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疼不長記性

溫佳檸站到蓮蓬頭下，沖走身上殘留的肥皂泡沫。

唇上的酥麻感還沒散，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全是那個綿長熾熱的吻。

洗着洗着。

她忽然瞥見小臂上一小塊黑印子，搓了搓——是煤灰。

應該是剛才在宋庭岳的外套上蹭到的。

燒鍋爐老頭那句自言自語突然從腦海裏翻上來。

她愣了一下，腦子裏忽然轉過了彎。

該不會，她每回晚上過來洗澡用的熱水，都是他在鍋爐房燒的吧？

她還傻乎乎地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總能趕上有餘溫的剩水。

明天天不亮就要集合，他這時候特地趕回家屬院，就為了給她燒個熱水？

從小到大被照顧慣了，她總是漏掉這些細枝末節。

可這回想明白了，她也沒有多感動。

畢竟感動歸感動。

生氣照舊生氣。

誰讓他還拿她當小孩看？她才不要再喜歡他！

給她燒熱水又怎樣？給她燒一輩子熱水也不行！

既然他非要當那個哥哥，那就是哥哥該做的。

哥哥該做的，憑什麽要她感動？

繼續讨厭他。

哼。

-

蚊子嗡嗡嗡地圍着打轉，趕都趕不走。

宋庭岳煩躁地扯下肩頭的外套随手甩了甩，沒屁用。

蚊子散了又聚，跟盯上他似的。

“操！沒完了是吧？”他咬着牙低罵了一聲。

也不知道罵的是蚊子，還是腦子裏那個怎麽也驅趕不走的畫面。

他懶得再管，從上衣口袋裏摸出煙和打火機。

捏了兩下煙盒，軟的。

剛才被水淋濕，連帶裏頭也全潮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裏，煙嘴塌下去一截，跟沒骨頭似的。

打火機也進了水，摁一下，噗嗤冒股濕氣，再摁一下，火苗晃了晃又滅了。

愣是點不着。

他把打火機往旁邊一摔，嘴裏咬着那根濕煙，狠狠磨了一下牙。

煩。

說不上煩什麽。

宋庭岳背靠澡堂外牆，煩躁抓了幾下頭發，脖子後仰，後腦勺狠狠磕在水泥牆面上。

鈍痛順着脊椎蹿上來，思緒清明了幾分。

他想到溫家落難後，溫康寄來的那封信。

信上有溫康的落款，也有杜月清的。

這兩個他喊了十多年爸媽的人，親情早已刻進了骨血裏。

所以在一籌莫展之際，他們才把所有的希望和信任，全壓在了他這個曾經的養子頭上。

信中再三交代——

檸檸交到他手裏，務必要他這個當哥哥的以假夫妻的方式護好妹妹。

等他們放出來，再把寶貝女兒平平安安地送回滬城。

正是因為聽說了有城裏女孩下鄉遭了不幸，夫婦二人才更加放心不下。

這種事，宋庭岳自己手頭就解救過一樁，上次還拿這個吓唬過吵着鬧着要離開這兒的溫佳檸。

溫佳檸是他們的寶貝。

何嘗不是他的？

他不可能讓她在這兒有一絲差池。

可他呢？

宋庭岳垂下眼睑，随手撩起身上濕透的背心，只撩了一截，堪堪露出腹肌的邊緣。

一顆水珠順着那幾道深深的溝壑往下淌，腰線精壯，随着呼吸一伏一伏的。

他沒再往上掀，就那麽晾着，低頭瞥了一眼皮帶下方。

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沖進澡堂裏的那一幕。

一遍，又一遍。

而口中，那甜美的茉莉香氣就算摻了煙草味，也掩蓋不住。

那玩意兒到現在還沒消停，硬邦邦地頂在褲裆裏，跟塊烙鐵似的。

宋庭岳咬緊那根潮濕的煙，擡手朝自己下颌狠狠扇了一記。

扇得舌尖嘗到了鐵鏽味。

他真他媽是瘋了！

養父母親手交到他手裏的寶貝，信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務必要他這個當哥哥的護好她。

不是讓他這麽個護法。

溫佳檸年紀還小不懂事，可他一個大男人，難道不清楚女孩子家的清白多重要？

尤其她還被他捧在手心裏疼了這麽多年。

以後，還得跟未來的妹夫解釋這樁假婚姻的始末。

可他非但親了不說，還起了這麽強烈的反應。

他甚至……有那麽一秒沖動地想……

宋庭岳狠狠吐掉嘴裏那根濕透的煙，煙頭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泥裏。

他閉上眼，後腦勺又磕了一下牆。

該疼。

不疼不長記性。

-

老插座經年不用，接觸不太靈光。

吹風機的插頭拔了插、插了拔，反複折騰好幾回，半點反應沒有。

溫佳檸嘴剛撅起來。

宋庭岳就已經找來了工具，拆開蓋子，把裏頭的線路重新擰了，再插上時，吹風機嗡地一聲響了。

轟鳴聲瞬間灌滿整個屋子。

溫佳檸想要接過吹風機，但是宋庭岳卻沒給她。

而是兀自幫她吹起了頭發。

從澡堂回來後，他像是失憶了一樣，再沒提過那個吻。

好像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溫佳檸扭回頭，雙腿盤起坐在椅子上，腮幫子鼓鼓的。

反正她也不想動，他樂意伺候就伺候呗。

行啊，讓你愛當哥哥，哥哥伺候妹妹天經地義！

宋庭岳雖然自己平時在部隊裏過得糙，到底還是照顧小姑娘照顧習慣了。

吹兩下，還知道關了風給她梳兩下捋順，随後把梳子咬在嘴裏，再吹一會兒，再梳。

過去滬城裏的小姐們，都是這麽養護自己的頭發。

最後還得薄薄塗一層刨花水。

他知道小丫頭寶貝她那頭長發。

只可惜，這裏條件差，沒有刨花水，只能在吹頭發上下點功夫。

桌前窗外是幾棵木槿樹，枝葉繁茂，遮得嚴嚴實實。外間客廳這扇窗戶的窗簾，平時就一直這麽拉開着。

溫佳檸盯着玻璃上映出來的男人颀長的影子。

他站在她身後，姿勢痞懶，嘴裏咬着梳子。

溫佳檸下意識抿了抿唇。

粗粝的指腹從她頭皮上劃過去，不知道怎的，激起了一陣細微的戰栗。

以往縱然有再多親密接觸，都不曾像現在這樣。

仿佛從那個吻之後，她身體裏就起了某種陌生的渴求。

“檸檸。”

吹風機剛停，宋庭岳就開了口。

“我一會兒就要走了，今晚不在這裏睡。抽空回來一趟，是有個事想跟你說。”

宋庭岳拽了把椅子過來坐下，長腿岔開，手肘撐在膝蓋上。

表情認真了幾分。

這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穩重的兄長。

仿佛剛才在澡堂裏把她抵在門板上親吻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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