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再給我胡扯！

雷雨夜。

有的人家中上演着溫情卻又羞赧的一幕。

而有的人家裏卻吵開了鍋。

好在狂風暴雨的響聲掩蓋了屋內的腥風血雨，否則隔天一早家屬院裏就又有了一樁新的談資。

吳平剛踏進院門，就有好事者湊過來，告訴他蔣小翠今天在家門口和宋團兩口子鬧起來了。

其實鐵蛋和宋團媳婦起沖突的事，頭天蔣小翠就哭哭啼啼地念叨過。他當時看了看兒子手心裏那點傷，覺得不算什麽，便讓蔣小翠差不多得了。

畢竟兒子的德性他清楚得很，從小都被蔣小翠寵壞了，孩子堆裏就愛耀武揚威橫着走，有時候連大人都不放在眼裏。

那天蔣小翠罵他“慫貨”，說他不敢替兒子出頭，後面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吳平本以為這事就翻篇了。

誰想到她還惦記着要讓宋團賠錢。

結果倒好，反被人家媳婦将了一軍，最後弄得自己下不來臺。

此刻，家裏滿地狼藉。

花盆碎成一塊一塊，泥土濺得四處都是，裸露出來的根被蔣小翠踩在腳底，碾得稀爛，“什麽叫掉我錢眼子裏去了！？我告訴你吳平，整天弄你這些個破花爛草，家裏的事你操過一分心沒有？！柴米油鹽哪樣不是我摳着過日子？孩子身上的衣裳、腳上的鞋，哪回不是我跑斷了腿、磨破了嘴讨價還價買來的？就你那個乾事工資，雞不拉屎鳥不下蛋的，要不是我省着撐着，我們娘倆早喝西北風了！”

“那資本家的小姐投奔到咱們這窮地方來，指定偷着帶了家底兒！就算鐵蛋手上的口子不是她弄的，她踹我兒子那下我可是看得真真兒的！讓她賠幾個子兒怎麽了？她過去吃香的喝辣的，穿綢子戴銀子的，那錢不也是靠壓榨咱老百姓換來的？她過去吸咱們老百姓的血，我現在叫她吐出來一點，怎麽啦？天經地義的事兒！”

吳平滿臉心疼地把地上的花苗一株株撿起來，他就這麽一點愛好，短短一會兒功夫全被糟踐了。

這幾天為了搞聯誼的登記事務，他忙得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只有每天回家澆澆花、弄弄土，才覺得松快些。

他跟蔣小翠從來沒什麽共同話題，也受夠了她總愛在背後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根。他弄自己的花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懶得搭理。

平時夫妻倆說不上幾句話。要不是她今天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吳平也不會一到家就質問她。

沒想到才說了幾句，就跟點了火藥桶似的，蔣小翠把他辛辛苦苦栽的花苗全給砸了。

向來平和的吳平氣得指着她鼻子罵：“你個不講理的潑婦！兒子就是這樣被你教壞的！以前他性子虎、沒大沒小的，我也就随他去了。可現在什麽風口你知不知道？他還在外頭傳那些迷信鬼怪的話，這是能随便說的嗎？！”

“你該謝謝人家宋團媳婦好心饒你一回！否則這事要是告到上面，鬧得嚴重了，甭管是不是孩子，都要拉去關起來教育，到時候有你哭的！”

蔣小翠喘着粗氣，憤怒的神情褪去了一些，顯露出一絲不安來。

這時，房裏被吵醒的鐵蛋不乾了。

他踩着拖鞋咣咣沖出來，沖着爸媽就吼：“憑啥抓我！我就是聽見女鬼叫喚了，千真萬确！不信我現在就領你們瞧去！”

話音未落，吳平就脫下腳上的鞋砸了過去，“閉嘴！你再給我胡扯！”

他本就火氣沒處撒，這下全沖着兒子來了。

鐵蛋被鞋底子正中肩膀，先是一愣，而後露出個又犟又狠的表情，撿起鞋子就要反擊。

他從小在家裏就橫得跟個小皇帝似的，父母從沒真對他動過手，就算偶爾動了手，也會因為他拼了命地抗衡而不了了之。

鐵蛋這次也不例外。

他猛地把鞋往回一甩，正砸在吳平胸口上。

緊接着，像頭被惹急的牛犢子，一頭撞過去，拿腦袋頂住吳平的肚子，兩只手又推又搡，嘴裏還嚷着：“叫你砸我！叫你砸我！我偏要說！女鬼！女鬼！就是有女鬼！”

吳平氣得渾身發抖，順手抄起地上的半截花盆就要砸過去。

蔣小翠趕緊撲上去攔住，“你瘋了！真要把兒子打壞啊？”

鐵蛋趁他媽攔着，往後退了兩步，嘴上還不饒人：“打啊打啊，你有本事打死我算了！”

他眼底對父親沒有絲毫畏懼，全是挑釁。

一個不過九歲的孩子，無法無天到這地步。

不這不知是蔣小翠溺愛的結果，還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敗，或許兩者都有。

每次鐵蛋拿“打死我”來威脅，吳平終究是下不去手。

他舉着花盆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最後“咣當”一聲摔在地上，轉頭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雙手抱着腦袋不吭聲了。

屋外，雷聲滾過，雨又大了些。

正當鐵蛋滿臉勝利，吳平頹敗之際，“咚咚咚”一串敲門聲響起。

吳平渾身一僵，他猛地擡頭看了眼挂鐘，都九點多了。

這時間，家家戶戶早該躺床上歇了。

外頭又是風又是雨的，誰會在這種時候上門？

他腦子裏飛快轉過幾個念頭。

是宋團媳婦氣不過，又找上門來了？還是隔壁老王聽見動靜，過來勸架？

不管是誰，這副樣子讓人看見，臉往哪兒擱？

家裏砸得一塌糊塗，自己剛才被兒子頂得跌在櫃角上，衣襟都歪了，頭發也亂糟糟的。地上全是碎花盆和泥土，鐵蛋還光着腳站在那裏，一臉要死不活的倔樣。

吳平下意識整了整衣領，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誰啊？”

“蔣嬸子在嗎？我是曼麗。”

聽到門外的女聲，吳平腳步一頓。

蔣小翠聽到來人，立馬搶先一步，擠到他面前要去開門，順便回頭沖他使了個眼色：“你先帶兒子進屋睡去，我還有點事。”

吳平愣了一下。他從不關心媳婦的個人生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居然和沈曼麗走到一塊去了。兩個人無論是年紀，還是出身背景，似乎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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