上。
深夜的民居洞天基本沒有行人來往,周遭靜寂無聲,最響亮的都屬夜風飄游抖落出的枝葉婆娑聲。
走過熟悉的街頭,看闊別兩年的宅邸遠遠映入眼簾,身側步履輕捷的少年依舊不說話,這倒是讓華胥有些忍不住了:
“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景元?”
骁衛只略微疑惑一下,旋即又展顏,溫和而輕快地歪了歪頭,半玩笑說:“回去再問也是一樣嘛,還是說,龍女有單獨跟我說的事?”
“有,也沒有吧。”
華胥頓了一下,眸子裏本就溫潤的光彩此時顯得黯淡,像蒙了層層疊疊的霧,斂目猶豫嘆:“我也拿不準。”
對于她是否要告知記憶裏的那些未來,這一直是個叫人躊躇難定的問題。所知與經歷差別太大,準了叫人無奈,不準又叫事件中的人白擔心一場。
不怪娛樂産品中知曉未來的人要神神秘秘說謎語,不遮掩粉飾些什麽,很多話出了口,自己都總是忍不住地心虛擔憂。
果然市面上的類似故事都是悶聲乾大事,或遮掩問詢他人意見,這些行為都是有道理的,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景元愣在原地,雙眼微微睜大,也沒想到自己的話居然會換來這樣的回答。
他也拿不太準這句話裏到底包含着什麽,直覺在剎那品讀出的意味多得難以反應,如同他在華胥身上感受到的苦疴,被融于一體的東西太多了。
分辨不清,那種叫人無力又哀恸的萬世深重,他現在信了眼前少女可能也是一脈龍尊的傳言。無他,這和龍尊偶爾展現出的沉負極度相似。
這讓少年甚至不知如何開口,似乎說什麽都太過蒼白。
好在華胥脫離出思慮,很快注意到他的異樣,疑惑打量過他神色後,少女猜出了什麽,便迅速出聲糾正這個誤會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知該不該現在告訴你,這個關于你的消息。”
“啊……原是如此。”
憂忡神色退潮般稍微回轉了些許,景元回神地眨眨眼,旋即揚起笑弧說:“既暫時不知,那便等龍女決定後,再告訴我吧,我慢慢等着就是了。”
“你不好奇那是什麽事嗎?”華胥更加好奇他的态度了,追問道,“若那是我所窺見的未來,你也耐着性子等我說?”
“自然了。”
出乎意料的,景元答得分外爽快,不假思索便說:“龍女智謀過人,又有預測未來一術,老人們常說要避谶,做大事最忌諱說漏嘴。”
“反正龍女不會害我,那我便等龍女挑個良辰吉日,再向我洩露天機就是。”
他神色溫煦,好奇也信任地不打探,甚至關乎未來命運的決定也能安心在交托她手裏,等待她随意處置,坦蕩而信賴。
華胥凝伫須臾,啞然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是都說人最怕未知嗎,你在戰場分明也擔憂信息差,景元。”
“但既有龍女知曉,又怎麽能算未知呢。”少年有理有據地笑,“況且若與戰場相關,龍女不會猶豫,我也不會忽略,那只是關于我的事而已。”
“你的事就不重要了嗎?”
“不如說是沒那麽重要吧,在羅浮乃至聯盟的事務前,我的事都不值一提。”
說着,少年笑吟吟地邁上門前踏跺,伸手将合閉的大門推開。
篤定她不會留宿神策府且有景元接人,因此門根本沒鎖,輕而易舉就能被推開,敞開足以一人通過的缺隙,裁束出廳堂前幽雅的花木。
“請吧。”
猶如熔煉日輪的溫暖明金因笑意而熠熠璀和,景元側過身,眼眸與唇角都彎翹起來,欣快而鮮活:“龍女大人。”
“叫你請,我這東道主也太失職。”音色是無奈的喟嘆,華胥半垂眉尾邁上臺階,站在另一側伸掌向門庭之內,禮度謙雅道:
“骁衛先請。”
按他們之間的交情,本不應該會拘泥于小事上,但這種借着禮儀相互打趣捉弄的行為,已然成了特有的玩鬧,樂在其中。
步入宅內,二人順着前廳蜿蜒的連廊向後院找去。
月照清皎,疏影錯漏在雪白的牆面。後院竹影間的涼亭只有跌水嘩嘩作響,潺流聲不息,猶如無人,可惜被落子的“喀噠”聲給出賣。
對弈的棋子落在盤上,大概勝負已定。但沒等他們穿過月洞門去看,就有人已經按捺不住,從亭中跑出來迎接。
毛絨絨的紫色身影速度極快,在月夜下化作一道影子飛撲過來。與清冷月色不符的柔暖花果香湧入鼻尖,徑直将少女抱個滿懷,歡呼道:
“好耶!回來啦!”
