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話本:必然會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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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時,毫無預兆與提示便猝然升起的煙火璀璨奪目,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與疑惑。
它足夠盛大,能夠映徹到其他洞天,讓許多不明所以的人為此在不解中感到幸運。同樣,也會吸引數個巧合知曉碎片的人聚集,将此拼成真相。
但為慶祝生日而燃放煙花不算稀奇,畢竟世上不乏豪擲千金者,羅浮人口數以百億統計,這樣的人就更不值得奇怪了。
因此問題只在于,對于太熟知于大衆的人物來說,他們暴露在外的言行舉止,都很容易變成巷陌和網絡上的八卦中心。
這會帶來困擾。
……
順利收結修養假期,華胥在所有人之前行動,回歸太蔔司、開始正常上班。
倒不是太蔔司特別缺人,韶琉也勸她繼續休息,半個來月的修養根本不足夠。但華胥如她自己所說,是個已經習慣有事乾的人。
可能是過往的十年,已經讓大腦無法再适應什麽也不必想的休閑,于是她甚至早于鏡流回司部報道,繼續着手工作。
操作着陣列與蔔筮,少女借助換境畫屏來回穿梭于各陣基裏,不斷改變着陣列的鏈接。
幽瑩玉兆将周遭都映成極地藍洞的深冷,不斷在虛空中更疊着數據,依次進行排列。
華胥粗略翻閱了最頂端的幾條,而後将陣臺連接了中心主陣。
橫斷不同的青藍符號飄出陣臺,很快又遠去入天幕間,少女揮手排開數幕幽冷投影,将結果投入玉兆中開始了逆運算。
她和韶琉都有反複推演占算的習慣,将結果反推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大衍窮觀陣都習以為常地越反推越效率高速。
因此若韶琉暫時離開,那麽太蔔的工作工作基本都由華胥接手。
但休養生息期間,太蔔司工作和平常沒多大區別,等待數據驗證、傳輸天舶司後,華胥很快就從窮觀陣臺走下。
本來打算繼續搗鼓自己的小型玉兆陣基,但戰場拼殺的直覺敏銳抓握緊了神經,提醒着某個不引人注意的方向,有人正在看她。
華胥倏爾轉頭鎖定視線來處。
廊道曲轉的收轉之處,青花瓷卷缸後,正縮着名年輕蔔者,一下又一下探着頭。
間歇性黏過來的視線熱烈而猶豫,但人卻不出來,只躲在卷缸後露出一雙希冀又躊躇的眼睛,像不敢靠近。
蔔者沒有惡意,只是咬着手指頭糾結,時不時小心左右看看,撓撓臉頰低聲碎碎念着什麽,根本不知道觀察對象已經注意到了她。
縱然不理解,但本着平易近人、與人為善的原則,華胥還是選擇暫時擱置自己的輕便陣列,走向那縮在欄杆處抓揪頭發的蔔者。
隔着斜放數份卷軸的青花瓷缸,少女傾身彎腰靠近,提示般以指尖點點瓷緣,發出足夠吸引人注意的細小輕響。
“你一直往那邊觀望,”
對上蔔者錯愕的雙眼,她彎了彎眸子,溫和問道:“是有什麽事嗎?”
少女措辭語氣都磨選得平和,把可能讓對方感到誤會或害怕羞愧的外露情緒,降到最低,像試圖把烏龜從殼裏騙出來那樣。
但縮在欄杆邊的年輕蔔者還是吓得一激靈。
扭頭看見少女時,蔔者更是渾身都僵了,驚恐地瞪着眼,手忙腳亂着就要摸索起身,活似四肢不聽使喚:
“哎、不是,那個……”
嘴巴開始語無倫次,蔔者急忙開始整理自己的形象,試圖留個體面的印象。但衣裳才撫了一半,她又急忙去捋頭發,手腳無措得不知如何安放。
緊張又不好意思地開始結巴,音節短聲拖延又淩亂地從蔔者嘴裏發出:“就是、啊……也沒什麽,我就是好奇點事,不敢打擾您。”
羞于開口的拘謹顯而易見,華胥并不多想,只當她是好奇不久前過去的倏忽戰場,因而寬容直言:“你問就好。”
少女曾在很多人臉上見到過這種好奇、但怕打擾冒犯的猶豫神情。因距離這些事極度遙遠,人們只能道聽途說。
這些普通生活着的人真摯而誠懇,都體諒地絕不為她增添麻煩,坦然認為若自己不能知道,那便爽快地什麽都不知道。
華胥并不吝啬給他們分享些信息,她自有套不外洩機密、又滿足問者好奇心的方法。
她一直以此向外傳播着對羅浮有利的情節,是事實沒錯,但有些省略、有些打亂、有些模糊,真相便只在記憶與卷宗中。
而在少女溫平目光的注視下,蔔者像是被鼓勵出了信心,稍微挺直了腰板,驅散去氣質裏的鬼鬼祟祟,但也終究沒坦蕩過幾秒。
迅速在左右探查過兩眼後,她試探着張張嘴,小聲對着華胥試探,仿佛即将要開口,說什麽驚世駭俗的一般猶豫:
“那我問了哈……”
聲音小心翼翼又滿懷興奮,似是探尋真相、又不盡然是如此打算。蔔者目光閃爍着,緊緊望向華胥:“龍女大人。”
“聽說您一擲千金,買下了全羅浮的煙花,這事真的只是您為了哄骁衛開心嗎?”
