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心捂出一身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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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半道上,溫佳檸從混沌的噩夢裏醒了過來。
視線裏是宋庭岳緊繃的下巴,喉結凸起,随着步伐微微滾動。
她也不說話,就那麽直愣愣盯着看。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每次宋庭岳被同學約出門,她總要嚷着跟哥哥出去玩。
那些半大小子也有弟弟妹妹,可同齡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誰都不稀罕帶個拖油瓶。唯獨溫佳檸不一樣,她是宋庭岳主動帶在身邊的。
常常玩累了,她倒頭就睡。宋庭岳便會提前跟同學打招呼,像現在這樣,把她兜在懷裏,一路走回家。
他從來不會坐人力車。
溫家給的零用錢夠足,他一分一分攢着,從不亂花。從踏進溫家大門的頭一天起,宋庭岳就好像給自己立了規矩,不把自己當少爺。
可但凡溫佳檸多看一眼的玩具、那雙踮着腳也夠不着的小皮鞋,他二話不說,掏錢就買。
後來他去當兵,往家裏寄過一本存折。裏頭攢下的錢,比溫家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只多不少。
那本存折,溫佳檸帶到了大西北,是她為數不多的家當裏,最壓箱底的一件。
人在生病的時候,就變得格外脆弱和嬌氣。
回到家屬院的房間,溫佳檸坐在床上,就着宋庭岳的手喝了一口水,把藥吃了。
宋庭岳皺眉:“光喝一口哪夠?把這杯水全乾了。”
杯子裏的水,他在兩個杯子裏倒來倒去幾個來回,又專門淋手背上試過溫度,照理說正正好好。可溫佳檸卻不肯喝了:“太燙了,你再給我吹吹。”
得。
大小姐的性子又冒出來了。
“吹了保證能喝完?”
“不保證,但我就要你吹。”
或許是生着病的緣故,語氣沒了從前的頤指氣使,反而嬌嬌糯糯的,末了還帶出一絲委屈。那張憔悴蒼白的小臉兒,偏偏透着一股病态的美,眸子裏凝了層水光,沙啞的嗓音帶着哭腔,入耳鑽心。
非但不叫人讨厭,反而像根線牽着人走,心甘情願,甘之如饴。
宋庭岳此刻就成了那個被牽着鼻子走的。
老老實實端起杯子,低頭吹氣。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飽滿豐潤,唇角天然上翹,即便不笑也帶着三分痞氣。下巴上冒了些淺淺的胡茬,還沒來得及刮。
此刻嘴唇微微撅起來,滾出的氣息比杯裏的水還燙似的。
溫佳檸莫名覺得耳根子燒得慌。
宋庭岳掀了掀眼皮,覺得有些不對勁:“許開誠那小子沒開錯藥吧?怎麽才吃下去臉就紅成這樣?”
他伸手覆上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操,好像更燙了。快,趕緊把這杯水給我灌下去。一會兒我給你打飯去,肯定是太瘦了才這麽虛,必須給我長十斤,少一兩都不行!”
這會兒,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不容置喙,仿佛一下變回了訓練場上發號施令的軍官。
話沒說完,杯沿已經抵在她唇邊。
兩道黑壓壓的目光壓下來,明擺着是警告,要是她不喝完,他真會捏着下巴往裏灌。
終究是被宋庭岳帶大的。
對方一直和顏悅色,她才敢繼續蹬鼻子上臉。
可對方一旦板起面孔,溫佳檸心底還是怕的。
她只好捧過杯子,大口大口地把那杯水全灌了下去。杯口幾乎擋住了她整張臉,只看得見纖細的脖子一上一下地起伏。
直到杯子放下的那一刻,才看見那眼眶周圍都紅了一圈。
跟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似的。
宋庭岳眉心動了動,伸手去拿空了的搪瓷杯,卻發現杯柄被她死死攥着,指節都泛了白。
還跟小孩子似的,攥着東西不撒手,借此抗議和宣洩某種不滿的情緒。
小姑娘那點兒力氣在他看來不過是蜉蝣撼樹,一使勁就能拽出來。可他沒動,只伸出食指,輕輕敲了敲杯壁,發出“咚咚”兩聲響。
他心知肚明,輕笑了一聲,嗓音低低的:“咋的,嫌哥哥兇了?”
溫佳檸傲嬌別過臉去:“沒有。”
“沒有就是有。你小時候生氣,最愛說反話。”
溫佳檸又把頭扭回來:“那就是有!”
“嗯,這回是實話。”宋庭岳瞧着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沒忍住,彎腰湊過去,伸出大手,捏了捏她嫩嘟嘟的臉蛋,“這才哪到哪,我更兇的樣子你還沒見着呢。”
男人的指腹上覆着一層厚繭,和少年時期的手感完全不同。
粗粝的觸感讓溫佳檸微微一怔,覺得有點剌人,擡手揉了揉被捏過的地方。
在宋庭岳看來,那樣子就好像在擦掉什麽似的。
胸口驀地一悶。
他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把手背到身後,指節下意識地搓了搓,“我聽谷姨說,你昨晚快停水了才去洗的澡?停水前半個小時鍋爐房就不燒了,你用冷水洗的?”
“跟我說說,是不喜歡澡堂子的衛生條件?還是惦記着以前家裏的大浴缸,不習慣用蓮蓬頭?”
宋庭岳是真覺着家屬院的條件不賴,比他那軍人宿舍強出一大截,尤其是澡堂,去年才翻新過,白瓷磚擦得锃亮,瓦亮瓦亮的。
也就蓮蓬頭舊了點,沒換新的。可總體看,怎麽都算拿得出手了。
溫佳檸實話答:“都不是。就是裏面洗澡的人太多了。”
宋庭岳一怔,接着沒忍住,笑出聲來:“澡堂裏人不多那還叫澡堂?嫌擠?你瞅哪空着就往哪鑽呗。我們軍人宿舍那澡堂,人多的時候三四個大老爺們兒擠一個蓮蓬頭底下,互相搓搓背,洗得比一個人還利索。”
一個大老爺們,你就是把他腦殼撬開,也琢磨不透女兒家那點羞答答的心思。
溫佳檸把被子往頭上一蓋,聲音從被窩裏悶悶傳出來:“誰要別人搓背,我不想跟你說了,我睡覺了!”
這時候外頭的太陽正毒辣,當地氣候就是如此,白天酷暑,夜裏冷秋,床上的被子也只是給後半夜蓋的。
宋庭岳看出小丫頭在撒悶氣,也沒去拽被子,只站在床前叮囑道:“發着燒呢,別給自己悶壞了。我去給你打點飯來,去去就回。”
“這麽捂着,小心捂出一身痱子,紅疙瘩挨着白皮子,可醜了。到時候你那一身細皮嫩肉,全給糟蹋了。”
宋庭岳走之前的這句話把愛美的小姑娘吓得一激靈。
溫佳檸見過家裏傭人長痱子的樣子,後脖子上密密麻麻一片,看着就發癢。
聽到關門聲,她連忙把被子蹬作一團,踹得遠遠的。
她才不要長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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