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白戀愛史 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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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之後到新年的這一段時間都不再有任何法定長假, 明藍被關在校園裏兢兢業業當了一段時間的三好學生。
因為有打算讓她大三大四前往國外留學,怕她把大二這段關鍵時期荒廢了,明德成特意叮咛她要抓緊時間玩玩投資項目, 順便多參加一些金融方面的比賽, 好讓簡歷看起來漂亮點。
明藍對自己本專業始終興致缺缺, 不過真要讓她突擊學習一段時間,臨時抱佛腳取得過得去的成績, 她其實也可以輕松做到。她本質上不笨, 甚至稱得上聰明, 就是懶而已。
她所就讀的金融學專業是當初高考完她爸幫她選的, 完全罔顧了她自己的意願。
比起金融, 明藍本人對某些特定的小衆專業,諸如文物與博物館、現代殡葬技術與管理、葡萄與葡萄酒工程更感興趣,但明德成說她要是敢報這些專業,他就敢當場同她斷絕父女關系。考慮到她現在能過得這麽滋潤,基本上還是靠啃爹啃媽得來的, 要是明德成不在, 她的生活質量将下降一半,于是最終仍是軟骨頭地屈服了,繼續走在明德成為她鋪好的康莊大道上。
臨近寒假,費彥把她和唐姝茵約在他家新開的臺球室玩臺球,對着明藍清瘦又整肅的臉龇牙咧嘴地說:“你怎麽回事?你現在看起來像一個好學生, 好惡心。”
明藍賞了他一個白眼。
任何一個人經歷完期末周, 看起來都會像被妖怪吸乾了陽氣。她的專業考試時間比費彥他們早,到目前為止已經結了七八門課,還剩兩門需要提交結課論文,整個人吊着最後一口仙氣不敢散。
他們有挺長時間沒聚了, 自從唐姝茵談戀愛以後便一直湊不齊人,因為她那個男朋友既粘人又占有欲強到爆炸,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占滿唐姝茵的時間,并且嚴禁她出現在有其他異性存在的場合,甚至曾經自作主張把費彥的社交帳號從唐姝茵手機裏單删了,後面還是唐姝茵自己偷偷将費彥加了回來。
連這次出來聚會的機會,都是唐姝茵撒謊“單獨見明藍”才換來的。
費彥對此的評價是:“那男的腦殘吧。”
明藍深有同感,覺得唐姝茵當初描述的什麽“溫文爾雅”、“情商高”全是假象,問她是不是趁他們不注意換了個人談。
“不是啦。”面對他們一個賽一個的毒舌,唐姝茵只能縮着肩膀小聲解釋說,“他人真的很好,對我也很照顧,他只是……只是太愛我了,所以才這樣的。”
說到“太愛”,自己臉頰先浮現出兩朵可疑的紅雲。
明藍打了個哆嗦,抖掉渾身雞皮疙瘩,說小傻子,你被PUA了你知不知道。
“沒有那麽嚴重啦,我也沒有傻到愛和PUA都分不出來。哎呀……我不知道怎麽說了,可能要你自己談了戀愛才明白吧。”
費彥站起身去冰櫃裏拿他爸珍藏的黃酒,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拱火:“老大,她都敢嫌你沒談過戀愛了,你不揍她?”
明藍伸出腳,皮靴蹬上他的屁股。
他揉着自己乾癟的臀部嘶嘶吸氣:“我說姐姐,你是不是踹錯人了?”
“我專門踹打小報告的。”她邊說邊不客氣地指使費彥倒酒。
他坐在她旁邊的真皮沙發上,笑嘻嘻地用開瓶器打開那瓶黃酒:“不過說真的,你乾嘛老不談啊?你條件這麽好,但凡勾勾手,哪個男的能不上鈎。”
明藍哼笑兩聲。
哪有這麽誇張?要真勾勾手全世界男人就撲上來了,怎麽她勾得手都要抽筋了也沒見她家保镖上鈎?