蓬松尾巴快活地搖來搖去,存在感極強得遮擋了華胥越過她肩頭的視線,少女習以為常地回抱她,笑應:“是回來啦,都商議得差不多了。”
“那快來!”
白珩當即松開用力熊抱的胳膊,一手一個便将兩人拉住,親親熱熱地牽進亭子裏,尾巴搖晃的節奏都透着歡快。
坐在圓桌前手談的丹楓與鏡流松開棋子,手下是盤并不平靜的殘局,雙方都有破綻百出,聞聲便迫不及待同時望了過來。
沒等他們開口,最先說話的是應星。
“龍女。”
工匠原坐在亭邊美人靠上改圖稿,見華胥回來,下意識便收攏手中圖冊,起身出聲呼喚,俨然根本沒多少心神在圖稿上。
朝霞榴火的眸眼在清夜中更顯溫柔瑰麗,只是目光裏是等待甚久的凝憂,連着眉頭緊鎖,并不平靜:“我聽懷炎師父說,龍女的賜福十分特殊,是有什麽消息了?”
“是啊,元帥有沒有說什麽?”
白珩跟着附和,擔憂得放軟了聲音,哄勸般的問詢像在對待小孩子:“還有那個賜福印記的事,具體是什麽情況啊?”
“元帥倒沒說什麽,只是提過幾天就會與龍尊們商議倏忽之事。至于印記,”
話頭稍微停頓,華胥循着回憶投落目光,眼前不禁浮現出白日在丹鼎司所瞧見的賜福印痕。
那是枚星空般藍紫流銀的印記,生着箭镞的漂亮模樣,充滿屬于武器的生殺鋒利,鮮豔烙印在後頸的皮膚。
斓色濃重,與白皙皮膚對比強烈至極。隐隐發着星河亮色,流光溢彩,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
像紮根血肉的箭镞從身體裏向外溢散了力量,而後滲透出皮肉,在皮膚表面滋長出瑰豔蔓延的箭形标記,冷冶得惹眼。
誰也想不到,這樣好看的印記是用以感應的。
逐個排除符合用意的字句,華胥整理着措辭,試圖在最短的時間裏解釋明白關鍵,并消除幾人的擔心:“那是和倏忽的單向共享印記。”
“我在神策府又做了場夢,夢中,我看到了倏忽當時的全部所見與所聞,并确定了祂的位置所在。”
“什麽——?!”
異口同聲的驚異高問響徹後院,拇指群聊,所有人皆是神色肅愕,哪怕平日八風不動,此刻也瞳孔搖撼起來。
白珩被驚得再度炸毛,當場不受控地跳起,連基本邏輯都給忘記,語無倫次道:“為什麽會給……不對不該問這個,帝弓司命是怎麽讓你共享倏忽的啊?!”
在過度驚訝下遺忘了白日的記憶,狐人滿臉都是對巡獵跨命途行為的目瞪口呆。
而話音落下不到兩秒,在其他人都不知說什麽的空隙,白珩又猛地想起來什麽,拉住她的手就開始驚慌追問:
“那這對你有沒有什麽危險啊?倏忽會不會反過來看到你?你昏迷是不是就是因為鏈接的是倏忽?那……!”
