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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相照:但總有些時間,他想留給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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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相照:但總有些時間,他想留給華胥。

明月高懸。

龍尊府邸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除卻水風過境撩動的沙沙聲,便只剩一聲極低極輕的嘆息,千回百轉,曲如流過萬山的河。

風敲窗響,燈火在纖細指掌下惺忪搖曳,被金屬色撩開增長的濃亮,随氣息舞閃幾下。

撥燈銀針尾端是卷雲的回彎,經過了精雕細琢後,看起來更似發簪。燭光縮聚成點滑上針身,随撥弄動作上下滑落。

華胥坐在桌邊半低着頭,手中動作逐漸慢下,清橘火色倒映在眼底,照亮空遠的失神。

短短十二時辰不到,她從神策府面見将軍後就轉移到桃源郊,傍晚帶着兩個爛醉的姐姐回來安置,處理些事務後,才結束所有行程。

從路徑來看,今日過得繁忙,再加上兩位阿姐酩酊昏醉的狀态,這一天已然稱得上混亂。

但輾轉幾處洞天、還搬人回家的少女瞧來并不疲憊,白瓷般的肌膚在燭暈下染上淺橘色,拉長細密睫影,淡灰如翳。

從開年起,神策府便一直繁忙,忙得騰骁将軍都多次想将景元拉回來上工、又在對後輩的關愛裏揉着太陽xue按捺下去,直到今日才有空閑見她。


不為別的,只為當初的約定。

收到回帖時,華胥本以為騰骁已經遺忘了他們曾約定的最保險時間。畢竟細數下來,這也算是一樁已經圓滿收結的陳年舊事。

她所知的羅浮禍患目下都被解決,哪怕遺禍諸多的飲月之亂。但騰骁仍舊收下了拜帖、邀她入神策府內敘話。

曾參與蒼城援救的千歲将軍負手,仍像過去無數次出征前一樣,神色寬和地看着她,仿佛透過眼前的她,一眼看到了遙遠的最初。

恍惚時光倒流,又讓華胥想起了馳援玉闕之後、在指揮艦上的情景。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滿打滿算的五十輪春秋更疊。少女還記得将軍在艙室裏喜怒不辨、卻平靜給予她全部助力的神情。

那時不亞于她孤注一擲的騰骁,表情是除卻信任外、什麽也無法察覺的鎮靜,好像不怕她失敗、也不怕她是亂來。

因為這份信任,武将從來沒向她詢問過什麽,直到賜福印記出現、光矢落下時,将軍才得到了近似賭注給予信任後的答複。

“半百之期,今日徹底圓滿。”

正廳中的将軍甲胄寒肅,目光深長鎖定在少女身上,欣然颔首,神情裏浮現欣慰笑意:“龍女也越發獨當一面了。”

騰骁知道丹楓打算退位,由華胥接任飲月龍尊之位的消息。也能夠輕易看出少女的變化,她毋庸置疑成長得游刃有餘了許多,所以才有了今日。

雖然早便說過落幕,但約定終歸需要有始有終,今日過後,羅浮萬事便再無變數。武将為之感到輕松,也認為該将舊約收束結尾。

在華胥得到帝弓賜福時,騰骁就将這個約定聯想至彼時的大敵倏忽身上,待到羅浮被困的參戰前,少女近乎留遺言的請求了他有關丹楓的事。

于是,将軍就這樣在若隐若現的透露裏,洞悉了未來禍事的大致模樣。

作為羅浮的領導人,在丹楓将少女從祭壇帶回去後,騰骁就知曉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到訪、且大概要畢生入住羅浮仙舟的消息。