對視蔔者只剩下興昂的眼神,這與華胥所想內容堪稱南轅北轍的提問,就像從天而降的冷雷,霹得她怔愣原地,錯愕難定。
無法反駁的,買煙花是事實、放給景元在慶生時讓他更開心點也是事實,唯獨‘全羅浮的’數量是假。
這問題問得當真極有水平,少女從未有一刻這麽僵硬過,這不是她想象的展開,也根本不在她所設想的問題應對腹稿裏。
情況突兀得讓人措手不及,但追根溯源地找一找,居然有些能解作發散思維的合理。
“稍待……”
發覺出重點信息,華胥蹙着眉尖吸了口氣,擡手按在半空示意對方先暫且等待,确認着問道:“你們、都在關注這件事嗎?”
她記得倏忽之亂已經過去、羅浮內部清洗也收尾,判死判罰都悉數實施,蓋棺定論。
按理說是盛世太平了,怎麽他們六個反而被關注得更緊密了?
“是啊!”
蔔者忙不疊點頭,雙眼興奮地發光,語氣都是極力克制激動的微微顫抖:“那晚的煙火很好看!大家都以為是不是誰家眷侶表白了呢!”
千言萬語翻湧的哽喉感仿佛泡發的海綿,堵在嗓子裏膨脹出沉默,令寂靜并不壓人的向四面擴散。
華胥一言難盡地望着她,墨色眼底似乎在醞釀什麽情緒,像暴雨來臨前浮游渦動的雲,逶迤淌動着,複雜極了。
那張生得如古國尊像的面容怎麽看都是溫柔垂憫的,淺淡哀然被滋生的心緒化作無可奈何的嘆息,長而輕緩地出口:
“……沒有這回事。”
不将這誤會趁早掐滅在搖籃裏,未來必會發酵出更麻煩的以訛傳訛,畢竟卷經人口的話,必定沾染醬醋油鹽,她明白。
雖說沒有責怪任何人的意思,但華胥還是選擇避開‘特殊’與‘個例’的真相,溫和解釋說:“那是我們給景元準備的,并非僅我一人。”
“大家誤會了。”
這謊其實不夠厚道,會引起膽戰心驚、與冒犯後的羞愧難當,甚至可能會讓人生出教訓,再不敢随意涉及此類八卦傳聞。
在看似柔和的當事人解釋後,蔔者不出意料地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眼瞳瘋狂抖動起來。
“啊對不起!太不好意思了!”
幾乎快為忽略他人而謝罪,蔔者顫巍巍地尖叫:“原來還有其他幾位的手筆,太抱歉了!您當我說了夢話吧真的對不起!”