“姐姐冷靜一點。”
華胥用力握住狐人開始發涼的手掌,使得對方定愣在原地,輕而篤定地答:“我沒事,昏迷大概是因為倏忽有所行動,我需要及時查看。”
“這是單向印記,帝弓司命要幫我們,怎麽會留下這麽大的破綻和空子。是我能夠随時監視倏忽,不會對我有影響的。”
應星聽着,張了張嘴,本要出口的話被白珩在焦急中搶走,只得順着噎在喉嚨裏的氣息被攪碎,洩露出口成不可聽聞的嘆息。
他素來不太會說話,事到如今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徒勞地感到憂心。
這随時可能因倏忽行為變動而昏迷,在夢中獲得對方舉動的賜福,雖說有益于對敵,但華胥就再上不得戰場,連行走羅浮都得有人陪同。
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丹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将千言萬語歸于緘默,擡手落在她發頂撫摸,力道輕柔。
做夢是龍尊的工作之一,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華胥結束了早年因不朽而起的夢境,目下竟被巡獵賦予了如此職責。
而解法,顯然只有殺了倏忽這一個。
思量着入滅豐饒令使的可行性,丹楓不禁聯想到,那被歷代飲月以波月古海鎮壓,至今無法生長分毫的建木。
倏忽本身就來自于這顆神賜古木上,那麽克制方法是否也能從此中尋找?
思路被迷霧遮擋畫上疑問,青年轉而垂目向她,輕聲開口道:“那眼下被封印的建木,于倏忽可還有什麽用處?”
他本是想向妹妹求證些事,好就目下已有的頭緒早做準備,但華胥不光沒回話,甚至在話音入耳後猝然變了臉色。
猶如血液在剎那悉數淋漓流失,少女自如交替的呼吸瞬間停滞,驚愕與膽寒瞬間侵襲四肢百骸,像被夾着冰塊的冷水從頭淋了下來。
無窮盡的顧忌漫上她眼底,讓少女陷入了到發不出聲的死寂,眼瞳開始劇烈震顫,血色如同水粉顏料般在臉上褪了個乾淨。
她忘了。
她怎麽忘了。
被封印的建木如今對倏忽還有什麽用處,這個牽扯關聯極度重大,且還只有她才能夠回答的問題,居然被她忘在了腦後。
呼吸艱難得如同颠簸,在喉嚨裏顫抖着流進肺葉裏,細小飄搖得和将斷未斷的溪沒什麽兩樣。華胥無意識地收攥起指掌,腦中記海翻騰。
文本中記載,倏忽壓境致使羅浮死傷慘重,可這簡述裏隐藏了太多信息,致使人們忽略了很多疑點,比如說:
在倏忽入侵的時候,其他仙舟的反應是什麽?
壓境甚至入侵主艦,這危機程度與方壺第三次豐饒民大戰和蒼城毀滅極度相似。
蒼城明确有羅浮救援、方壺有玉闕曜青羅浮三方支援、被活體星圍困的玉闕更是雲上五骁成名之戰,在她的經歷裏,還有曜青艦隊趕來。
但羅浮過去的倏忽之亂裏,為什麽分毫沒提及有援軍來助?
危難之際得盟友相助,無論哪艘仙舟在事情結束後,都不會做出不記載感謝的事,所以答案只可能是倏忽來犯時,羅浮仙舟根本沒有支援。
但這樣想下去,更大的疑點也就出現了。
這麽多被威脅主艦的戰鬥都有支援,被能夠點化星球的豐饒令使親自率軍侵略主艦的羅浮,怎麽會沒有同盟來幫助?
在遭受難以抵抗的進攻時,有援手配合,使用策略盡可能減少傷亡,這是軍中共識。騰骁将軍不會不明白,景元作為骁衛也一定如此提議。
并且,其他仙舟若接到豐饒令使率大軍來犯,直接侵逼聯盟首艦的消息,也絕不可能全部坐視不理。
所以沒有支援的真相,是羅浮根本發不出求救信號,其他仙舟很大概率在羅浮陷入戰争時,對此一無所知。
蒼城、玉闕、以及未來的方壺被豐饒民圍困壓境時,都得到了其他仙舟的回應,這就更加證明羅浮遭遇的情況充滿疑點。
據華胥所知,仙舟主艦的安全系統光可被透露的就有十餘種,就算突然斷聯,也有數不清的備用方案。所以羅浮無論怎樣,至少能在系統中告知倏忽來犯。
而這條消息一旦發出,他們就必不會得不到任何回應,鄰近仙舟一定會立即展開支援,哪怕是戰鬥的尾聲,也能有支援參與進來。
可記載裏沒有分毫其他仙舟的影子,縱然不太想承認,但這種情況确實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在這個科技頂尖的戰艦發現倏忽及其大軍時,一切可能向外求援彙報的門路,就都不複存在了。
牽扯并解析出這些疑點後,再聯系倏忽與建木同源的真實身份,那麽丹楓提出的疑問,就都夠得到極其可怕的解釋。
被封印的建木對倏忽有什麽用處?