聯盟首艦每日都會來往無數人,但越過洞天屏障落入祈龍壇、且大抵與星神相關的華胥,無疑是最特殊,也最需要關注篩查的那個。

所以龍尊出征後,他曾特意抽時間出門,遠遠于觀景高臺上看過這個骨齡最多十八的孩子。

——不似尋常少年。

這是騰骁直覺裏的評價。在竊藍映入眼底時,武将關注到的不是少女溫靜清哀的奇怪氣質,更不是那副看起來柔和又低戚的面貌,而是那身極叫人驚異的骨。

以貌論人,從來是不被取用的膚淺法門,任職統領多年,騰骁關注的也不是發達科技下可以随意變換的皮囊,是骨。

例如劍首鏡流,在武将眼裏便是身如劍鋒利又如冰剔透的骨頭,與丹楓那般高潔隽傲的風骨極為相似,皆是如月高懸的英傑。

所向披靡、一往無前是真,同時也最怕踏入不歸歧路,再無法回頭。就如同騰骁所猜測出的、來自少女所見的慘烈未來。

可華胥與他們完全不同。

她看來早是強弩之末,已被風雪摧殺至半跪半坐着勉力支撐,仿佛裂痕斑駁、再沉哪怕一根羽毛的重量,都會讓她立刻崩塌潰碎。

但實際上,這副透骨支離的模樣卻能夠長久撐受住風濤雪浪,仿佛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永遠不是現在正飄落加身的那些。

事實證明,武将沒有看錯。

玉闕戰場也好,倏忽大戰也好,仙舟都得到了最好的結果。于是騰骁說:“目下的結果,想來亦在帝弓司命的見證之下。”

分明兩人約定,但被巡獵六鋒之五旁聽、七天将見證、最後還有帝弓司命蓋了章,堪稱集齊巡獵陣營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見證。

雖說讓人哭笑不得,但又何嘗不算得到了巡獵的認可呢。

這樣想着,将軍什麽思量都未曾透露,不論是千年磨砺下被他覺察看透的皮下骨,還是欣喟的無聲慨然,笑着欣賞贊說:“有後繼者如你,無事可憂。”

“至于那些預見如何發展,我之見是既已山清海定,那不必重破疤痕翻理傷跡,亦無傷大局。”

