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相中了那個兵

聯誼活動定在了端午節前一天，是軍區特意安排的。

活動一結束，部隊就會派車把各廠的女職工們送回去。

端午節嘛，總得讓人家姑娘回家跟家人團聚。

之所以提前幾天把她們接過來，是為了讓她們先熟悉、适應一下部隊的生活環境。

畢竟，要是真看對了眼，将來十有八九是要跟着男人住到這片偏僻地方來的。

漫天黃沙的戈壁灘，一眼望出去，除了土黃還是土黃。

最近的紅旗鎮，聽着不遠，真要過去，走路四個小時打底，騎自行車得也颠簸好一陣子。

至于市中心那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開車都得兜兜轉轉跑上很久，要是遇上個什麽沙塵暴之類的極端惡劣天氣，路還沒法走。

所以逢年過節想回趟家探個親，得先折騰到鎮上的長途汽車站，天不亮就得爬起來趕路，去晚了就坐不上車，鎮上一天只發兩班去市裏的車。

娛樂活動更是少得可憐，遠不像城裏那般多姿多彩。偶爾，部隊會安排一場露天電影，或是組織一場球賽，都已經算是是天大的樂子了。

這片嚴酷的土地，考驗的不僅僅是軍人的意志，更是家屬們陪伴的決心。

正因如此，才得讓來聯誼的女職工們提前看清這裏的枯燥生活，好讓她們認真想清楚，到底願不願意嫁給這個部隊裏的男人。

當然，參加相親的同志們，早在來之前就已經被單位領導挨個叫去談過話了。

一個個思想覺悟都很高。

況且這地方就算再枯燥，也遠比許多窮苦鄉下好上百倍。要是嫁給了一個鄉下男人，那還得挑糞水，喂豬食。

找個軍人，怎麽着都是體面的，上頭還給重新分配工作。

結了婚，原先的單位太遠了也沒關系，直接能調到當地的紅旗鎮上去上班。

女職工們坐在部隊禮堂裏，全都精心打扮過了。

禮堂是老式鋼架頂，比較簡陋，水泥地面，白灰牆面泛着黃，正前方一個水泥臺子，紅色幕布上頭，一顆紅星印在正上方牆面，

幾排木頭長椅的座位中間有條過道。

女職工們坐在左側，右側就是這次來參加聯誼的軍人，一個個筆直挺挺地坐在那兒，目視前方。

肅穆得像一根根木頭樁子杵在那似的。

可這也只是表面，那些眼角餘光，早就不自覺地往姑娘這邊偷偷瞥過來了。

姑娘們就不同了，沒有軍紀約束，縱然害羞，也大大方方轉過腦袋張望。

畢竟那裏頭，說不定就有自己未來的男人。

或許是剛到這的第一天，就把眼光一下子吊高了，此刻再看眼前這些規規矩矩坐着的軍人，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她們看了一圈，面色都難掩幾分失望。

頭一天給她們登記的那個兵，懶洋洋往桌後一靠，渾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勁兒。

那個男人眉骨高聳，壓着一雙深邃的眼，眼神又冷又硬，像戈壁灘上的石頭。鼻梁高挺筆直，薄唇微抿，下颚線棱角分明，氣勢逼人。

體型魁梧得不像話，坐在那兒比旁邊乾事壯出一圈，肩膀寬得像堵牆。

看着像是能徒手打死一頭牛，眼神一掃過來，更是吓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當時她們都覺得這人姿态傲慢，不好接近，心裏還編排了好一陣子。

可回過頭來仔細想想。

那張臉，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英俊。

又糙又野的，竟叫人忘不掉了。

姑娘們回到招待所後還私下議論過，有幾個大膽的索性把醜話擺在前頭，說自己已經相中了那個兵。

不過，那天登記的時候，只有紡織廠的女工們在場，另外兩個廠的女職工後到，并沒有瞧見那人的模樣。

聽她們講得繪聲繪色，心裏頭好奇得不行，還想着今天在聯誼上找機會讓她們指出來是哪一個。

只可惜，幾個女同志把禮堂掃了好幾圈，來來回回确認了一遍，最終确認了。

今天的聯誼，那個兵沒來。

就在幾個女同志暗自失落、眼睛還在人群裏不死心地來回掃的時候，禮堂右後方忽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門：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個個板着張臉，是來開批鬥會的還是來相親的？”

這語氣聽着粗，倒把她們心裏想說的話給說出來了。

幾人回頭望去，齊齊一愣。

回頭看去，她們皆是一愣，來的這人和那天登記的那個兵長得竟然有幾分相像，只不過臉上皺紋明顯，年紀看着約莫有五十歲。

軍帽端端正正戴着，軍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腰間武裝帶紮得緊，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

他身後還跟着幾個文書乾部模樣的人。

還不等女同志們回過神來，只見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軍人們齊刷刷站了起來，敬禮動作利落整齊得像一個人似的。

“師長好！”

幾十張嘴巴同時喊出來，聲音渾厚洪亮，震得女同志們心口一顫，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竟然連師長都驚動了？

像她們這種普通的聯誼會，能有個乾事和連長來張羅就已經很體面了，團長都不一定會出面，這回倒好，師長親自來了。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官，再往上走，那就是軍區司令了。

師長這個級別的，平日裏想見一面都難。

聽說這次的聯誼，上頭為了展現軍民關系的和諧，還特地找了城中的報社過來報道。

此刻舞臺底下，報社的人已經忙活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端着相機蹲在那兒找角度，旁邊的小夥子蹲着替他擋光，手邊拿了幾顆鎂光燈泡，随時準備換上。

桌上還攤着幾張稿紙，壓着塊石頭，等着現場寫稿。

女職工們心裏犯起了嘀咕：莫非是因為有報社的人來，師長才親自坐鎮的？

正疑惑着，那位師長已經示意軍人們坐下，轉過身來，臉上的威嚴一下子收了回去，換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樣，沖着她們開了口：“各位女同志，辛苦了，大老遠跑到我們這戈壁灘上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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