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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令使:“是誰說,我們要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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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令使:“是誰說,我們要退場了?”

逐漸靠攏尋找各方分散隊伍的戰鬥持續了一天,白晝就這麽被喧嚣地消磨過去,再度迎來黑夜。

極光換了個方向,蔫而稀薄的挂在天上,像最後一筆顏料乾涸,敷衍了事的環繞弧線,在火光下淡得出奇。

由主将主導的戰場逐漸靠攏,只差百米就将徹底合并在一起。

白珩看見了正在和千鸾騰骁交手的羽民,通身上下泛着幽冷青火,雙眼是她熟悉的火色泛浮,一如她曾碰到過的那位龍師。

狐人記憶裏清晰停留着那位落英龍師的颦笑,包括對方意義不明的注視,和垂眼笑時眼瞳裏詭異的冰冷焰光,她都記得。

素日最不愛這些彎彎繞繞的大腦此時狠争了口氣,将龍師、虛實疊加的幻境和被景元怒火以待的兩名可疑人士悉數連接,得出一道格外令人惡心的結論:

她這只腦袋不太靈光的狐貍,早就被盯上了。

“白珩躲開!”

巨鐮割風呼嘯,伴随将軍的暴喝提示直奔身後,險之又陷得從鬓邊擦過,割下一大绺頭發随風飄散,驚得狐女炸了毛。


低頭彎腰團起尾巴就地一滾,白珩在滿臉冰涼裏淨化了甜濃的血腥氣,比往常慢了半息才爬起來,卻早已望不見千鸾身影。

用滿地積雪冰鎮一番手中疼痛,她拉開反曲弓,放出三根箭矢,精準炸上了風滾草般雜亂的枯猩樹藤,爆裂開大團血霧。

氣浪轟開,狐人膝蓋僵硬得不聽使喚,在混戰後撤中一個踩空,直接摔滾下雪丘,直直頭往下地沖雪層裏栽,懸之又懸地被一只手狠命拽住。

“白珩姐!抓住我!”

熟悉的聲音染上焦急,銜接上一聲格外清脆的金鐵碰撞響,白珩能感覺到拽緊自己的手趔趄後将力道加大,怎麽想都知道是在應付敵人。

長時間戰鬥讓人越發體力不支,但卻依舊讓她持有至少不能當拖累的念頭。

動作顯而易見地失去了平日的輕快,白珩咬住弓弣,騰出手去抓岩石,使勁從雪裏爬上來,斑駁抓握出雪地裏紅梅般的血跡。

被雲吟修複的指尖又呈現出皮肉開裂的猙獰傷口,但她來不及休息,取弓吐掉嘴裏染髒的雪,便強撐着直身挽弓。

凍到麻木的手指握緊弓弣,牙齒拽住弓弦使勁後仰,淺紫箭矢飛貫而出,化作風暴轟裂眼前敵人,景元才得以趁機将她完全救上來。

重達萬斤的陣刀被少年拎在手裏,長久戰鬥下來也不如最初迅速,多了些吃力。但密密麻麻的敵群又如同行軍蟻般湧上來,片刻不容停息。

太久了,這樣貨真價實是毫無喘息的戰鬥,持續太久了。

久到四肢似乎是借用來的、肺葉裏灌砂般刺痛,極寒低溫與筋疲力盡重疊在身體,加上無間斷的高負荷戰鬥,幾乎讓人快到極限。

說句丢人的,白珩覺得自己大概快是只廢狐貍了。

目之所及裏,是爆裂火光裏亂鬥的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造翼者與步離人的嘶吼震蕩着耳膜,和着铿锵金戈響此起彼伏。

雲吟術是冰天雪地裏唯一活躍的水源,煙縷般環繞着雲騎戰士,盡職盡責履行主人所授命的治愈職責,修補着所有創傷。

霡霂細雨落下,醞釀開于嚴冬不符的春意,清潤雨滴砸在身上,竟然生出暖意。

看着指尖逐步生出血肉愈合的傷口,硬撐着彎弓搭箭的狐人抖了抖,吐出一大口顫抖的氣息,斷斷續續地說:“景元、東西你拿到了嗎?”

