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揍你了怎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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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崽子,我今兒個非得扒你一層皮不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敢欺負我兒子?活膩了他!”
那聲音上一秒又尖又利,下一秒又柔聲安慰:“乖啊,不哭了不哭了,哎喲你看看,這手弄成這樣可咋整?心疼死媽了,別怕,媽絕不讓你白白吃這虧,等我逮到那兔崽子,非把他臉撓花不可,給你好好出口惡氣!”
蔣小翠越走越近,氣勢洶洶的,渾身上下都是要找人拼命的架勢。
溫佳檸聽着那聲音,忽然覺得有幾分耳熟。
她想起來了,那天她洗完澡回普通家屬院的時候,隔着牆就聽見有人在那挑三揀四地說她不好,還一個勁誇沈曼麗,就是這個聲音。
她低頭一看,小啞巴已經吓得渾身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
溫佳檸輕輕推了他一把,朝牆根那兒努了努嘴:“你去那兒貓着別出聲,我去看看什麽情況。”
蔣小翠跟着兒子指的方向一路追過來,氣喘籲籲地拐過牆角,一眼瞧見溫佳檸,先是一愣,随即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假裝客套:“喲,這不是團長媳婦嗎?我聽說你病了,怎麽不在屋裏頭好好歇着,倒在這站着呢。對了,你瞧沒瞧見一個又髒又臭的男孩從這跑過去?渾身跟泥猴似的,看着就晦氣。”
還沒等溫佳檸回話,鐵蛋哭得吱哇亂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拿手指着溫佳檸扯着嗓子告狀:“媽!就這女的!她跟啞巴崽子一塊跑走的!他倆肯定是一夥兒的!”
鐵蛋平日裏是孩子幫裏的頭頭,誰都得聽他吆喝。可自打剛才這女的一出現,所有人的眼睛就跟被勾了魂似的,全盯着她瞧,沒一個人再聽他使喚了。
鐵蛋越想越氣,認定了就是這女的指使的!
不然那啞巴平時跟個耗子似的見人就躲,哪來的膽子?
溫佳檸簡直快被氣笑了。
她長這麽大,還頭一回親眼見識到有人颠倒是非黑白,而且居然還是個小孩子。
本來她還想先等對方怒火降下來,心平氣和之後,再把那個啞巴男孩叫出來賠禮道歉,可現在她立馬倒戈了。
溫佳檸下巴一擡,氣勢上絲毫不肯輸人:“對,我倆就是一夥的,就揍你了怎麽着?誰讓你說話我不愛聽!
這話就跟導火索似的,“轟”地一下點着了鐵蛋心裏頭那股憋屈的怒火。
他把袖子一撸,二話不說就沖上去要報仇。
鐵蛋打小就比同齡人壯實一圈,平時在孩子堆裏當老大當慣了,威風八面虎得很,哪裏把一個纖瘦的女人放在眼裏?
自己這兩拳頭硬邦邦的,砸下去保管讓這女的哭爹喊娘!
可手剛一握拳,掌心傷口鑽心的疼,血不停地流,自己先疼得喊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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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政治處辦公室門口。
蔣小翠拽着鐵蛋剛包紮好的手,哭天抹淚地往地上一蹲,恨不得整層樓都聽見:“宋團長,你可要給我做主啊!你媳婦欺壓百姓都欺到我頭上來了!我聽說她家裏頭以前可是資本家出身,果然是骨子裏帶的,瞧不起咱們窮老百姓!
這要擱從前,她不得騎在我們脖子上作威作福?我們家祖上三代貧農,但也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你說說,好好的孩子讓她給打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宋團長,你可不能偏袒自己家裏人哪!這事兒我要是不讨個說法,以後還怎麽在這大院裏過日子?”
