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櫃子裏的人 是她塗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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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徹手上沾有膏藥, 為了防止她嘗到青草藥膏辣嘴的薄荷味,他用的是食指背面的關節。
指節楔入她微啓的唇縫裏,把即将脫口而出的音節擁堵在口腔內, 才推入一小部分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潤的潮意。
明藍直直看着他, 眼神有些茫然, 她少有這種表情,他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回過神, 立即将僭越的手指抽了出來, 可指關節處還是沾了一些晶亮的赤紅印記, 是她塗抹在唇上的口紅, 他弄不懂口紅紛雜缭亂的色號, 只知道那抹紅純正得像一滴鴿子血,在他視網膜上洇開一片妖冶豔麗的紅。
門外忽然傳來肖祺響亮的一聲:“吃飯了——”
像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打破了一切虛妄的魔法。他站起來,蜷了蜷手指,沉默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正常, 平和地說小姐, 該到宴席上了。
*
午餐的地方也是在村裏,一家特色農莊。
農莊主人特意為他們留出了最大的包間,滿桌子好菜,都是現殺的天然養殖的雞鴨魚肉,調料下得不多, 重在保持食材的原汁原味兒, 畢竟來度假村感受原始生态的人多半是看重了風物與食材的原生态。
席上除了明藍明德成與其他公司代表人,還來了一批村啊鄉鎮啊的政府工作人員。
江徹他們則在包間外的大堂用餐,門關着,明藍看不到他。她神游天外, 人雖然坐在屋子裏,思緒卻已經不知道飛往哪裏去了。
緊實的雞肉入口,包裹着鮮嫩小蔥,咬一口,蔥油從雞肉的縫隙裏滋出來,蔥香并着雞肉的鮮甜流滿整個舌頭。她吃着卻味同嚼蠟,總覺得雞肉裏混雜一股冰涼的青草藥膏氣味。後槽牙有些癢,唾液在癢意的催逼下不斷分泌,口齒生津。
結束了心不在焉的一餐,她還不能馬上離開,需要坐在原位聽大人們聊些索然無味的天,面對各種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客套的詢問,譬如“小姑娘多大啦”“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最近學習上有沒有取得什麽成績”“有沒有打算去你爸的公司乾一乾”,不得不彬彬有禮回以同樣的客套。
宴席将近尾聲,有個阿姨看出她的倦意,對明德成說先讓小孩子去午睡吧。
年逾十八卻仍然被歸類為小孩子的明藍獲得了午睡的權利與提前離開的權利。她踱出包間,發現江徹他們早就已經吃完了,或坐或站守在門口。看到她出來,江徹從倚靠的牆壁上起身,對肖祺說“我先送小姐回去”,接着別過其他人跟在了她身後。
明藍慢慢朝前走着。
午後的陽光将青石路照出明亮的反光,每一腳都像踏在微微搖晃的水面上。
她聽到自己身後的腳步,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的步伐更沉穩,也更均勻,呼吸綿長而沉靜。只有在她故意去踩碎裂的石磚時,他才會出聲提醒她小心。
走到了住宿處,他沒再跟進她的卧室。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明藍獨自一人回到房間,撲通躺倒在床尾的床旗上。下午還有參觀活動,她打算小憩一會兒,為無聊的活動積蓄精力,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一錯眼間就發現了異常。
——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項鏈不見了。
*
那條TIFFANY項鏈原價兩萬多塊,對明藍來說不算特別貴重的東西,但自己的東西平白無故消失了,多少還是讓她感到有點堵心。
她在卧室裏反複找了好幾遍,發現窗戶可以從外面打開,必須自裏面反鎖才能鎖住,她離開去吃午飯前沒留意到這一點,只單單鎖了門,也許就是這樣才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翻找東西的動靜太大,江徹很快出現在她門前,問她怎麽了。
“這家民宿有監控嗎?”
住進來之前江徹留意過這裏的監控,聞言回答道:“院子裏和房子裏沒有,院子外有兩個。”他頓了頓,敏銳地猜測,“你有東西不見了?”