“拿到了,”擦去嘴邊留下來的血,骁衛的聲音也不如最初時平穩,氣息透着消耗過久的紊亂,咬字聲裏有着吃力,“……就看時機了。”

話音落下,少年鎏金的眸子緊迫投望向另一處激烈的戰場,抿了抿殘留指尖大小腥緋的蒼白唇瓣,将牙關支撐着抵住:

“白珩姐,那邊的山脈大概很快就會塌下來,我得去轉移雲騎主力。”

“放心去。”多年默契讓狐人瞬間了然他的意圖,繃緊顫抖的身體,極力榨出力氣回話道,“我們等着你來……!”

金霆脈絡剎那鋪滿了半面天幕,少年持陣刀的身影猝然閃動,轉瞬便躍到高空中,自上而下地貫落劈山斷海的狠厲一擊。

山巒被劃分出泾渭分明的界限,雪嘯濤濤而落,被接天的水幕與冰層接連擋住,分毫不落。

淨霜槍尖穿透結團的樹藤折轉方向,輕巧翻腕削落阻礙的藤枝,華胥見機拎槍斜刺,又在中途被層層纏繞的藤蔓擋下。

“你我的默契,還真是出奇。”

銀霧包裹下,曼舞的樹藤難以操縱,讓倏忽的臉色凝重了許多:“相互汲取蠶食力量,這本事,你居然也有。”

甩乾淨槍刃上殘留的血漬,龍靈當即環游而來,随着同族戰友奔襲而去,水流鳴濺險些沖垮少女的回話:“時至終局,總該有些足夠應付的能力。”

倏忽閃躲開鋪天蓋地的冰淩,哼笑一聲:“既以篤定自己必死無疑,為何還要負隅頑抗呢,我可以給你足夠美好的同生美夢。”

“給你自己留着吧——!”

滾灼烈火自劍鋒游掠開瓢潑高溫,焰光騰躍十餘米,剎那将萦繞的藤枝燒得焦糊扭曲,落下淩亂雪地上漆黑的餘燼來。

枯腥血藤觸電般甩抖,乾焦枝條末端抽搐出顯眼的肉色,似是新生的肌理纖維,修複着重新彙聚出攻勢,絞纏如蠍尾彎刺。

倏忽顯露出陰沉的不悅,面容在密密麻麻的藤條下忽隐忽現:“果真是蝼蟻難纏。”

“分明有兩位令使,但卻一個也舍不得分過來。”

話音停頓在睨向另一邊聲勢浩大的打鬥中,祂微妙地瞥回幾人道:“看來不死之力于你們這五濁惡世而言,還不敵毀滅之力強大。”

“嫉妒心太強可不是豐饒的表現。”知曉頗多的同頻敵人讓華胥更為活躍,措辭明暗裏皆是針對,“豐饒難道還教了你這個?”

“住口!”

倏忽勃然大怒,瘋狂向少女包抄襲擊,蟒群般配合着飛速封堵退路,争搶着向她刺縛,紛紛在半路叫鏡流與丹楓攔截。

“仙舟人……!”

“鏡流姐快撤!”

語聲方起,持劍凝冰的劍士當即收斂鋒芒,密集劈落的冰輪随最後回轉的劍刃砸下,千斤長劍便在旋轉中利用慣性将劍士甩向一邊,驚險擦過噴薄的血霾。

柔璀銀白立時蜿蜒開來,萦繞着煙水細流絞向血霾,依舊如同月華般柔美,分毫殺氣不帶,卻格外迅速地截殺了所有甜膩猩紅。

“敢與我打消耗戰。”自恃再生之力的令使嗤笑的聲音裏滿是荒謬,“華胥,就算你成功吞并了我的賜福,那他們呢?”