——答案是數不勝數。
建木紮根羅浮仙舟,被斫斷的殘枝沒有死去,只是在波月古海與龍尊之力下被鎮壓,那些深長的根須滲透戰艦,并沒有被古海浸沒。
這根本就是倏忽對羅浮的感應器。因此,倏忽随時能夠找來,甚至能在自己被發現前,讓羅浮和其他仙舟完全斷聯。
華胥沒想到,她根本沒想到。
哪怕對元帥,她也記得說倏忽來犯死傷慘重,甚至會導致雲騎軍十不存一,但她沒想到這點,偏偏這點還最關鍵。
“……将軍平常這時候睡了嗎?”轉過身,華胥立即向時常待在神策府的少年發問,眉眼難掩焦急。
不知該以什麽樣的詞去形容少女的神情,蒼白到失魂的急促在那雙墨色眸眼裏如駭浪驚濤,再沒有眼色的人也能看出,這話必是問到了點上。
“快接近了。”條件反射便如她所問回答,景元眉尖一蹙,立即反應過來,“所以……倏忽現在還能和建木建立聯系?”
華胥齒關一抵,神情滿是凝重,将話音也壓得低沉,眼底情緒雜亂而紛纭,相互撕扯沖擊,但還是保有冷靜道:
“在我所知的未來裏,大概就是這這個答案沒錯。”
反應慢了半拍的白珩眨眨眼,在原地又呆兩秒,而後猛地精神驟震,當即卷起淺紫旋風,急聲招呼道:
“那還愣什麽!快走!我們往神策府找将軍去!這事可不能耽誤!”
說完,狐人風風火火便旋起流風向外沖刺,引得反應過來的其他人也跟着催動力量,各自化作色澤不同的流光,向宅邸外急閃而去。
……
醜時三刻,月過柳梢。
騰骁已經習慣神策府的議事廳裏站着巡獵六鋒這六個人了,哪怕在早該睡覺的深夜。所以在迎接這幫猶如火燒眉毛的人時,依舊淡定。
每當這幾人齊聚在他的神策府,總代表着有大事即将發生,在白日經歷了一系列事件過後,武将已然能不動如山地問:
“龍女可是有何新的發現?”
“回将軍,算不得新發現。”少女語速稍快,“這是被我疏漏的疑點,若非哥哥提出鱗淵境被封印的建木于倏忽有何作用,我還想不起來此處。”
“封印?”
騰骁不解地重複了一遍,旋即在關鍵詞中迅速捕捉到了關鍵,目光當即肅重起來,擰眉問:“你的意思是說,自建木而落的倏忽,目下還與建木有關聯?”
“是。”華胥齒關緊咬,憂心忡忡地緩慢點一下頭,沉聲肯定道:
“在我所見的未來中有一處疑點,那便是倏忽來犯,致使羅浮洞天被毀,死傷慘重,但此中卻沒有記載有何人來援。”
“那不應該啊。”白珩脫口而出,睜大眼發出不解的質疑,“倏忽這麽大的事,咱們怎麽可能是孤軍奮戰呢!”
“所以是出現了斷聯?”
應星思索着提出猜測,而後又迅速反駁,難以想象地道:“可仙舟主艦最不缺的便是被斷聯後的發信方案,不可能發不出一點消息。”
“真要讓羅浮仙舟成為孤島,一點消息給不出去,不僅要屬于羅浮的黃鐘系統網崩潰,甚至還得把整艘戰艦滲透控制……這要淪陷到什麽程度?!”
早就思考過這一切的華胥兀自半低着頭,目光定格在地面,輕聲提醒道:“可後者建木已經做到了。”
“!”