她專注學習這段時間,江徹同樣忙得腳不沾地。
國慶從鄰市回來後不久,明德成的昭岚電子又出了些狀況。制作芯片需要用到特定地區的稀有氣體,由于近來國際形勢動蕩,他們公司的原材料鏈供應量減少,導致了一系列後續問題,偏偏這個時候又被友商買了黑通稿,網上一片唱衰之聲。明藍的生活沒受到太大影響,明德成卻為此忙得團團轉,連帶着江徹在她住校的時間裏也不得不護衛他頻繁出差。距離他們上次見面都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她的思緒在江徹身上淺淺轉了一圈就回來了,随口亂答:“你不也是男的,我勾勾手指難道你跟我談?”
“我真願意啊。”費彥愣了愣,笑起來,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一些,“問題是你沒有沖我勾過。”
“滾。”
明藍壓根沒放在心上,随意端起酒杯抿了幾口,把話題拉回正軌,“你叫我們出來到底有什麽事?”
費彥在電話裏說有要事相商,而且無法在電話裏詳述,必須親自見面說才行。
聞言唐姝茵也探究地看了過來。
他清清嗓子,看了會兒明藍又看了會兒唐姝茵,這才開口:“我最近認識了一些新朋友。”
“咦?真的嗎?那很好呀!”唐姝茵說。
“恭喜。”明藍嘴上說着恭喜,臉上卻是一副“把我們叫出來就為了這點小事”的神情。
“不是……”費彥撓撓頭,惜字如金地吐出下半句,“我是想說,就是這幫人吧……怎麽說呢?他們玩得有點野。”
“啊?什麽野?”唐姝茵單純地問。
明藍一皺鼻子,像聞到惡臭的狗屎:“我鄙視你。”
“啧!你想哪去了?”見引起了天大的誤會,他只好加快語速,一股腦說,“我說的野指的是他們都是玩賽車的,有C級以上的賽車證。然後吧,他們最近好像在商量着寒假要包個場子搞Track Day,就一群人玩一玩,不涉及正式比賽那種……他們邀請了我過去參加。”
明藍大概知道Track Day是一種開放給公衆體驗賽車的活動,即使沒有賽車執照,也可以在專業人員的陪同下去玩一玩,感受一下現場氛圍。
費彥膽子小——這她從小就清楚。這小子考完普通駕照以後壓根沒敢上路,平時也惜命得很,雖然意外他怎麽有膽玩賽車這種極限運動,但畢竟是有專業人士保駕護航的行為,也談不上多麽危險。
“挺好的,去呗。”她說。
費彥乾笑兩聲,繼續補充:“如果是普通的場地我也就去了,問題是……他們包的是山路。”
“跑山?”她微微皺起眉。
山路危險,且屬于公共路段,封閉山路用于賽車活動需要經過有關部門的審批,參加的人員也必須上報且具備一定的賽車資質,像費彥這樣連執照都沒有的純新手肯定是不能參與的,将他私自帶過去無疑屬于違規行為。
“你拒絕他們啊。”她說,“這不玩命呢嗎?”
“确實,我也打算拒絕他們的,可是你知道吧,這種情況很難把話說得太死……”他摳着沙發的皮革,眼神飄忽,吞吐道,“我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要是不給他們面子,估計這段友誼又要黃了。”
由于從小遭人排擠,費彥一直都沒什麽同性朋友。
同性友誼的缺失導致但凡有同性群體朝他示好,他都會立刻像落單的野狗一樣貼上去,活靈活現地演繹讨好型人格。偏偏男人之間的社交類似未開智的原始動物,講究一種無形的上下等級,需要用吹牛與面子堆砌地位。他從一開始就展現出了任人拿捏的低姿态,自然不可能獲得他那群“朋友”的尊重。
明藍聽得一陣頭疼,看看被男朋友吃得死死的唐姝茵,再看看連拒絕別人都做不到的費彥,只恨不得閉上眼睛睡大覺得了。
鄙夷過後,她還是大發慈悲地繼續問:“你怎麽打算?”
“這就是我找你們來的原因。”費彥嘿嘿笑着,給她和唐姝茵再次滿上酒,“我想找你們和我一起去,這樣到了現場,我就可以借口陪你們而不去參加他們的賽車活動了。”
明藍:“……”
“你覺得怎麽樣?”