那并不是什麽美好、值得反複咀嚼的故事,尤其故事主角是朝夕相處的親友。捱過搏命算計已是不易,沒有重翻的必要。

所以存留在華胥記憶裏的只有将軍的寥寥數語。不言語的注視占據了大多時間,少女只從那雙沉定雙眼裏看出悠長的贊許與祝賀。

回憶裏的春陽光明醇燦刺眼,随着神策府中繁茂的枝葉婆娑,細碎光斑将熱度滲透入皮膚裏,逐漸從暈散金芒凝收成一簇橘亮的火。

長久置于火中的銀針逐漸感染上熱度,順着尾尖逐漸上爬,只要少女稍微下移手指,就會被針身燙到。

但在滾熱bi近指尖前,華胥收定了思緒,泛浮的回憶被擯除,指節力量松懈,銀針“啪嗒”從手背滾下,沒叫少女絲毫重拾挽留。

華胥垂目,慘亮如雪的銀身滑躍着靈動的橘火舞動,在她虹膜縮聚成細小的光點,卻是放棄了這個她極其鐘愛的消遣。

以往難眠,她都會點燭待天明。看燭淚滾燙滑落,一點一滴積蓄在燭臺裏,仿佛凝固的洩湧瀑布,再被第二日的清晨微光照亮慘白、與枯朽成灰的芯。

這極需耐心,除非手頭有活乾,否則景元都會因耐不住凝固的無聊,而偷偷轉移視線看她。

可今日不知是琥珀光喝得太多的、還是今日與騰骁将軍的談話叫人泛起久違的情緒波瀾,即便沒醉,華胥也還是有種想出去走走的念頭。

想出去看看,看這個她早已熟稔于心的府邸,看這個花好月圓的切實人間。

好像她永遠會為悲劇的不再到來而如釋重負,這則消息永遠也不會被聽膩,不論是堪堪結束的當時、還是早已塵埃落定的未來。

那種自胸腔間松綁的微妙感受就像回到實地,空洞的心髒枯木逢春般長出血肉,開始輸泵代表“活着”的血液。每一次對現實完好無損的認知,都是一道溫柔起搏的電流。

少女無意識輕抵牙關,從心緒裏又抽出神來,目光投落到桌面将搖曳的燭火,短焰将光影拉扯得如海潮翻吞般跌宕。

摻融微茫的昏暗在壁上動蕩,她最後看了幾秒,攏攏衣裳,起身揮熄了飄搖的火光,推門對庭院思忖須臾,就往宅邸後走去。

并不有趣喜動的人哪怕連消遣也很無聊,就好比華胥自己。除卻撥燭熏香這類适合發呆的愛好外,她只剩下找個好地方發呆一選。

龍尊府邸考究風雅到堪稱絕頂藝術品,與其相鄰的潛鱗宮也是古雅奇絕,但少女還是鐘愛府後的冷泉。

飲月一脈喜涼,對清涼水流有着天然的熱愛,丹楓作為當真可化龍形的尊長,自然也不例外。因此青年在龍尊府邸後,有處專門的冷泉浴池。

華胥未曾下水過,但每到臨近夏日這種半熱不熱的時節,總會帶上水果冰品,去冷池邊借涼泉解暑散熱。

那圓池寬闊,以月洞木隔斷為正門,四周側列與燈架組裝成體的單頁屏風,排布如豎起的鱗片,設計得巧妙而風雅。

在外有建築與屏風遮攔、什麽也看不見,可在內卻見長盛不衰的瑟瑟紅楓,可謂占盡丹火灼灼的好風光,獨賞那片不可多得的美景。

不方便進到池邊、且也沒有供人偷閑納涼的地方,所以華胥都倚在沉木雕镂的隔斷外托腮發呆,借清涼沁骨的環境賞楓。

但丹楓不願她這麽單坐着,再建冷泉的打算被勸攔後,青年便請人在池外裝出座花榭,擺上桌榻,好讓她能順理成章地來發呆休息。

形似燃燒的紅楓将垂幔的花榭包裹在中,露出一點相掩映的黛檐,墜着淺青墜的紗幔緩慢飄飛,隐約露出通往冷泉的月洞木雕隔門。

奇異的是,本該無人的泉池居然亮着朦胧燈火。

看暖黃在屏風橫斜出重疊的淺灰,踏入榭內的腳步頓住,華胥下意識蹙起眉尖,側過頭向池內半警惕地審視,心裏生出點不确定的猜測。

除了丹楓和她,沒人會在這久留,更別說進入那池清涼裏待着。但就青年來訊,他分明還在回程路上,會今夜就到嗎?

懷揣着疑慮,華胥隐匿足音走入花榭中,緩慢拾階而上。泉池中同時傳來細小波漾,似被轉身攪動了水流,嘩啦輕響。

清夜岑寂,在這個距離下,少女幾乎能從水聲裏想象出漣漪散落的模樣。珠玉墜略微擦碰,即時引起泉池中人的反應:

“……阿胥?”

“?!”

試探的清冷聲音熟悉得瞬間對應上某個朝夕相處的身影,華胥愣了半秒,立即幾步踏上花榭,隔着屏風與隔斷驚訝高了聲:

“哥哥?!”

“是我。”

屏風後的身影松懈了話音裏的警疑,像調松的琴弦,泛開溫和的熟稔關切,被淋漓潺動的泉流和鳴:“聽你道今日對酒白珩鏡流,此時應當已然歇下,怎麽還會過來?”

“困意出走,索性我也出來走走。”

少女重新舒彎了神情,像放下了心,音聲輕松地開了個小玩笑,走向花榭中常躺的貴妃榻上落座,向泉池內問:“倒是哥哥,怎麽不告訴我今夜就回來?”

在他的預估消息中,抵達羅浮的時間在明後兩日之間,早也就是明日。正因此,華胥才被打了個措不及防。

适時的,少女向隔斷投去目光,雕欄刻角的木隔後是幾團暈開的燈火,将屏風後的身影照得隐隐綽綽,反射在水面上,透出幾點碎星似的亮。

剪影依稀,青年置身在池中,與她同色的過腰長發被打濕,幽邃得如同潑落的墨,卻黑得不如她純粹,在冷月暖燈的兩色裏游出幾縷深冷的藍。

頭發垂了一半胸前,另一捧則濕淋淋的貼在清瘦後背,水痕吞下細小的燈影,在蝶骨分明的利落冷白上蜿蜒,滑落幾道纖細淺亮,順着脊椎繼續延伸向下。

那片粼粼清透在男性腰側身前泛着波紋,褪下衣袖與手套包裹的手撩入發絲,皮膚冷得幾乎與月色媲美,在指掌伸動間露出绀青的血管。

他理了理淩亂如海藻的長發,搭在肩頸的墨绺輕甩,又将後背遮擋起來,态度平和地答:“我亦未曾料到。弓汋稱是星槎速度太快,因而提早了時間。”

