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十一點，陸億端着咖啡飄進公司，踩點上班。

換好拖鞋，人先癱倒在懶人沙發裏，又在三秒後蹦起：“裏脊肉是不是又睡在這裏？！”

裏脊肉是小區裏的一只流浪貓，被大家散養。很少洗澡，除非下雨。

俞宣扭頭，遞給她一支巧克力棒：“是的，五分鐘前它剛離開。”

貓咪嘛，吃飽喝足天氣好轉，自然又要去巡視它的領地。

“這是你出差帶回來的伴手禮嗎？”

昨天那頓飯本來是要和她還有郝米拉一起吃的，結果兩人臨時飛到香港出差。

俞宣搖頭：“我剛去老章辦公室薅的，她老公環游世界給她帶了一大堆，這會兒估計還在和Nora分享夫妻恩愛故事呢。”

老章，章韻，英文名Sandy，她們仨所在的留學機構創始人，也是整個公司最大的招牌。

畢竟現如今中産經濟泡沫被不斷戳破，留學行業越來越看重從業者的背景，章韻斯坦福賓大碩博的身份最能吸引客源。

主要還是因為她們公司統共十餘人，全案顧問只有倆是海外學歷，沒得選，只能老板親自頂頭上陣。

陸億不自覺抖了一下，企圖消退雞皮疙瘩：“好惡心，我不想聽到關于她的任何消息。”

郝米拉姍姍來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說誰呢。”

“你老板。”

郝米拉立覺晦氣，一聲冷哼：“我上個月的績效又被她扣了500！”

郝米拉負責銷售和前期咨詢，支撐公司前端運轉的女人心态穩定：“她要是還搞我工資我就不乾了。”

“我不行啊”，陸億洩憤般的撕開巧克力包裝：“當初就是沖着錢多才來的。”

留學咨詢顧問的晉升路徑較單一，當初面試「雲起」時陸億也不是沒有過擔憂，但奈何薪水是所有offer中最好的。

她向來無法對具體的數字say no。

結果錢和她都命途多舛。

這幾年省吃儉用，好不容易還上貸款，昨晚又徒生30萬債。



“哎呦，怎麽唉聲嘆氣的啦？”

王麗雅來上班了，平時素面朝天的人，今兒倒是化了全妝，明顯心情愉悅。

郝米拉和人扯閑話：“Julia今天這麽漂亮，要去和男朋友約會呀？”

“侬伐要瞎三話四，我單身好不啦。”

陸億：“有新情況？”

“別說我，你今天也很亮眼的。”

郝米拉才不讓人轉移話題：“她每天都亮閃閃的，哪只這一回？”

維多利亞女士二十多年始終堅信，過得好要漂亮，過得不好更要使勁漂亮。她昨晚足夠倒黴，于是今早特地提前半個小時起床收拾，導致她在地鐵上一路打盹，經過咖啡店斥巨資25元（沒有自帶杯多5元）買了杯美式。



陸億分神，一邊侃大山，一邊私聊nora，問sandy有沒有和她聊KPI的事兒。nora回複極快，還帶來最新消息。

氣得陸億大罵一句三字經。

她轉述消息：“老章昨天找我開會，說公司資金困難，要我扛點kpi，現在nora說工資還要再調。”

俞宣也湊近了：“怎麽個扛法？”

陸億還在拼被她撕爛的巧克力包裝，淘寶識圖，哼哼唧唧：“有退單要扣錢呗，但申請季學生多帶超過3個才給加獎金。”

王麗雅正對着小鏡子補口紅，噗嗤一笑：“Vic，你這麽漂亮，擔心什麽工資呀，找個有錢的老公養你不就好了嘛。”

陸億不接話了。

她常覺得和王麗雅聊天缺點意思，因為對方總喜歡冒出些無意義的調侃和對比，不算高明，她恰好能敏銳捕捉裏頭的惡。當然不會真的對她有傷害，王麗雅人不壞，但幽微的劣也足夠敗壞好感。