她托着額頭,用另一只手朝他豎了個中指:“我覺得你是這個。”
唐姝茵在一旁為難地看着他:“我恐怕沒法跟你一起去了。”
“為啥?我都還沒說是哪天呢。”費彥急眼道。
“主要是……你的朋友也都是男的吧,我要是去了,我男朋友肯定會不高興的。”她怯怯地笑了笑,說完都不太敢看他的眼神。
這回輪到費彥“……”了。
這場酒越喝越鬧心,明藍實在不想再看到這兩坨扶不上牆的爛泥,松開腿站起身,拿來方才被他們擱置在一旁的球杆,把屬于她的最後那顆單色球打了進去,又瞄準黑球将其送入角袋,然後拍拍屁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
完成最後兩門課遺留下來的論文,明藍的寒假如期而至。
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明德成答應年後放她去旅游,因此她心情頗為不錯。再加上放假那一天她剛好收到了之前那個慈善拍賣晚宴的回信,除了主辦方撰寫的感謝信,感謝她為戰區孩子們出力外,還附上了幾張戰區孩子們寫來的字條以及孩子們的合照。
用粗糙的草紙寫的,黑色筆跡歪七扭八地寫了好幾個“THANK YOU”。
她把字條與照片小心收納起來,走出卧室門,打算泡個澡,好好洗掉期末周染上的學術氣味。
看到玲姨忙碌的身影,下意識問了句:“玲姨,你看到江徹沒?”
“你說江保镖啊?”玲姨用手肘抹了抹臉上被水蒸氣熏出來的汗,“他好像跟先生出差去了,得後天還是大後天才回來。”
明藍仔細一想,才想起回家至今,貌似也沒看到她爸的身影。
“哦……好。”
随口應完,她帶着衣服走進了浴室。
*
一場澡拖拖沓沓洗了一個多小時,走出浴室之後明藍感覺自己都快被洗護用品的香精腌入味了。她裹着浴袍撲在自己軟乎乎的大床上,習慣性先打開手機。
屏幕亮起,剛好彈出一條消息,是費彥發來的:“老大,算我求你了,我求你救救我嗚嗚嗚——”
附帶一個哭唧唧賣萌的表情包。
明藍回:“?”
回完朝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才發現這幾天費彥給她發了不少消息,都是求她陪他一起去郊外的骧山參加賽車活動。她忙于寫論文,沒怎麽看手機,連帶着無視了他的那些騷擾信息。
洗完澡喉嚨有點乾,她從床頭櫃摸來一盒口香糖,打開後扔了兩粒在嘴裏,一邊嚼一邊打字問:“什麽時候?”
費彥call來一個視頻電話,她點了接聽,大屏裏赫然出現費彥的臉。他身後的背影又黑又亮的,明藍仔細辨認了一下才認出黑的是山,亮的是山路上的照明與各種烘托氣氛用的燈帶。
“Now.”他苦着臉說。
*
骧山氛圍熱烈,山下的招待處已經布置得跟派對現場一樣了,彩色的激光燈晃來晃去,又被人吵吵嚷嚷地扯着嗓子叫停,樂隊架子鼓霹靂乓啷趕集般亂響,也就好在這裏不是居民區,不然肯定會吃投訴。
費彥蹲在入口外,穿着一身阿迪的全身黑的運動裝,只有臉是白的,乍一看就像一張鬼臉漂浮在地面上。
他那幫朋友很快也要到齊了,到齊之後他肯定會被以“來都來了”等各種理由強行拉進去。一想到要在這種山路上開他從來沒接觸過的賽車,他就感覺腿有點哆嗦,還有點憋不住尿。
等得焦頭爛額,不斷瞥向手機右上角的時間以及與明藍的聊天界面,正打算再發消息催催她,左膝蓋就被一只鞋子踩住了。費彥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明藍自上而下睥睨着他的俏臉。
她同樣穿了一身黑,雙手袖在長袖外套的衣兜裏,棒球帽罩住一頭香氣襲人的長發,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嚼着已經沒什麽味道的口香糖,清亮的眼睛冷冷睨着她,裏頭滿是鄙夷,踩着他膝蓋就像踩在墊腳石上一般理所當然。
“沒用的東西。”她說。
“老大!”
費彥嗷了一聲,撲上去抱緊她的腿。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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