他聲音裏有些溫和的無奈,說話時還向少女側後過頭來看,眉尖好似半垂着,秾麗的眼尾微微挑起,含着笑意。

隔着距離,這些都被屏風遮攔成模糊的輪廓,卻沒掩蓋去他五官線條與生俱來的冷俊與利落,悉數落入少女眼底。

華胥像是透過屏風看到他的神情,又或許是猜到,也莞爾彎着眸子:“還好我未歇下,帝弓司命保佑,不若碰不上你回來。”

“我又并非只在羅浮待一夜,何必非來迎。”

冷暖交疊的光影将池水跌成瑰涼絢色,丹楓垂眸打撈破碎的光鱗,唇弧揚起:“晚睡傷身,屢屢應下絕不怠惰休息,又叫我抓住幾次了?”

“嗯……”心內怎麽也尋不見躲藏家長時幼稚的慌張,華胥輕微沉吟着拖延了幾秒時間,眉梢略動,帶着視線一并移開,釋然展顏而笑:

“數不清了。”

“有恃無恐。”

丹楓彎挑眼尾,如此低笑評價,眉眼有幾分無計可施的喟嘆,卻不含責怪。剔透蒼青側後,噙着笑移過:“目下通宵達旦,也敢肆無忌憚擺我眼前了?”

“畢竟哥哥從來舍不得罰我。”華胥回應得理所當然,連帶着神情也從容輕狡起來,微仰面容來笑,“越發毫無顧忌也是正常。”

丹楓又是失笑,眉尖松下,暧昧到荒涼的光暈深深投入面龐,在冷昳眉目間折出翳影,随神态柔和化成揶揄:“我本打算托鏡流看着些你,如此看來,劍首對你亦是束手無策了。”

少女沒立即接話,觸點乾朽燭芯的指尖頓住,俨然是青年說準了。

早就見過劍士進退兩難凝固噎聲的模樣,華胥收回瞥望鍍上皎潔月光的燭臺,抿唇笑了笑:“我有分寸的,哥哥不必擔心。”

雖然是難以避免勞累,但這種上有人擔保、下有人追随、中間還不擔心風浪波動的日子,無疑是持明尊長這職位最清閑的時期。

頂多就是有些日子會比較忙碌,但再怎麽樣都絕對比丹楓當初好過。況且在任職太蔔司時,她就體驗過何謂案牍勞形,如今負擔減輕,更沒有承擔不住的可能。

但丹楓顯然不會在這方面完全信任她的言語,流水自屏後飛來,環繞在她手腕處收束,貼的嚴絲合縫,像是在估量這段骨肉是否有所清減。

“還是喜歡在無眠時撥挑燭焰、熬盡整夜麽?”少頃,泉流靈動聲裏傳出屬于青年的輕問,情緒是略低的關憂,恍惚能叫人聯想起那張俊美面容蹙眉的模樣。

“畢竟也無心做其他的。”

水體流過腕膚沁出極解熱的涼,華胥不想讓他多操心,溫明嗓音刻意輕快了許多:“難得有個何時何地都不嫌煩的愛好,保留也不錯。”

即便隔着距離,她也笑得眉眼彎彎,五官更顯缱绻,眼睫被月光拉上白皙皮膚一層黯淡,灰蒙蒙的洇在眼下,像宣紙上滴落暈開的水墨。

透過雲吟術催動的水流,琉璃般的蒼青眸子裏泛浮着雲水光華,讓他瞧見月色光漣順少女烏黑發絲滑淌,變成眼底一點低飽和銀箔的畫面。

不知為何,少女總對燭與燈感興趣得很,點根別人理都不理會的燭火,便能安安靜靜地消遣整夜,直到燭淚成堆、蠟炬成灰。

多思者必少眠,心事尤其重的華胥更有失眠的毛病。在當初藏于丹鼎司休養時,少女更是托赤桐給她尋蠟燭、一夜一夜的熬,直到被丹楓抓正着。

直到今日,來自星神的賜福都隐沒在皮肉下,這些屬于戰争的後遺症卻還如影随形。

“……”