少女虛握着霁微珠,五指成抓控制着銀霧蔓生,柔軟而迅捷地撕毀甜膩紅霾:“死到臨頭,就別操心我該操心的事了。”

“是嗎。”

倏忽挑着尾音,驀然抹出一個極為薄利的笑,枯朽的眼目就這麽落在少女身上,逐漸醞釀開由淡至濃的戲谑,充斥滿傲慢又自負的憐憫。

保持着這樣尖薄的勝券在握,笑意森冷的樹怪展開了雙臂。

血肉生作的藤條在祂背後抽芽生長,于極夜弧光下觸手般搖曳,勾繞盤錯地舒展、延伸。

分明身後軟藤陰詭如煞,令使指掌間卻開始生長細韌金枝,開出滿身清美白花:“我承認你們都有些本事,但必須到此為止了。”

令人迷醉的甜味扭曲了感官,擢住心神般攪動視野歪曲起來,倏忽睥掃着眼前的所有生命,纏住雙臂的枯藤綻出一朵稚弱的白金小花。

頃刻,天幕陷入了黯血枯色的獄夜。

猙獰的根須破開凍土,形态如同野獸的獠牙、又似包裹心髒的那層胸骨,堅硬土塊被頂破四落,零落在雪原裏,高指蒼天。

甜郁血流自根須下汩汩冒出,很快便流淌着過雪地将其完全覆蓋,徑直圈隔開一片血池戰場,瘋狂散溢出稠郁的暗紅。

“歸身血塗獄界裏,想必你們不會排斥。”

望着不落血河上蓄勢待發的身影,倏忽瞥着漣漪擴散攪亂幾人倒影,那一張張面容悉數在波瀾裏模糊錯亂,唇角更揚,揚袖高聲宣告道:

“——此間百萬,俱蒼城人。”

猶如解放的信號,汪洋血海裏破出一株細枝,嶙峋枯瘦。

它孤身鑽出平靜的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裏被海下的根根枝條纏裹向上,龐勃組成參天巨樹,清晰可數軀乾上絞扭的藤隙。

繁茂如蓋的枝葉窸窣自枝梢冒出舒展,而後裂開縫隙、滲出血液,淅淅瀝瀝地下了場雨,砸碎了巨樹下平靜的血海鏡面。

被敲碎的猩紅倒影裏,扭錯的跌宕上搖曳不定的長出人臉。

單薄葉片生成肌理靜脈,四條橫豎不一的裂隙涓涓滴下血,骨碌碌轉起尚未長成的眼珠、隆翹起鼻骨、伸出勾着血肉纖維的樹枝。

當那眉眼的輪廓成型時,徹骨恨意便席卷了鏡流全身。

劍士緊緊握住支離劍柄,一雙石榴紅眸激銳至極地移釘向樹怪,詫恨至極,如同冰海相互擠壓推搡着掀動潮濤。

“跡……”

奇跡般的,猶如被掐扼喉嚨的短音從那張人面的嘴巴裏擠出來,辯不明具體是哪個字,音調走形得可怕,卻執拗地繼續發聲。

而鏡流睜大雙眼,緊緊盯着人面叢中那唯一出口說話的女人面,瞳孔劇烈撼顫着,似悲又似戀,仿佛這面容始終未被忘卻。

那張臉微微動了動,原本空洞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剎,嘴唇緩慢而艱難地翕合,卻帶着喜悅與欣慰的神情,再度擠動被枝葉堵住的嗓子。

這次,是一個能夠被确定的字眼。

“鏡……”

空氣裏流入着沙粒般細小的啞音時,冰花随着藍光偃息半秒,而後驟然在劍光下狂綻,接連在血海面上封凝出冰藍綻昙。

青金石色的身影飛掠而去,風流吹徹眼瞳,顫巍巍地描下一圈淡色的血抖動着,掣劍揮斬向最高處從容自得的令使:“受死——!”