她不受這個氣。

索性回到工位，剛打開電腦，林東明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寶貝，什麽時候能到賬？」

再上一條微信則是他的承諾：

「爸爸求你，這件事過後，我絕對不會再來找你。」

兩清的意味明顯。



陸億忽然想吃蛤蜊。

小時候外婆總喜歡給她做蛤蜊蒸蛋。火候要把控得剛剛好，待蛤蜊開口，鮮味滲進蛋裏，熱騰騰地端出來，可以加點醬油，挖一勺，很是下飯。

但蛤蜊要好吃，首先得吐沙。

将買來的蛤蜊通通倒進水裏，等它一點點自我清潔，直到裏頭什麽也沒留下。

外婆會笑眯眯地看她大口吃飯，說：“小憶，做飯很簡單的，要用心。”

“哪怕不愛做，也要吃好。人是靠五谷組成的，一定要吃好啊。”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陸億快速鎖屏，起身，喊俞宣和郝米拉去吃飯。

郝米拉：“帶傘嗎？”

俞宣謹慎：“以防萬一，帶兩把？”

陸億仰望天空：“賭一把吧。”



烏魯木齊中路拐個彎，就是五原路。兩條路交彙的十字路口，在陸億工作的這一年間，已經換了兩次門面，經過時，正在經歷第三次裝修。

“上家店又不開啦？”

陸億晃神，有一瞬想起昨晚碰見的人，只覺得不至于如此巧合，便很快将其抛之腦後。



她們仨運氣好極了。

前頭過號，空出一張大桌，剛走到店門口就能吃上飯。

這店吃西餐，工作日想偷懶，她們仨就來吃brunch，能消磨小一個小時的時間。

郝米拉和俞宣還點了熱紅酒，美名其曰暖胃。

“可惜了，老六這麽愛吃，卻是個不能喝的。”

陸億瞪她時，一旁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冷空氣灌入，然後很快消失。

陸億擡頭，一切都恍然大悟：“Julia也來這吃啊？”

“我靠”，郝米拉反應過來，“這人好陰，我差點就信了她不來吃飯了。”

她們出門前，Julia提醒說這店人滿為患。

冤家路窄。

店員領着王麗雅坐在她們仨隔壁，毫無遮擋。

王麗雅臉色也有些不好，但還是笑着打了招呼：“蠻巧的嘛。”

郝米拉皮笑肉不笑：“是吧。”

還沒等多調侃兩句，有人走近。

“不好意思，來晚了。”

王麗雅站起來，熱情洋溢：“我也才剛到，你沒開車來吧，這附近不好停。”

“沒有，我剛好離這不遠。”

她們仨同步好奇、仔細地看向來人，王麗雅沒得選，只好介紹在場偶遇的同事：“Victoria、Mira、俞宣，我的同事，剛好也來這裏吃飯。”

別的只字不提。

來人向她們問好：“你們好。”

她們報以微笑。

俞宣憋住笑：“怪不得不讓我們來，原來是約了個大帥哥。”

這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柔軟的米色羊絨衫搭舒适的西褲，既有乾淨，又顯秩序。更別提那張臉，生得極好，只一瞥都覺得是頂好的模型。

此話得到郝米拉的認可。

劍眉星目，鼻如峰巒，唇形豐潤。

“氣質蠻好。”郝米拉做出總結，發現陸億像是看得入了迷，趕緊胳膊肘杵杵她，“再帥也不能一直盯着看吧，被人發現了——

沒事了，他也看你了。”



陸億沒忍住扯了下嘴角，世界真小。

六人定律總是反複被驗證。

哪怕是宇宙中心也不例外。

來人居然是邵展君，那個昨晚願意讓她拼桌的人。

就坐在她身邊，還帶着一小孩兒。

察覺她坦蕩的注視，邵展君同樣，沖陸億點點頭，算作額外的招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