仿若大夢初醒,應星愕然一震,下意識止住了呼吸,眉目間流露出濃郁而醒目的驚撼,霎時了悟方才那些令他思索許久的對話。
“對啊,”語氣因震驚到極點而變得極輕,景元喃喃,“依照蒼城當初記載,倏忽有令人迷幻的能力,甚至能誘發號令魔陰身。”
“建木本就在千年前紮根羅浮,倏忽又能夠號令魔陰身之人,所以羅浮深陷苦戰而外界不知,确實是……”
合理之事。
愕促移轉雙瞳,最後幾個字被他留擱在喉嚨裏,被吸氣聲沖散,牢牢壓在心頭。
“所以。”
像終于反應過來什麽,景元驚怔向少女看去,恍然大悟道:“帝弓司命能夠将鏈接倏忽的印記作為賜福降下,也是在告知我們。”
“倏忽就算脫落也未曾與建木斷聯,乃至祂都能夠借此建立單向鏈接,助我們監控其動向。”
“我是如此猜測。”
垂目壓低眉尖,華胥沒有回應任何人的目光,不确定地解釋道:“許多未來之事,在我經歷時都有或多或少的改變。”
“我不能篤定目下的倏忽與我所知一模一樣,但也不敢賭祂做不到這些。”
“有如此可能,便必定要防備,一手錯漏便可能是滿盤皆輸。”騰骁肯定地颔首,目光深以為然,“倏忽到底是寰宇間唯一可知的豐饒令使,受到的賜福只多不少。”
“繁育與豐饒都來自不朽,昔日羅浮因飲月君雨別而脫困建木之禍,目下此事之解,或許也需龍尊出手。”
武将的目光随話音移向了風姿挺拔的白衣龍尊,對方大抵還在思索些什麽,但當敏銳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也準确向他看去。
蒼青碧玺的琉璃瞳猶如逢冬,幽光深銳,顯然也在因這被突然發覺的重大事件而思索:“古海鎮伏建木,但建木紮根已久,想将埋在艦體中的根須一并封印,并非易事。”
這若是不朽還在的年代,持明五脈的龍尊就是五令使,與倏忽分庭抗禮不在話下。
但難就難在如今不朽隕落,且建木來源大抵是豐饒星神本身,很難說是不是也能鏈接到藥師本人,畢竟魔陰他化的繁枝相與藥師一模一樣。
也很難說,這不是藥師賜福仙舟時的私心。
“我即刻聯系他們。”猜測在心頭随着拆解思索冒出,眼睫下垂眨動,丹楓将玉兆取出道,“此事非同小可,須得上報。”
“交給我便是。”
眼見自己跑一趟猶如過場打醬油,白珩踮了踮腳尖,舉手試探道:“那有什麽是我們能做的嗎?”
騰骁扭過頭來,定定看着她,也不知在停頓思索時都想了什麽,再開口時,他只問:“你可認得曜青将軍?”
“認得!”白珩連連點頭,習慣性地在話音後跟上附和的介紹,輕快說,“早年我和千鸾将軍還是鄰居呢!”
“嗯,那便鏈接神策府系統,直接請求通話她。懷炎将軍,就由百冶來聯系。”
出言快速安排起衆人的玉兆,騰骁目光移轉至另一旁,又道:“景元鏡流,你二人負責以神策府系統坐标,直接聯系戎韬與塵冥将軍,我去禀報元帥。”
“啊,是,将軍。”
少年顯然不太能理解自家将軍這是要做什麽,短時間內連召兩次天将會議,确實會引起某些人的不滿,但也并非絕對不可。
在戰事上,七天将有着絕對的話語權,畢竟對付并預防倏忽的侵襲名正言順,甚至政權領導者還能借此揪錯,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家夥。
騰骁如此行為顯然有異,背後關聯衆多,但景元還只是個骁衛,天将和高層的事輪不到他來頂上,他只需要有令必應,即刻去做就好。
喚醒玉兆熟稔鏈接上神策府的系統,大概是早已習慣如此工作,景元的玉兆都比其他人鏈接快些,甚至還能幫忙白珩與應星。
“建木與倏忽同源,其活化的星體都有無窮危害。對待祂,必定要在目下還寬泛的時間內,防備所有其可能利用的因素。”
冰冷的晶藍投影醞釀加載着,只構建出未得到回應時的人影輪廓,騰骁肅正道:“無論如何,多虧有你們六人敏銳,未因僥幸掉以輕心。”
“不然,羅浮恐有大禍。”
說句慚愧的,他确實沒想到建木這重,所以此時此刻,騰骁分外慶幸,也分外欣慰巡獵六鋒一人不少地待在羅浮仙舟上。
這何嘗不是帝弓司命對首艦的優待與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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