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慣不慣我？

“說的什麽胡話？”宋庭岳聲線微沉，一雙黑眸迅疾壓上來。

溫佳檸被他一瞪，更委屈了。

一雙可憐巴巴的大眼睛飛快眨了幾下，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

宋庭岳仿佛能透過這雙眼睛，看到家中物件盡數被抄走時，她蹲在角落裏狠狠哭泣的模樣。

于是腦子一熱，就問：“還想要一條旗袍不？”

溫佳檸都沒過腦子，直接點點頭。

她特別喜歡那樣的剪裁。腰身收進去，裙擺開一點叉，穿上它的那一刻，她忽然就覺得自己不再是個小女孩了。

十二歲和十八歲之間隔着的不是六年，而是一道叫“大人”的檻。

穿上旗袍那天，她以為自己終于跨過去了。

鏡子裏的那個人，眉眼長開了，身段有曲線了，站在那裏，像個真正的女人。

她覺得自己的年齡好像因為這條裙子，和宋庭岳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些。

她還盼着将來有一天，能穿着那條茉莉花旗袍走到他面前，仰着下巴，趾高氣昂地和他宣告——

“別再拿我當小孩子了！”

“我長大了。”

“你看清楚了嗎？”

只可惜，後來什麽都沒了。

如今，此類服飾都被當做封建殘餘和資産階級腐朽思想，根本沒有裁縫鋪敢做。要是被人發現家裏藏着一件旗袍，輕則批鬥檢讨，重則……

溫佳檸不敢往下想了。

“真想要？”宋庭岳看她點頭，又問了一遍。

像是在确認她對旗袍的喜愛程度。

他松開了捂着她嘴巴的手，讓她自己說。

溫佳檸睇了他一眼，又想了想，悶聲悶調地開口：“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想要，行了吧？還不準人偷偷喜歡了嗎？”

她知道，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在這裏犯了大忌諱。

如果再提什麽想要旗袍，指不定又要被宋庭岳教育一頓。

可宋庭岳接下來的話卻讓溫佳檸怔住了。

“想要的話，你每天多吃一碗飯，把自己養胖個十斤，我就給你整一條來。”

溫佳檸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不可思議地擡起眼睫，眼瞳裏肉眼可見地散開了光芒，聲音都高了一個調：“真的？”

宋庭岳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粗糙，帶着薄繭，聲音又低又啞帶着點兇巴巴：“喊什麽喊？怕人不知道老子要犯錯誤？”

溫佳檸眨巴着眼睛，悶在他掌心裏，又小又雀躍地問：“……真的？”

宋庭岳垂眼瞧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明明該規勸她把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收回去。

可小丫頭沮喪的眼神實在磨人。

宋庭岳：“胖不了十斤，一切免談。”

既然講了條件，說明這事他肯定能辦到。

溫佳檸張了張嘴，想說十斤也太難了，何況她根本不想長胖，哪個小姑娘願意胖十斤啊？

換成五斤也行啊。

可話還沒出口，又被他一眼頂回去。

“要是再廢話，我就不給了。”宋庭岳壓着嗓子，嚴肅至極，“旗袍這事是秘密，跟誰都別說。”

“還有，”他食指點了點她的帽檐，“以後在外頭，嘴上給我裝個鎖，剛才那些沖上面不滿的話，通通給我爛在肚子裏，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往外蹦。這不是在家裏，外邊沒人慣着你，記住了嗎？”

溫佳檸心裏清楚，他是怕她吃虧，怕她說錯話惹禍上身。

可她就是不愛他那副總是把自己當長輩的架子。

憑什麽呀？

又不是真兄妹。

她故意別過臉，聲音又軟又倔：“沒記住。”

宋庭岳眉骨一跳。

“一個字都沒記住。”她還補了一刀。

“……”

“再說了，”她往前湊了半步，仰着臉，半點不怵，“誰跟你說外邊沒人慣着我了？你不是人？”

宋庭岳被她噎得一愣。

“你慣不慣我？”

她逼問他，帶着一股理直氣壯的嬌蠻。

溫佳檸清楚得很，宋庭岳既會像父母那樣管她，也會像父母那樣慣他。

當初更難聽的話都沖他說過，更惡劣的态度也對他使過。

可最後先服軟的一直都是他。

宋庭岳舌尖抵了抵腮幫，被她氣笑了：“我在這兒跟你說正經的，你跟我扯這些？”

“我怎麽不正經了？”溫佳檸寸步不讓，“你要是不慣着我，剛才乾嘛說要給我弄旗袍？你犯錯誤是為了誰啊？”

“……”

宋庭岳發現，這小丫頭片子，嘴皮子是越來越厲害了。

偏偏他還真反駁不了。

“行，我說的話沒記住是吧，非要逼我動手。”他伸出拇指和食指，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捏住她兩邊臉頰，輕輕一擠，把她那張小臉擠得嘟起來，“那我再說一遍。”

宋庭岳又把那些叮囑的話重複了一遍，問道：“記住沒？”

溫佳檸被他捏得嘴巴嘟成金魚狀，含混不清地掙紮：“……沒呼呼（沒記住）。”

“沒記住就說到你記住為止。”

“就算你嗦（說）一百遍我也沒呼呼（記住）！”

宋庭岳被她這副又橫又嬌、嘴硬貫徹到底的樣子逗得徹底沒了脾氣。

他松開手，嘆了口氣，拇指蹭了蹭她被捏紅的臉頰：“這小嘴咋就這麽硬呢？聽點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溫佳檸不服氣地瞪他：“我今天可是功臣，幫了你的大忙！你居然對我采用武力鎮壓？”

她胡亂給宋庭岳扣了口鍋。

宋庭岳一臉無辜：“你管這叫武力？”

她是沒瞧見他真正使用武力的時候。

小姑娘氣鼓鼓地一扭身，“就是！”

乾脆連琵琶都不要了。

宋庭岳提着琵琶追上去，三兩步就追上了，看她生氣時那副嬌氣包模樣。

他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沒忍住，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

像小時候那樣。

“乖，哥錯了，錯了啊。下次不捏臉了。”

溫佳檸縮了縮脖子，手卻捂着後腦勺回頭瞪他：“你看，你又動手！”

宋庭岳真沒轍了。

“這回是摸，不是捏。”他一本正經地糾正。

“摸也不行！”

“行行行，什麽都不行。”他舉雙手投降，任何招數在她面前是一點兒都使不出來。

連忙把小祖宗拉回來。

宋庭岳四下掃了一眼，拎了把椅子過來，“砰”地往地上一擱，然後一把将人按坐在上面，兩只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

“我還有些事，先去處理一下。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別亂跑，聽見沒？”

溫佳檸仰着臉看他，嘴還嘟着：“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快？”

宋庭岳被她追問得沒脾氣，伸手在她帽檐上輕輕彈了一下，這小軍帽戴在她腦袋上越看越可愛：“最多半小時。你要是無聊，就拿着琵琶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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