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奶油泡泡 一股莫名的恥感
關燈
小
中
大
“呼叫藍藍,呼叫藍藍——”
唐姝茵發來消息的時候明藍剛結束上午的高數課,摸出手機一看,被她轟炸了十來條消息,全都是毫無意義的“呼叫呼叫”。
她發了個句號過去,讓她有屁快放,對面立馬回複:“有重大八卦告知。”
“啥?”明藍懶洋洋地打字回複。
現在距離那天清晨她和江徹偷溜出去已經過去足足五天了,這五天裏她不出意外又被明德成拘在了家裏,上課上得快要發黴。
至于江徹,雖然有她鼎力保他,不過她的話在明德成面前向來效力為零,身為從犯,他也吃了懲罰,被明德成外派去出差了。
“要是你再繼續亂來,我會考慮給你換個能鎮得住你的保镖。”明德成是這樣說的。
剛開始得知這個消息時明藍還很震驚——自從成為她的保镖,江徹基本沒有離開過她左右,連過年過節都在她家過。她厚着臉皮夾着聲音對明德成說“你不愛我了嗎?你把他派走了誰來保障我的安全呢”,試圖用假惺惺擠出來的幾滴眼淚喚醒他稀薄的父愛,她爸當然沒有被她粗劣的演技收買,鐵石心腸地表示接下來的暑假她都不會再有單獨出門的機會了,有沒有保镖一個樣。
“可是他還受傷了。”
“他受傷不是我導致的。”明德成冷酷地宣稱,“該感到愧疚的另有其人。”
“……”
身為那個“另有其人”,明藍确實如他所言被良心折磨得稍有些過意不去,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能讓她爸回心轉意,最後只能在江徹出差前一天買了瓶藥膏送給他,叮囑他按時塗藥。
她并不清楚江徹要去哪裏出差,只大概知道他需要負責運送一批貨物到國外。
他們家的主營業務是芯片,其中有些前沿技術涉及到了商業機密,雖然走的是號稱保密性最強的國際物流專線,但總歸要派些自己人盯着才安心。以往這些工作都有專門的內部人員負責,這次也不知道真是出于懲罰目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把并不熟悉這項業務的江徹也調過去做安保了。
他離開後,明藍枯燥乏味的生活變得更加無聊,整天被明德成關在家裏,能接觸到的活人除了念經的老師就是五十多歲的保姆與管家,年齡代溝太大,彼此相顧無言,想拿他們逗趣解悶都于心不忍。
換成平時,對唐姝茵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賣關子方式,明藍早就愛誰誰了,然而今天她有無限的耐心,在對方又一次提供無效消息後依然耐着性子問:“什麽八卦?”
扭扭捏捏半天,唐姝茵終于在屏幕那邊宣布:“我戀愛了。”
*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也才過去半個多月,那時唐姝茵還處于一種對異性敬謝不敏的狀态,跟長得帥的男生對視超過三秒說話就會磕巴,聽說party上男生數量大于女生會立即拒絕邀請,恨不得朋友圈裏只有女生,乾乾淨淨。
明藍難以想象唐姝茵在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就獨自完成了“認識男生-了解男生-确定關系”這個複雜流程,她思來想去也只能腦補出傻小妞慘遭殺豬盤的案例。心裏這樣想着,電話已經撥了過去,開門見山地問:“你現在在哪?身邊都有誰?”
一聽這種媽媽式的詢問唐姝茵就知道明藍想岔了,尴尬地笑着說:“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男朋友三個字在嘴角翻來覆去滾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好意思倒出來,“我和那個人是在網上認識的,他不知道我的家境,肯定不是沖着我家的錢來的。”
“網上?你們打游戲認識的?”
“不是,是筆友。”
古老的詞彙,明藍的腦筋一時沒能轉過來。後面聽唐姝茵解釋,才知道是一個線上交友軟件,說白了就是互發電子信件的地方,她在那上面聊到一個合得來的男生,一打聽,得知對方是隔壁大學的本科生,大三将要升大四。
“他溫文爾雅,是我見過最有禮貌的男生。他身上有一種女性氣質,情商高,而且細膩敏感,很容易捕捉到一些我自己都沒留意的細節。他學富五車,博學多……”
明藍打斷了唐姝茵喋喋不休地堆砌形容詞與四字成語:“大四學生?他現在在做什麽?”