簇擁的枝藤立時向劍士飛快游去,叫水幕中折換空間的龍靈怒吼着撕破,漆黑長槍揮轉割挑,徑直将令使身前的防禦層擊碎。

丹楓壓低眉頭掃過周遭環境,在瞥見血海中只還有兩道身影後,眉尖不禁更深蹙攢,流露出棘手的情緒。

槍尖下的重淵珠散發着熠熠光輝,澄水如練回環在周身,他向血海外投去目光,蒼藍龍靈即時借水幕出現在獄界外,甩尾擰身推開一衆被阻隔的雲騎。

縱然對此獄界并不了解,但青年依舊敏銳感到了深深的危險,加之倏忽還具有誘發魔陰身的力量,讓同袍撇下這處戰場繼續投身戰鬥,總是沒壞處的。

這樣想着,丹楓擡眼,本還只有顧慮的眸子霎時被凜冽充斥,正好對上倏忽向自己投來的一道眼神。

“你們對此處感到熟悉嗎?”

祂問,眉眼裏浮現出令人惱火的欣愉,任劍士血火浮游的長劍劈穿枝藤,将自己從頭斜削去半片身軀削,用那保持微笑的半張臉接着說:

“你該很熟悉的,飲月君。”

蒼青碧玺的空冷眼瞳倒映着女人斜半張流血的臉,從天靈蓋肆意下落,滑過眉骨與鼻梁,将五官抹成一片無雜質的立體棕紅。

心跳驀然停定,丹楓下意識緊縮了瞳孔,一股不知該以何命名的激烈清晰湧上心尖,令他瞬間握緊槍身,毫不猶豫地飛掠上前助陣。

“沒用了。”

增生的肌理膨脹般組織成縱橫的血肉,令使的語氣歡悅起來:“通天之樹的根須已然滲穿大地,這片星球的生命,将歸我所有。”

“我保證,接下來的戰鬥,會比你們曾遇到的那個孩子更有意思的。”

盤根錯節的樹根深入地下,聞言,困身在獄界裏的四人當即發起攻擊,試圖邊聯系外界、邊打斷過程,默契接連進攻着樹怪。

被削斷的藤條枯癟落地,在血海那無法下沉的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紅漣,被冰輪焰火摧殘得七零八落,幾乎鋪滿巨樹周遭後,也未減慢墜下頻率。

驀然,青藍泛金的火光稍縱即逝,無形無色的流動向整片血海,好整以暇的倏忽停頓了半息,嘴角的弧度也在這段時間裏凝固,而後繼續揚起:

“那是什麽?”

毫不在乎自己被槍尖刺穿人身裏的搏動的心髒,破裂溢血的疼痛和着棕紅腥甜往喉嚨湧,很快便收止。

樹怪扭過頭,目光追随着下落緩沖的少女,笑吟吟地問:“青藍色的、很漂亮的一樣東西。”

“它能乾擾我的幻境,是你的哪種力量?”耐心地接着問詢,倏忽自顧自開始了猜測,“它應該徹底來源于你,畢竟你很喜歡這種顏色,我記得。”

“你的力量素來捉摸不透,來歷不明,一如你這個人。”

含笑語聲裏寫滿游刃有餘,俨然不費力氣,華胥踩住枝條借力跳開,敏快轉過槍尖直刺:“我也記得你自诩救贖,行為力量卻處處彰顯惡鬼面目!”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上無道德倫理,下無廉恥自省,好個畜生樂土的血塗獄界!”

洞穿身體的冰錐被祂堪堪攔住,就正面被滄淵刺了個對穿,無時無刻不再生長的血肉擠壓着金鐵,令使兀自冷笑:“牙尖嘴利。”

“待融入這血塗獄界,我看你可還罵得出……!”