人盡皆知巡獵六鋒關系親密,是同生共死的知交摯友,無論如何都是形影不離的,哪怕在撰寫的戲文列傳裏,也是如此。
羅浮人不甚喜歡将他們有意拆開的舉動,只有在撰寫六人因破敵而分開行動時例外,其餘時候,巡獵六鋒完全是綁定的。
因為離六人生活得近的人們來說,他們的所見即是如此,這六位英傑素來紮堆出現,從不形單影只。
所以因猜測而忽略其他人分明也在其中的付出,對蔔者自身的教養來說,就是種‘間接破壞他人友誼’的愚惡行為。
“沒關系。”
良知在心底愧疚地嘆息,華胥面上不顯,依舊莞爾道:“為了不引起景元注意,所以是我單獨負責的,引起誤會也怪不得你們。”
況且她們其實沒猜錯,華胥只是對幾人透露了此事,策劃也好、購買安排也好,都是她一手計劃,目的自然也能稱作是為了讓景元開心。
但因此變成八卦,鬧得當事人都因此苦惱,那就不是她的本意了。
毫不知覺謊言的蔔者雙頰通紅,瘋狂告罪着跑走了,手裏玉兆已然被打開,俨然是準備向朋友們發送絕望尖叫。
華胥目送她離開,再沒向任何人搭話。
直到下班回家前,少女都只是待在自己距離陣臺最近的案幾旁,對照着資料反複檢查,專心搭建自己的便攜低配窮觀陣。
玉兆蔔測需要瞰雲鏡的信息彙入,但她對前置信息卻沒那麽依賴,因此只需要這類似的陣基,來作為輔助。
但玉兆的嵌入與改造連接,她還得去工造司找專人篆刻,但今日時間已經晚了,華胥打算就此離開,明天再說。
當她準備坐上星槎離開太蔔司時,星槎來去的禨祥臺忽而傳來漸行漸近的争執,聲音稚嫩,俨然屬于兩個孩子。
吵嚷聲很激烈,是這個年紀能用出的最兇狠堅定态度,是光聽聲音也知曉的臉紅脖子粗,幾乎可以稱之為撒潑。
“胡說八道!你說的才是錯的!龍女大人才不是呢!”
“你才是錯的!”
兩道身影站在高過二人的曲折欄杆旁,面對面叉着腰,誰也不願服輸,争論的話題竟然還是圍繞着華胥來的。
少女有些稀奇,欲知後事的奇怪與不解的困惑悄然伴生着滋長,讓她在停舟坪停下腳步,靜靜作出等待狀,分神傾聽。
首先是道女孩的聲音,理直氣壯說:“龍女大人肯定更喜歡景元骁衛!他們可是第一次出征,就一起想怎麽反擊壞蛋的智囊組合!”
“才不是!”同齡男孩大聲反駁,“龍女分明最喜歡百冶!她跟百冶出門選簪子,應星哥哥直接付了賬替龍女戴!我阿爹阿娘才這麽乾!”
他們在人流來往的停舟坪邊,如此有理有據地争執,為足以掀翻華胥水碗的話題吵得不可開交,分寸不讓。
“景元哥哥百依百順!”
“應星哥哥也言聽計從!”
“我不管!你說的就是錯的!骁衛哥哥就是龍女姐姐最喜歡的人!”
“哼!你是知道說不過我!耍賴起來了!有本事你就去問龍女姐姐!百冶哥哥和骁衛哥哥裏,她最喜歡誰!”
不用問了。
華胥閉了閉眼,心想從今天開始,她将會在全世界的人物選項裏,決定最喜歡騰骁将軍。
“問又怎麽樣!我才不管呢!”小女孩的聲音多出些哼意,賭氣又篤定,“反正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就是最喜歡!”
最喜歡。
曲疊在胸前的手臂松懈開,少女下意識抓緊了上臂處輕軟的衣料,摩挲及針線細膩的刺繡,仿佛借這個東西抹花了視野。
她不擅對待孩童,可稚嫩童音卻撕裂距離與風聲、清晰傳入耳內時,她居然還不選擇快點離開。
就像是聽覺有意與她作對,刻意想撕碎她那副等待的僞裝姿态,将心神強硬逼向吵鬧裏,讓她仿佛在夢與醒之間反複浸溺。
華胥知曉人們對此事的關注來源于什麽,她來自同樣網絡發達、滿地是梗的世界,這種八卦的情緒源頭,她相當心知肚明。
但她不想讓這些傳言,攪了他們本還不錯的關系。即便她并不知道,自己現在對他們的心态,到底要要歸于什麽類屬裏。
說來稀奇,竟是只有這時,她才會從自己并非此世之人的身份裏,體會到如夢似幻的恍惚與混沌。
華胥從未懷疑過世界的真實性,她認為虛無與存在其實并無邊界,更親眼見證、親手觸摸過那些鮮活而蓬勃的生命。
連付出性命都可以毫不猶豫、卻彷徨迷茫在那個暧昧關系時,她居然才會誕生半夢半醒的混亂感,感到與他們之間的距離開始忽近忽遠。
半虛半實、半明半暗。
難以置信,神思竟能夠被置于如此奇怪的狀态,似乎她此刻就是那只關入實驗箱中的貓,對自己的認知成了惘然的真僞無定。
為什麽?