這些哭喊的字像是一個都沒進宋庭岳的耳朵。
他一雙黑眸只是鎖定門前的另一道身影。
小姑娘雙腳并攏站得板板正正,乖巧得像個做錯事等着挨罰的小孩。可站得再板正,也無法讓人忽視那兩條亂糟糟的麻花辮,左邊辮梢居然還挂了片樹葉。
臉蛋更是沒眼看,鼻尖上沾了灰,額頭上糊了土,兩頰灰撲撲的像剛從竈膛裏鑽出來的小花貓,身上的碎花襯衫也皺巴巴的。
剛才接到警務室的電話,說是有一起打架糾紛要處理,人已經到了團部大樓下面。
部隊裏發生些肢體摩擦并不稀奇,但向來要嚴肅處理記處分,可宋庭岳怎麽都沒想到,冷着臉打開門面對的卻是這樣一番場景。
事情的來龍去脈,被蔣小翠添油加醋地吐露了七七八八。可宋庭岳聽完,心裏頭一個字都不信。
他再清楚不過,溫佳檸那點大小姐的嬌蠻脾氣,只會在家裏人面前使使性子,對外人從來都是不冷不熱、客客氣氣的。
除非是真被人踩到了底線,但最多也就是怼幾句嗆回去,動手打人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宋庭岳覺得不可思議。
驚訝之餘,更多的是窩火,他還沒見過哪個大聰明,發燒剛好利索,就跑出去找人乾架的。
乾架也就算了,還跟個小屁孩打。
跟小屁孩打也就罷了,看樣子還打輸了。
宋庭岳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溫佳檸身上收回來,轉向蔣小翠:“這位家屬同志,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裏是團部辦公的地方,不是集市。旁邊就是通訊室,你這樣吵吵鬧鬧,影響其他同志工作不說,帶着情緒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他目光沉穩地壓過去:“這件事,如果是我媳婦的錯,我必定親自向你們道歉,絕不偏袒。你也有權利向我提出相應的賠償,這傷我全權負責到底。”
聽到“賠償”二字,蔣小翠眼睛倏地一亮。
心裏頭的小算盤噼裏啪啦就撥開了。
宋庭岳身居要職,這工資一年到手怕是要不少吧?
她年紀大了才有的這個兒子,自己身體底子差乾不了重活,只靠吳平在部隊當個文職乾事,一個月才六十塊錢?要是真能在這傷上做番文章,倒能撈一筆實實在在的好處。
算盤剛打到一半,宋庭岳忽然直起了腰板。
他本就背着光站着,這一挺直脊背,瞬間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下來,帶着沉甸甸的壓迫感,吓得蔣小翠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宋庭岳:“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不是誰的聲大,誰就有理。我媳婦年紀雖然小,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首先,你兒子就在家屬院,可你連他的手具體是怎麽弄傷的、在哪兒弄傷的,都講不清楚。身為孩子的父母,是不是也該盡到監管的責任?既然事發第一時間你不在現場,那你說的話,我也不能全盤照收當證據。”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蔣小翠:“這事等我問清楚了,再給你個交代。”
蔣小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宋庭岳開門到現在,始終是斜靠在門板上,沒站直過,加上目光一直落在溫佳檸身上,才沒讓她感到壓力。
這會兒背脊一挺,一身筆挺的軍裝配上那股子強勁的體魄,頓時不怒自威。
蔣小翠被那目光一掃,氣勢頓時矮了三分:“那敢情好,就麻煩宋團長給問清楚了。你媳婦自個兒可都親口認了的,我可沒冤枉她。宋團長是明白人,我信你肯定能給咱們一個滿意的說法。”
宋庭岳淡聲道:“那是自然。你先帶孩子回去吧,這幾天我叫許醫生去家屬院,按時給他換藥包傷口。”
臺階都遞到腳底下了,蔣小翠再不甘心,也只得硬着頭皮往下走。
誰不知道許醫生是軍區醫務室頂好的大夫,一般人家哪請得動他上門?宋團長能開這個口,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都知道許醫生是軍區醫務室能力最好的醫生,既然宋庭岳能開口讓他過去處理傷口,那肯定是再好不過。
她拽着鐵蛋往外走,心裏頭那口氣怎麽也順不下去。回頭瞥了一眼團部大樓,嘴裏小聲嘟囔:“我兒子能有啥錯?還不就是那資本家的小姐,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慣了……”
這事兒,她蔣小翠可沒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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