轟隆——

突兀的,沉重雷鳴高昂作響,電蛇扭曲閃過,将血海內緊繃的空間撕了個粉碎,激越炸開綿延的金亮電光。

灼目鎏金在短促的間隙裏燒去了所有猩晦,光耀神聖的明芒照亮須臾蒼穹,讓血海霍然翻騰起來。

“嘩啦!”

金光自血海外的遙遠一側磅礴升起,将猩紅海面鋪上一層濃烈燦金,如同奔向獄界的太陽。只聽破裂聲陣陣,獄界表面駁布起細密的蛛網裂紋。

“這是……”錯愕地忘記了操縱藤條,倏忽停頓在半空,在這無垠延伸的湛金裏眯着眼睛緩慢辨認,“妖弓的威靈?”

獄界擴大了內部戰場,腳下踏着的血海無垠遼闊,更将外界以蒸發的血腥氣模糊過濾,導致一時根本無法看清,獄界盡頭到底是出現了什麽。

懷揣着半凝半疑的心情,樹怪缺損的顱骨緩緩鑄建起圓潤的形樣,包裹上皮膚,殘缺眼眶裏重組出嶄新的眼睛,極目遠眺。

烈火在燒灼,冰霜在凍結,極端兩重天下,前後是橫亘貫穿的鋒利長槍,生生與祂一般抗住挫骨切膚的痛苦,利落摧毀着祂的形體。

倏忽感覺到了痛,一種前所未有的痛,不是光矢燒灼的痛楚,而是另一種仿佛碾在神經上通徹全身的尖銳痛感,但祂沒有理會。

因為目光盡頭,确是一尊高大的金色神将。

爆發的滾烈金璀裏,祂看到威靈握刀現身,操縱者成簇的輕盈銀雪被氣浪震開,露出一雙灼熾而堅銳的金瞳,與記憶裏冷定肅殺的金不同。

仿佛燃沸熾陽的跌墜高天,金烏高啼的決絕俯越,不破不還。

祂認得這雙眼睛,幾日前祂方蘇醒時,這雙金瞳的主人就是在蒼茫天地間,撕開風雪走來的。那時,少年也握着柄陣刀。

握着柄、具有強烈巡獵氣息的陣刀。

即時,獄界的阻隔“咔啦”一聲轟然破碎,碎片零飛,無邊血海霎那蒸發,化作翻卷褪色的烏有,全數被陣刀下狂潮怒海的明光吞沒。

黑夜被照得透亮,照出連綿山脈在明烈肆虐的光影中倒塌的模樣,雪塵飛揚。吓得抵禦步離艦隊的星槎忙不疊散開,在濃煙般滾落的雪崩裏沖破轉移。

戰場安靜了。

觀見全過程的飛行士目瞪口呆,鬥艦落在己方隊伍上空,直愣愣望着另一側還提刀守候的威靈,咽了咽口水:“這是怎麽回事?”

“那是、帝弓司命賜給羅浮的,神君吧?!”

“嗯。”玉兆頻道裏傳來不知該以深沉還是飄忽形容的回話,“沒記錯的話,叫神霄雷府總司驅雷掣電追魔掃穢天君。”

“那為什麽,骁衛能召喚?”

面對這直擊靈魂的發問,近距離目睹的某位雲騎只得無措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将軍,乾巴巴地道:“……騰骁将軍、暫時借的吧。”

收刀站立的武将微妙向雪落成山的位置看去,直覺捕捉到同僚震撼的眼神,騰骁回頭,語聲同樣難明意味:“絕無此事。”

雖說戰鬥足夠輕松,但是景元除卻調離部隊轉移戰場靠近過來,此外皆相隔甚遠,甚至未與他碰面,哪來的機會借走神君。

并且他所感受到的威靈并未受到任何削弱與影響,那短暫出現的,倒像是一尊屬于景元的神賜威靈。

“真是神了。”将巨鐮從雪裏拔出,千鸾驚嘆着甩去鐮刃上血液,目光盯着狼狽落在對立面的絕滅大君,“走,先撈人去。”