他們之間連性命都能毫不猶豫地托付、生活在同樣的戰艦之上、還曾竭盡全力救彼此于水火,怎麽會有變化不定的距離呢。
大抵是因為旁觀者們提出了她從未想過的關系,将原本能夠告別并安放入回憶的牽系,摻融了更容易撕心裂肺的字。
她從未想過這些,因而為此嘆息。
見證他們走入最美滿的終點,是她最大的所求。而在并不确定的未來走向裏,第一個辭世的人仍舊在無常宿命的虎視眈眈下。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本就在諱而不言地忍受必将來臨的死別,那就保持相互陪伴的現狀,大家一道往下走。
雖說她是個來處遙遠、歸處未知、去向也不由自己決定的短生種。但她不在乎自己結局如何,只想好好珍惜當下。
畢竟未能共死的朋友,至少曾有過無話不談的同行,随時可以釋懷、随時可以想念。但若有所轉變,不論得到得不到、坦白不坦白,都是折磨疊加。
華胥覺得可以別再節外生枝、徒增悲缺了。
且若當真有如此事态發生,那也還是由他們自己面對解決為好,太嘈雜的聲音有時會影響人的判斷,這是外界對人無可避免的乾擾。
但她希望每個人都能發自內心的做任何事,然後在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地方各自圓滿。
無溫的冰涼在手掌心搖曳,細膩的濕潤如同水汽蒸貼過皮膚,瑰美焰火無令自動地躍入眼底,終于令少女定過神來。
秾冷瑰火細膩地搖了搖,仿佛寬慰般蹭拭她的指尖,向她展示出倒懸海绮麗絕豔的霞光,将天海上滾湧磅礴的明媚投入腦中。
鬼使神差地,華胥陷落般深凝注視着掌中焰火,輕聲問:“人也能如這不冬境般春景長盛嗎,師祖。”
蜃火無法言語,卻變幻出浩瀚星海作為答複,旋即化作一團不可見的迷霧昏黑,而後又流轉作無垠河漢。
似乎她的師祖當真在其中回答她的疑惑,少女卻解不明白究竟是何用意。
……
看着同伴們計劃何時搬走、不再蹭吃蹭喝,白珩一錘定音地打算明日再集體動身,今日最後賴在龍尊府邸一天。
決議全票通過,于是美滋滋的狐人窩回房間裏,搖着大尾巴捏起嗓音,正打算百轉千回地撒個嬌,和華胥再犯一天懶時。
晴天霹靂。
收拾寝居的近侍雲霜對着狐人嘆息,告知少女淩晨便早早起床,搭乘星槎報道太蔔司。
僵在原地的白珩算算時間,不禁想知道對方起床時自己在乾什麽,在經過一番缜密推測後,狐人得出了傷心又哀怨的結論:
卯時剛過,華胥就離開府邸,狠心丢下她那還在被窩裏打着滾、盤算起床後去哪裏玩的狐貍姐姐。
狐人悲憤地亂叫。
但精力終究是有限的,就像喉嚨也會使用過度,就在持續一早上哀憤的嗚嗚咿咿後,白珩終于嚎不動了。
癱在軟榻上停止翻滾,蓬松狐尾有一下沒一下地甩着,鏡流本以為她打算消停了,下一秒就見狐人麻利地翻身爬起來。
收腿緊腹,完成個半成品的鯉魚打挺,白珩氣勢昂揚地高呼一句“我們走”拉起鏡流,跑到長樂天裏常光顧的書肆買話本。
六人中,沒人擁有比白珩還豐富多彩的娛樂生活,她就是會吃會玩更會逗自己開心的人,同時也很樂意帶着好朋友去玩。
而話本,就是白珩最常見的解悶方式。
羅浮書肆的話本種類豐富,随手挑挑揀揀都是不重樣的風格故事,相當得狐人青睐,平常逛街時,她沒少往店鋪裏跑。
因來源不止是羅浮本地,還有寰宇暢銷的款式,所以狐女常算着月份,定時定點去書肆蹲守。
當初她還度月如年,但這次修養集結了最好的朋友們,讓白珩心無旁骛地玩耍很久,無痛熬過等待新書印刷的時間,心情比今日天氣還要明朗。
“老板!”