“嗯,一條項鏈。”她走出房門,左顧右盼尋找着監控室。
江徹想了想,帶她來到前臺。
畢竟不是正規的星級酒店,現在這個點民宿的工作人員都去吃飯了,沒人值守,電腦屏幕就這樣大剌剌敞開給所有人,他點開監控軟件,倒回去查看了他們中午離開的那兩小時,發現除了民宿裏的住客與工作人員,這段時間院門外的監控還錄到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明藍湊近了盯着屏幕,覺得這人有股說不上來的眼熟,仔細回憶了一下才恍然記起她是上午追着貍花貓從他們面前路過的年輕女人,那只貓叫咪咪。
“她不住在民宿裏吧?”她問。
江徹搖搖頭:“她應該是村裏的住戶,有自己的房子。”
同上午一樣,這個年輕女人追着她亂竄的小貓咪咪闖進了院子,待了幾分鐘後又抱着小貓出去了,舉止與神色都很正常。
明藍關掉畫面,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除了那位年輕女人,民宿裏出入的也有工作人員和其餘住客,在沒有拿到确切證據的情況下,胡亂誣陷某個人為竊賊顯然是極不可取的行為。她沉思片刻,從自己随身的包包裏摸出備用手機,打開錄制功能,将手機藏到一個既能錄到床頭櫃又足夠隐蔽的角落裏,然後取下腕上的手表扔到了床頭櫃上。
手表是十八歲成人禮的時候她自己買給自己的禮物,百達翡麗,比項鏈值錢多了。
“小姐,你确定那個人還會再回來?”江徹看着她的動作,低聲表示盜竊者很有可能因為心虛而不敢再重複作案了,釣魚執法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先試試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人未必不會再來。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既不想輕易放過小偷,也并不想勞煩其他人。要是現在把項鏈不見的事告訴民宿工作人員,明藍都能立即想象到場面會變得多混亂。
工作人員肯定會被當場追責,他們監管不力,追責是應當的,但這份追責肯定不會僅僅停留在“項鏈失竊”的層面,為了讨好她和她爸,或者說害怕得罪他們,負責值班的工作人員肯定會在各種領導的施壓下受到遠超過于此的懲罰,甚至失去工作。而且下午的活動也有可能受到影響。
有一分錯追一分責,超過了合理限度的追責并不符合明藍心中的道義,如果能夠在最低影響範圍內解決這件事,她并不願意大動乾戈勞煩一大群人。
江徹大概知道明藍的意思,因此也沒制止。
摘下手表後,明藍還特意在民宿內以及村子內無所事事地轉了兩圈,試圖讓有心之人留意到她手腕上價格不菲的表已經摘下來了。
這麽一鬧騰,午睡的時間自然沒有了,下午的活動眼看便要開始,明德成派了肖祺過來催促她。明藍匆匆換了身衣服,攜着包包跟了出去。
參觀內容是生态村周圍的博物館與丘陵。博物館內部和丘陵的登山路徑上都設置了智聯網絡,有智能講解、智能安全監測等功能。明藍随着明德成進了博物館,聽他們公司該項目的負責人與當地向導逐一展演智能服務系統。
“除了剛才展演的自動講解功能,我們也在文物保護上下了功夫,特殊展品的展櫃上設置了光傳感器……”
明藍聽得昏昏欲睡,又不好當衆打哈欠,只能借着看手機時間的動作清醒清醒。
掏出手機一看,她瞪大眼珠。
手裏赫然是滿電的備用機,而她的主手機則不翼而飛。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用主手機用得太順手,中午那會兒她誤把主手機當成備用機留在了民宿裏錄制。
“……你怎麽不提醒我?”她湊近江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他看了看她的手機:“我以為你是故意的。”
故意個頭啊故意!
她主手機電量不足,而且沒有設置靜音,萬一有誰給她發了消息或者打了電話,一切就全暴露了。
好在他們才剛出來二十多分鐘,就算有小偷,小偷的動作應該也沒那麽快,趁現在把兩個手機交換一下興許還來得及,明藍借口要上廁所,拉着江徹飛快離開了隊伍。
回到民宿附近,他們沒走正門,而是繞行到了後巷。明藍對此自有一番道理,她說萬一行竊的人是民宿內部的人,看到他們走正門進來,不就不敢行竊了麽?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她要從沒人經過的後巷翻牆進去。
江徹理所當然又當了她的肉墊,将她送上去以後自己也翻了過來,走到卧室一看,她的手表仍在原位,連表帶折疊的姿勢都與離開前一模一樣。
她舒了口氣,把正在錄制的主手機拿起來,暫停錄制,先瞧了眼前面錄到的視頻,見沒有異常,于是轉而将備用手機打開,調好錄制功能藏回原處。
一切就緒,她轉身示意江徹可以撤了。
誰知身體剛轉過來,就聽到外面的院子傳來了走路的動靜,聲音逐漸逼近她卧室的窗戶。
“……”
怕什麽來什麽,明藍低罵一聲,知道現在走也走不了,在錄到确切的證據前跳出去把人吓跑無濟于事,情急之下只好快速給自己的主手機與江徹的手機都調了靜音,拉開身旁衣櫃的櫃門,乾脆利落地将他和自己都塞了進去。
櫃子裝衣服時不顯逼仄,塞了兩個大活人以後則馬上變得不夠用起來。她還沒調整好姿勢,櫃門就被江徹伸長手掩上了。
黑暗瞬間從四面八方莅臨,視覺被剝奪,她像天黑以後無法肆意飛動的鳥類一樣僵滞在原地。與此同時那扇閉合卻沒上鎖的窗戶傳來了細微的喀拉喀拉聲——
它被人由外自內打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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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