不知是舒是嘆的氣息橫亘在喉嚨裏,說不出話。未取下的耳墜沾了水,半濕半乾的搖曳,落在脖頸間觸起奇異的柔冷,像淚滴砸落,卻不知來自于誰。

猩豔被燈月揉成冷熱不勻的昏暗,水面如融化烏金般團洇開的暖光,倒映出白如冷玉的緊實肌肉,被波光攪亂,卻依稀有清華沐下。

丹楓沉默了很久,目光也借水鏡凝實了少女許久,久到那塊寒潭冷碧快将竊藍完全刻進瞳光裏,眼神裏波瀾的情緒才堪堪落定。

泉響搖蕩,後背抵靠在冰冷的池邊,青年收回驅出的雲吟,瞥着那串流入腕骨邊的潺流,仿若無事地道:“此去歸來,我會留在羅浮,直至祝禱結束。”

“為什麽?!”

壓根沒想過會聽到這話,華胥下意識将驚奇目光鎖定向他:“白珩姐仍會往近處出游,哥哥同行游玩、就如目下便很好。族務有碧流素渺輔佐,并不繁重。”

少女有些不解的急切,極力試圖改變他的想法,聲音倒仍舊是溫越的,反複思索着所有可能讓他停留的顧慮,想一一解決擔憂。

這些都來源于他即将到來的蛻生轉世,隐約從話音裏捕捉到顫栗,仿佛就此得見她縮顫的眼瞳,丹楓半阖眼目,将碧玺掩下:

“無關此事,阿胥。”

身後那突然站起、立足在隔斷邊的足音再未像是,仿若已然從中聽懂了什麽。

丹楓聽見珠玉随風濺鳴,呼吸音在開合的唇齒裏折顫幾回,低聲哀嘆:“可五十年時間于長生種而言都不算短,四百年理政……已經夠久了。”

“是夠久了。”

他欣然颔首附聲,最後殘留的水珠從下巴滾過脖頸,在料峭夜風裏溜下胸口,語氣沉緩而平靜,擡眸轉向屏風後的姑娘:“所以我才說,無關此事。”

這是一場“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相遇。華胥到來時,正好絢爛開幕與倒計時也齊齊被摁下,但他們所有人都從死局裏半知半覺地走出來了。

往昔那些不得超生的詛咒、夜夜不斷的夢魇、與失衡龍心的折磨在今時看來,已遙遠得好似前生。他可以不再将這些放在眼裏,追尋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同樣,他也不再年輕了。

五百年早就走過持明半生,而與友人妹妹相伴度過的五十載,覆蓋了過去四百五十年裏的所有灰暗,就像無光暗海裏突然湧入一輪月。

屬于人的血肉可以生長,屬于人的心髒可以跳動,在餘下的兩百年整裏,丹楓能享受曾經渴求的未來與自由,去感受這個波瀾壯闊的星海。

但總有些時間,他想留給華胥。

那是他此生最意外的聯絡、也是血脈裏最遙遠的至親。沒受幾年他這個兄長的庇護,就已走在最前承受最激烈的腥風血雨,來保護他們。

就這逼仄狹隘的五十年,留給這個不遺餘力挽救他的少女,用以成全他最後的不舍得,同樣也當做微不足道、且受益者仍舊是他的虔謝。

就謝,幸有明月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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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總覺得情緒不得勁,下章祝禱,離楓哥跟大家說再見真是不遠了,那就寫他和白珩姐出門一次,一章完就轉世,我去翻翻收藏夾找找感覺,盡力給大家最好的腦補體驗【爬走】

關于阿胥這個,看起來只要再有一絲打擊,就會完全碎掉,精神變成死灰。但實際上狀态鎖定,再怎麽疊傷害給她,也扣不了一點精神值,可銳評為【分明san值距離永久瘋狂只有一步之遙,但哪怕直面外神,精神情況也始終穩定保持一點不扣】[點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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