兩道拉扯着的影子腳下生風、大跨步地跑上臺階,在明燦濃熱的白金陽光下跑過,留下兩道相交疊的輕捷黑影。
白珩鑽入書肆裏,興沖沖地在原地小小彈蹦了下,熟稔地向算賬的老板招呼道:“羅浮最近有什麽新的流行話本呀!”
架着長鏈眼鏡的老板稍微擡了下頭,瞧見來人後,不确定地拉了拉鼻梁上的鏡框,本能驚訝地“哎呦”一聲,像沒想到來人的造訪。
大抵狐人是他的老熟人,老板沒驚訝多久,便從手下的櫃子裏翻出幾本精裝冊:“還以為你要過幾天才來,諾,都在這了。”
發牌般攤抹開摞成堆的書冊,老板推推眼鏡,又眯了眯眼,嗯聲說:“按你從前的訂購,我給你挨個留了份。”
“太棒了!”
看着櫃臺面上被妥帖留好的各式話本,白珩不出意料地在其中看到了等待後續的心愛之作,尾巴激動得高翹:“是青梅竹馬的《金縷衣》!”
晴藍眼眸光明燦燦,仿佛豔陽時節的天穹,狐人欣喜若狂,雙腳已然失控地開始亂跺,高興溢于言表,嗚嗚低聲尖叫:
“還有我最喜歡的新本《長相思》!”
毫無涉獵的鏡流聽不大懂,清紅眸子裏迷茫出些微顯露,就被白珩親親熱熱地伸手挽過去,頭挨着頭地講解:“來來來!鏡流流你看!”
狐人伸手向面前分列的話本,對着精致封面挨個指過去,提煉出大致劇情,賣力地替劍士做講解。
“它們都是源自《雲州列傳·刺命錄》的衍生作,是主角少司命和她五位朋友的故事,屬于獨立的愛情番外!”
雖說從不看這些話本,但鏡流理解能力極強,很快便明白過來,并提取出關鍵詞,側目向她出聲疑問:“《雲州列傳》?”
“是這個!”
白珩獻寶般舉起一套被包裝好的書籍,露出兩排開朗的小白牙:“《雲州》系列是風靡羅浮的大作!其中《刺命錄》最紅火!真的很好看!”
仿佛是無形的什麽存在為了證明般,狐人話音剛落下,書肆裏的借閱區便傳來雜亂的讨論聲。
兩人循聲去看,見是幾名年輕姑娘,音量都被有意控制過,壓低在不吵人的程度。但想要瞞過白珩與鏡流,還是太差火候。
“不許親上加親!青梅竹馬才是王道!”
手拿翻頁的《雲州列傳·刺命錄》,雙髻女性急得握拳,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情整理成冊,悉數扣在同伴臉上:
“天匠出場的時候,少司命和将軍早認識好幾年了!天降不可能贏得了竹馬!”
持明女伴壓根不吃安利,扭頭就義正言辭地反駁:“什麽年代了還吃青梅竹馬那套!天降知音才是絕品!”
“萬年不出的兩個天驕種!肩負着無與倫比的天賦、萬衆的期待,這樣的天才相吸才最長盛不衰!”
“長盛不衰是兄妹!”仙舟女性拍案而起,“禦龍宮主和少司命沒有血緣關系,連種族都不一樣!但又有家人名分又當愛人!這就是絕殺!”
“哥哥這種起跑線即終點的人不許上賽道!”
“你們給我去看劍仙和少司命大人的愛情,不許忽略啊!不叫名字怎麽了!劍仙的愛全都藏在‘司命’這個稱呼裏!”
“你可惡!天匠也這麽叫的!怎麽就劍仙特殊了!”
“這兩個隐晦的都不要!踢出去!愛要大聲說出來!像青丘君這樣!乾嘛放着對自己親親抱抱、每天八百句喜歡的姐姐不要!”
“混他豐饒孽物的蛋!”
一直插不進嘴的最年長女性終于忍無可忍,勃然大怒地重拳錘在桌上,震得累摞書本都彈起來:“為什麽不能是他們六個人共同把日子過好呢!”