“你嫌他老嗎?其實他也就比我大了三歲而已,都說同齡男生的心理年齡比同齡女生小,他大我三歲我覺得還挺剛好的。”
“……我問的是他現在在做什麽,沒讓你誇他。”
“哦哦,他現在在準備考研,打算考我們學校的研究生。”唐姝茵可能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傻笑半天,最後又無意識補上一句誇贊,“他很努力的,已經買好了需要用到的所有輔導資料。”
明藍并不認為一個專心備考的人會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裏光速談到一個女朋友,也不覺得買好備考資料這麽基礎的小事能夠被稱為“努力”。
可對面的唐姝茵顯然已經被突然降臨的初戀沖昏了頭腦,沒有聽進她的提醒,只說:“也還好吧,他現在是考研初期,剛開始備考,沒那麽緊張也可以理解。而且我們是在筆友軟件上認識的,這個軟件跟那些亂搞的軟件不一樣,上面沒有不三不四的人,大家都是認真在傾訴生活的煩惱和幸福,我們剛開始真沒打算談戀愛,是因為緣分太奇妙了。”
明藍聽得既無語又好笑,這說辭怎麽聽都處于上頭期,已經徹底被愛情蒙蔽了雙眼,轉念一想,朋友剛談上戀愛自己就唱衰,未免也太掃興,于是改口道:“行了,反正你自己注意保護好自己,談得開心。”
*
唐姝茵确實談戀愛談得挺開心,所有朋友裏只有明藍在過一種比考生還苦修的生活。
她每天八點就要在書房就位,一直昏天黑日學到晚上十點,凄慘得好比零零七牛馬。一周過後,瞧見她萎靡不振的樣子,明德成總算發了點善心,打發她去方毓歆家裏玩兩天。
離婚以後明藍一直跟着明德成生活,因為方毓歆女士飛快再婚了,那位再婚的丈夫僅僅大了明藍十歲,今年才二十九。
明藍實在無法對着一張該喊“哥”的臉叫出“繼父”這樣成熟且詭異的稱呼。況且目睹自己的母親與一個年輕男人卿卿我我也是一件極其尴尬的事,為了自己的眼睛與心理健康着想,她總是盡量避免去方毓歆那留宿。
可是現在方毓歆家是她唯一能去的“外地”,江徹不在,明德成嚴禁她前往任何一個遠離家人視線的地方。
揣着一種報複社會、同歸于盡的心理,明藍攜帶行李箱住進了她媽媽家。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個家庭裏沒有任何與她同母異父的小孩。方毓歆當年生她時難産,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生完她就立即做了輸卵管結紮,發誓這輩子都絕無可能再生小孩。
她離婚後尋覓下一任的要求也簡單:活.好、丁克。
這個丁克還不能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必須出具結紮的證明。
明藍有時特別佩服方毓歆的人生态度,因為少有女人能活得像她那樣簡單和自我。譬如現在,她站在大門口曬着烈日等別墅的大門打開,仰頭望去,透過二樓沒拉好的窗簾,能清楚地看到她媽媽正同她那個年輕的繼父在落地窗內互相啃咬對方的嘴唇,親得難舍難分。
“……”
明藍又狠狠鍁了一把門鈴。
其實這門錄入了她的指紋與人臉,完全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她沒有選擇這樣做倒不是故意折騰他們,而是怕直接進去會看到更加少兒不宜的場面。
過了五分鐘,那個不知道姓潘還是姓湯的繼父才下來給她開門,笑着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最近我放假,給家裏的保姆也休了假,剛才聽到門鈴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毓歆女士姍姍來遲,像一片落葉一樣從樓梯上飄飄然旋轉而下,如同歐美電視劇裏飾演的言行誇張的貴婦,掩着嘴唇說:“天哪寶貝!好久沒見了,想死媽咪了,快讓媽咪親一親——”
明藍閃身躲過她亮晶晶的嘴唇,把行李箱丢給繼父,自己像皇帝一樣躺到了真皮沙發締造的龍椅上,說她想吃冰淇淋。
方毓歆慈愛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是要吃冰淇淋,而是即将登上月球當宇航員,拍拍繼父的手臂說:“親愛的,寶貝說她想吃冰淇淋,快把冰箱裏新買的那些都拿出來。”
在方毓歆家住的那兩天,明藍不僅吃了滿滿一肚子冰淇淋,連眼睛也吃了不少膩歪的奶油泡泡,甜膩的奶油将指尖都腌出一股香精味,回到家裏以後她就知道自己這回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睡到半夜,熟悉的墜痛感席卷而來,仿佛有兩個啞鈴一左一右吊垂在她左右兩邊的卵巢上,中間子宮的位置被人又踢又打又踹,揉成了一團破抹布。
明藍從床鋪上翻起身。
淩晨兩點,這個時間大家早就都睡下了,她強撐着起來換掉了糊滿棕褐經血的內褲,貼上衛生巾,坐在馬桶上緩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下樓找點止疼藥吃吃。
醫藥箱似乎被玲姨放在儲物間裏了,而儲物間在別墅一樓。她推開房門,平時短短的走廊此刻漫長如天塹,只能捂着肚子一步步淌過去。
途徑書房,底部的門縫洩出敞亮燈光,明藍沒有理會,想也知道是明德成在裏面熬夜加班——她爸別的方面不說,在工作內卷程度上絕對可稱身先士卒——刻意放輕了落腳的重量,踩着貓步從門前經過。
開玩笑,她可不想痛經的時候還要聽他王八念經,說些諸如“活該,早就交待過你不要吃太多寒冷食物”的馬後炮。
成功趟過雷區,明藍正要五體投地佩服自己精湛的肌肉控制能力,身後的門就開了,随之而來的腳步聲讓她蔫了氣,為了避免被她爸當成入室行竊的賊亂棍打死,她趕緊轉身,用貓兒似的聲音可憐兮兮示弱:“爹地……”
生氣時直呼大名,沒事叫爸媽,有事喊爹地媽咪,明藍把稱呼用得很明白。
站在書房門的男人當着她的面緩慢将門掩上,明亮光線褪去那一瞬流連地勾勒出他颀長的身形。明藍留意到門縫裏依然亮着燈,且傳來了她爸咽喉炎偶發時的咳嗽聲。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人,一股莫名的恥感踩着血霧從她熱脹的下腹部升起,淤積在她薄軟的面皮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