“我要是沒看錯,她們六個應該全被埋了。”

狐人将軍目力極好,反應神經也靈敏,山巒倒塌撤離時,她還特意驅使威靈飛黃撈走了許多人,因而也看清了龍靈卷走雲騎的畫面。

奈何龍靈的主人及他們幾位戰友都不見蹤跡,當是全在雪下。

因神君威靈仍在,千鸾并不顧忌捂着傷勢虎視眈眈的幻胧,拔腿便往分界線般的雪白空曠中走,卻叫鑽出雪堆的枝桠止住動作:

“好啊、”

壓頂的雪層被枝條頂開,樹枝纏繞如蛛腿,簇擁着血肉模糊的女人陰狠爬出,目光直射威靈下的武将:“騰骁,你的骁衛也是好樣的。”

“妖弓已經把你的接任人都選好了嗎。”

“這話說的,我可要鬧情緒了。”

巨鐮被金發的将軍斜抗在肩,嗤笑氣息吹起了額發:“帝弓司命偏心,單給羅浮找下任,怎麽就不能順便給我們曜青也選一個呢。”

逐步修複身上傷口的幻胧心懷憤懑,陰陽怪氣地笑:“只怕是巡獵星神知曉羅浮将軍此役命不久矣,這才大發慈悲擇定繼任吧。”

“難怪你讓小龍女算計至此,知己知己方百戰不殆啊。”千鸾好笑地提了提鐮刃,“仙舟聯盟的人什麽時候怕過死?”

“再說我們帝弓的光矢都落下過了,不知燼滅禍祖對你有何表示啊?”

幻胧頓哽,好懸才咬牙狠笑:“不怕死,也得面對戰局傾倒的現實,巡獵六鋒恐怕目下各個身受重傷,現下我們公平了。”

血滴在翻白淨雪上割開一道紅痕,千鸾揚了揚眉頭,将那沉甸甸的巨鐮轉了個圈:“你指的是什麽公平?”

“毀滅與豐饒的令使、對陣巡獵的兩位令使。”絕滅大君的咬牙切齒中,含着些大仇将報的暢快,“沒了巡獵六鋒拖住倏忽神使,你們待如何?”

“我們倒是沒意見這個組隊,不過啊。”

鐮刀鋒尖自上呼嘯揮下,震起翻浪似的雪雲,順勢挑開一寸幻覺般流過的淡紫,随風散入高空。猶如從未存在,又似雷暴前的絲縷預熱。

千鸾神色戲愉,仰頭向附身羽民的歲陽側目,同情而嘲弄地擡起眉梢:“你再仔細看看呢?”

狐人将軍的身後,坍塌的千山冷雪裏,忽有一縷淺紫流光亮起,先是薄弱細流,而後猛地凝作整體轟烈震徹開來。

積雪被不知何處而來的力量徑直推開,散徹入半空,隔開了破碎山巒與滾滾雪暴,撐起一道廣闊到不可思議的屏障。

遼遠、廣袤,仿佛能将一個星球都納入保護之下。

形容狼狽的狐人最先支撐着自雪層裏重新站起,在彼端目眦欲裂的注視下,擡起沒握弓的手,抹去了臉上血液。

晦黯天色下,她仰起灰撲撲的面容,對着幾乎咬碎一口牙的絕滅大君傲然而笑,浩蕩如潮的命途力量在周身激蕩,昭示着她劇變的新身份。

比極光還燦麗的暮山紫暈卷蕩乾淨了山石冰雪,自各個方向毫發無損地走來幾道身影,無一例外地被潋滟淺紫包裹着。

而站在隊伍最前的狐人攥緊弓弣,指尖堪堪觸及弓弦,便在身前築起高聳通天的屏障,似是有意印證敵方怒火滔天的猜測,高聲笑:

“是誰說,我們要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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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完成,新增283字

塞塞白珩姐景元元的高光,大概下章倏忽就下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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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