書肆中安靜了。
選購書本與借閱的人們不約而同将目光聚集,終于讓讨論的幾人偃旗息鼓,鹌鹑般地連連道歉,齊齊羞愧地跑走了。
“……”
石榴紅的眼眸順着跑走的人影投望,而後又收回,落到眼下包裝精美的書冊上,略有凝沉地道:“我總覺有些熟悉。”
“似乎是?”白珩歪頭,左耳尖猶疑不定地蜷了蜷,“我買的時候也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但看着看着就沒了。”
“小景元告訴我說,這個世界觀完全屬于古國審美,雖然裏面的很多事仙舟也能做到,但理論基礎完全不一樣!”
抱緊老板留給她的書冊,白珩晴藍漸青的眸子亮起光點,興致勃勃地睜大了些眼睛,認真而新奇地湊近她說:“那裏的人,真的能靠努力飛升成仙呢!”
聞言,鏡流目光霎時變動。
似乎這也曾是劍士早年裏難得閑暇的童趣舊憶,垂下的手擡起撫上封面,像在思考。
随後,她便從口袋裏摸出錢包,照着标價、連同狐人的訂閱錢一道付給了店主:“我也買一套。”
“乾嘛呀,我有這裏的會員卡。”
白珩制止地用手肘輕輕捅了捅她,甩開紙袋将書冊悉數裝進去,對着店主招呼道:“老板!接着從我卡裏扣哈!”
店主習以為常,甚至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比個“OK”的手勢,示意她随意拿書走人。
白珩又跟他打了句招呼,得到回應後,才挎起紙袋挽着鏡流離開。雖然還沒走多遠,袋子就被劍士提進自己手裏了。
“這本故事,有可能是壞結局嗎?”
從未接觸過此類文娛産品,鏡流與狐人并肩走着,直到繞過不知第幾個拐角時,才如此擡眼發問,像其實早就醞釀出了這顧慮。
紅寶石般清透的眸子素來盈滿冷靜,此時卻飄蕩着晨霧般淺淡叆叇的迷疑,眉尖攢皺着微小弧度,似是某種出現預感、卻沒被意識與認知發現的深沉。
白珩心裏有股細如牛毛的閃電流竄過,但也未能被她捕捉到,狐人只是頓了頓,旋即不假思索答:“絕對沒有!”
“少司命很厲害的!可以窺探天機,她未來還會接任師父,成為全雲州最出色的大司命!更別提她還有很多同伴!”
說起這裏,狐人話匣子就被打開,驕傲地輕快了腳步:“我最喜歡裏面的天狐青丘君!那是掌管所有能夠化形存在的妖靈共主!力量超帥!”
“你應該會很欣賞裏面的劍仙,全文武道巅峰!”湊近劍士興致勃勃地推薦,白珩聲音篤定,比出劍指,有模有樣地在半空揮了幾下:
“一柄長劍,打遍天下無敵手!孤身一人就能殺得妖魔聞風喪膽!”
鏡流不置可否地輕笑,冷豔面容被神情軟化開,卻是提起狐人在書肆裏暴露的信息,問道:“景元也在看?”
“在看呀!小景元可比我還早看呢!”
白珩背過身走路,面對着她說:“他最喜歡那個雙重身份的将軍,現在真相揭開,算驚天下的謀士和常勝将軍其實是一個人,可是受到了很熱烈的反響呢!”
“禦龍宮主呢?”
“哇,你問到點上啦!他有超級厲害的身份,是墜塵的神!因為受傷才變成小孩子昏迷,被少司命的父母撿回家,收做了養子。”
“宮主和天匠身世都不好,尤其天匠,能走到今天經歷了很多磨砺!好在至少都被善良人家收養,好好長大了……”
尾音難過地垂下去,狐人低了低頭,又很快綻開笑容:“現在好了!沒有人能再欺負他們了!天匠也好、宮主也好!都是受人尊敬的大英雄了!”
她仰起臉來,正好有天光照落臉龐,更顯笑顏明媚。
鏡流适時擡眼,宛如聽出她話裏藏掖的未訴之語,兩雙眼默契地交換出一段心照不宣後,劍士心領神會,彎起唇弧:“有英傑如此。”
“必然會是好結局的。”
“那是當然!”白珩與有榮焉地擡起臉,眉眼快活,“畢竟這麽厲害的人,可是有足足六位呢!”
所以必然會是,最好的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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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入冬!等修!
寫第一版本的時候看看阿胥心态,整個人都【你這是血之哀啊·JPG】後來改改發現,哦,是有點理性的悲觀,是【及時行樂】與【及時止損】中的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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